陈绾棠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中她穿越到了金碧辉煌的皇宫,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宫女,却因私底下说了句皇帝长得丑,意外被发现后,皇帝派了身边两个小太监,像抬猪肉似的把她扔进莲花池说要淹死她。
等身子陷入莲花池她才知道慌了,边扑腾边挣扎,求那个靠在岸边、离她近的小太监救她,可那小太监只是拿着避尘望肘弯处一摆,眼神轻蔑,嗓音尖细:“姑娘,你呀,就别挣扎了,皇上叫谁死谁就得死。”
陈绾棠一听就来气,皇帝算什么啊?她还是后世来得呢!爱幼懂不懂!尊老她不管,那皇帝瞧着也就三十岁的样子。
就是那股从心底漫上的气愤,陈绾棠伸手去抓那小太监:“那你下来陪我吧。”好不容易够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了水上……
“陈绾棠!”
耳边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陈绾棠猛地睁开眼睛,倏地对上一双狭长漆黑的双眼。她茫然地眨眨眼,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哪里,还未等她分辨,张知微已蹙起眉头:“还不松开?!”
“啊?”陈绾棠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男人劲瘦的手腕。她愣了一下,梦里那冰凉的水温和尖细的嗓音还残留在耳畔,指尖触碰的腕骨却是有温度的。起伏的心脏缓了两拍,她才慢慢松了力道,抬头时对上他一副受委屈似隐忍的神情,她忍不住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人,别担心。我这是给您提前打个预防针,我呢,专攻手部按摩,您可满意?”
张知微斜睨她一眼:“花言巧语。”
陈绾棠咧嘴一笑:“这也是我们学医人的一项技能嘛!”
“回去给本督瞧瞧你的真本事。”张知微拂了拂被摸过的手腕,道:“下车。”
“遵命。”陈绾棠爽快地说。
她前脚刚起来,余光瞥见什么,后脚就像被点了穴位似的定格在原地,又慢慢扭过脑袋,定睛一看,座位上是她的包子还有……那小阴晴的桂花糕。
他不吃了吗?
陈绾棠回过头瞄了眼,小阴晴已下了马车,只留给她一阵微弱的气流。她没再犹豫,一并拾起塞到怀里。浪费粮食真是可耻,还是她做这个好人吧。
跳下马车后,陈绾棠跟着张知微朝宅里走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大为惊叹地“哇!”
张知微瞥她一眼:“我当哪来的青蛙?”
陈绾棠:“……”
她一言难尽地觑他,觉得叫他小阴阳更合适。
这时,堂前传来脚步声,是小厮和婢女迎了上来。
一声声“老爷好”传进耳朵里,陈绾棠不自在地掏掏耳朵,这小阴阳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啊!幸好她没得罪他。
“免了。”张知微侧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阿顺、小柳,带陈姑娘去后院安置。阿衡,你随我来。”
“是,老爷。”阿衡应了一声,低头跟上。
见小阴阳朝前走,陈绾棠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他逐渐走远,背影仿佛被黑夜吞噬,她莫名有些慌,匆忙喊了句:“喂,大人!您今晚需不需要我啊?”
张知微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说:“姑娘也折腾一天了,先歇下吧。”
陈绾棠心定了定:“好,那我明天去找您。”
张知微没再回应,只留下一个越走越快的背影。
-
此刻,堂前只有他们几人,晚风呼啸而过,吹过那高松的竹子,明月将影子映在墙壁上,像是魑魅鬼影。
暮色四合中,陈绾棠对着面前这个齐刘海、攒木钗的小姑娘挥了挥手:“你好呀,小柳。”
小柳还沉浸在惊奇中,见到自家老爷带回个姑娘本就惊奇,现下老爷竟让这位姑娘去后院歇息,那可是老爷找人定时打扫卫生却从不让人过多停留,莫非这陈姑娘是……直到陈绾棠歪着脑袋凑近,小柳一惊骤然回神,低着头,微微欠身:“姑娘,请随奴婢这边来。”
陈绾棠自认笑得憨态可掬,为什么人人看她都这么惊奇,或者说害怕,难道她身后有鬼啊?她扭头看了一圈——其他人各各闪躲,只有阿顺正腼腆看着她。
“小柳,你带路吧。”陈绾棠捂嘴打了个哈欠,不设防道:“阿顺,你在后面保护我。”
阿顺道:“姑娘放心,在宅里没有老爷的吩咐没有人敢伤害姑娘。”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要是老爷吩咐她准要受伤的意思吗?她打个冷颤,难不成还要去讨好小阴阳?虽然她已经在为保命讨好了吧……
走在石板路上绕来绕去,陈绾棠想着小柳是个姑娘,沟通起来应该方便些,可是不管她问什么,小柳都蚊子嗡嗡似的重复“奴婢不知,奴婢不清楚,奴婢不敢”,陈绾棠听得直叹气:“奴婢不知的话,小柳总知道吧?”
小柳一脸苦色,私下议论主子的事可是要挨板子的:“陈姑娘……您别为难我。”
“哎,好了好了,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陈绾棠到底把话咽了下去,这小柳怕成这样,再问下去该把人惹哭了。她扭头看向阿——阿顺不是别人啊,他俩起码认识了半天呢!想到这,她放慢脚步,等着阿顺走过来,谁知阿顺察觉她的意图,躲着她走,连影子也刻意绕过。
“……”她算是看明白了,谁都指望不上。
穿过一个长廊,陈绾棠来到所谓的后院,天色暗,她也赏不出个所以然。
小柳推开门,回头道:“陈姑娘,您今晚就在这里歇息吧,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我。”说完,转身快步告退,阿顺也准备回去交差,却被陈绾棠一声高呼叫住了:“等等!”
