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莉丝停下了脚步。</p>
她闻到了，在这儿做四处弥漫的血腥、尘土与恐慌的城市中，突然出现了一缕熟悉的味道。</p>
那味道蛮横又暴戾，带着一丝火药与硫磺燃烧后特有香气。</p>
好难猜啊，是谁呢。</p>
肯定是个能把这片大地上任何不顺她心意的东西都送上天的疯子吧？</p>
她拐过一个堆满了废弃路障的街角，一枚圆滚滚的、表皮坑洼酷似土豆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朝她脸上飞来。</p>
伊娜莉丝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东西靠近。</p>
砰。</p>
一声沉闷又滑稽的轻响，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纸袋。紧接着，一团混杂着无数亮晶晶粉末的灰色烟尘，在她面前轰然炸开，将她整个笼罩。那粉尘带着一股廉价香料和粉笔灰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p>
伊娜莉丝咳嗽两声，任由那些亮粉落在她的发梢和肩上。确认没有第二发之后，她抬手挥散烟雾，看到了那个笑嘻嘻倚靠在断墙边的身影。</p>
白色的长发在废墟间穿行的乱风中微微扬起，像一抹不属于这片灰败景色的亮色。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看好戏得逞后的恶劣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p>
一身剪裁利落的佣兵装扮，勾勒出紧致而姣好的身材曲线。那根属于萨卡兹的黑色尾巴，尖端如同一个小小的箭头，正靠着墙根，懒洋洋地摆出一个诱人的弧度，仿佛主人的心情好到了极点。</p>
哦，原来是W啊，真是让人惊喜呢（捧读）。</p>
“怎么样，伊娜莉丝？”W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清脆地划破了周遭的嘈杂，“我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还喜欢吗？我觉得你身上沾点亮晶晶的东西，看起来会更顺眼一点。”</p>
伊娜莉丝白了她一眼，捻起一缕沾上了亮粉的头发：“恶趣味一如既往啊，W。品味还是和以前一样差劲。”</p>
“哎呀呀，看来我下次要准备拿真的炸弹问候你了？”W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小刀刮过金属，尖锐又带着一丝愉悦。她从断墙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p>
她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拉近了与伊娜莉丝的距离。</p>
她微微歪着头，审视着对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揶揄：“比起我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放不下我？哎，那可真可惜，我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了哦。”</p>
伊娜莉丝对她那套说辞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p>
“我们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她反问，“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两千四百万龙门币才在我面前现身的。”</p>
W脸上挑衅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抹恶劣的兴致瞬间褪去，被一种更为纯粹的东西取代了。</p>
“……多少钱？”她的声音都变了个调，听起来有些急切。</p>
“两千四百万龙门币，”伊娜莉丝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故意要让她听清