阿顺僵硬地扭回头:“陈姑娘,怎么了?”
陈绾棠微微眯起眼:“问你个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阿顺退后半步,道:“姑娘想问什么?”
陈绾棠试探着问:“阿顺,就是这后院有什么来头吗?我刚刚都看到了,你们老爷说让我来这里歇着,大家脸色都变了。”
“这……”阿顺眼神四处瞟了瞟,才压低声音道:“陈姑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后院一直没有人住过,但老爷每月都定时让人打扫。”
“嗯?”陈绾棠感到奇怪,“为什么?”
阿顺摇摇头:“姑娘,这我就不知道了。”
“……哦,”陈绾棠了然地点点下巴,仰头望了眼弯弯的月亮,趁其不备又问了句:“那个……你们老爷叫什么名字啊?”
阿顺愣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姑娘,老爷的名讳,不是我们做下人的敢随便提的。”
陈绾棠朝他招招手:“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大舌头的。”
这叫他如何相信?可是看着陈姑娘那双明媚的眼睛,阿顺犹豫片刻,委婉道:“姑娘,老爷姓张,旁人都唤张督主。”说罢,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督主?这是什么职称吗?陈绾棠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突然后悔没好好学习历史,现今穿越了,还弄不明白自己依傍的是什么大人,不过听着倒是有权势。
她推门走进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入目是一张圆桌,桌上搁着一支细小的白瓷花瓶,插了两枝栀子花。她凑近闻了闻,淡淡的清香,花瓣上带着微微潮气,大约是今天刚放进去的。往里走,靠墙处架了张木床,青色纱帐被捆扎在两侧,暖黄的被褥叠得一丝不苟。
陈绾棠看到那张床,只觉得骨头瞬间苏了,她直直扑了上去,只趴了一秒,又“腾”地弹起,把身上脏兮兮的衣裳脱尽后才又扑上去,困意沉沉地压下来,她甚至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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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害怕这间陌生小屋,眼皮一合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绾棠翻了个身,门外那声低低的呼唤声时断时续,她烦躁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那声音才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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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门外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叹了声气:“小雪,你拎着桶先回去,我去给老爷知会一声。”
小雪轻轻点头:“小晴姐姐,你的桶也给我吧。”
“不用,沉,留着我拿。”小晴摸了摸小雪的脑袋,温声说:“回去给我留盏灯。”
小雪乖乖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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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醒来,陈绾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酸痛不已,一定是昨晚趴太久的缘故。
她捶了捶左肩,刚要下床,忽然瞟到地上几道多出的影子。
她缓缓抬头,三张年轻的面孔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她垂眼一扫,连忙抓起被褥把自己裹成一团:“你、你们要干嘛啊?”
为首的便是昨日的小晴,她提着木桶微微欠身:“陈姑娘,老爷吩咐我们来伺候姑娘洗澡。”
“啊?”陈绾棠懵了,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她揉了揉眼,“帮我洗澡?那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吧……”床前围着三个身高相近的年轻姑娘,年纪稍大些的提桶,有一对圆眼睛的手里握着瓢,还有一个作势撸起袖子。
陈绾棠不由往墙根缩了缩,觉得这架势不像洗澡,倒像赶鸭子上架!
“洗澡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们。”
小晴委婉道:“陈姑娘,老爷吩咐的,我们得遵守。”
陈绾棠轻咬下唇,脸“唰”得红了:“那我害羞怎么办啊?”她眨眨眼,清晨水蒙蒙的眼眸很是纯净,“而且为什么要伺候我洗澡?你们老爷说为什么了吗?”
小晴摇摇头:“姑娘,不该我们问的事我们一律不知。”
陈绾棠感到为难,她想了想道:“这样吧,我问你们两个问题,你们告诉我,我就配合你们。”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小晴将木桶搁在地上,微微欠身:“姑娘请说。”
陈绾棠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老爷叫什么?”
“回姑娘,老爷姓张,名知微。”
……张、知、微?
陈绾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知想起什么,唇微微一弯:“真是好名字!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老爷在朝堂上是干什么的?就是什么职位?”
话音未落,几个丫鬟脸上色彩纷呈,似乎藏着什么难言之隐,但看这宅院伟岸的气派不至于难以启齿才对。见没人回答,陈绾棠往后一仰,单手撑着脑袋侧看着她们,假意催促:“美丽的小姑娘们,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拜托拜托,你们告诉我,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就立马去洗。”
“这……”小晴抿了抿唇,低下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老爷是司礼监的秉笔。”说罢,她的衣袖被旁侧的两人拽了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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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温水不觉已漫至肩头,陈绾棠猛地抬手扶住木桶边沿,仰头大口喘气。她这才反应过来。
司礼监、秉笔?
这是?
她绞尽脑汁去想已知的职位,终于在肩上被人浇了一瓢温水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司礼监……那不是专门替皇帝批红的……
陈绾棠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
那个声音细、手指凉、动不动掐她下巴的男人,是个太监?!
“扑通”一声,身侧小雪一个没抓稳,木瓢掉进水里,水花溅到陈绾棠脸上。
突然,房门被“砰砰”拍了两下,一个低而急的声音顺着门缝传来:“小晴姐姐,老爷回来了,已经入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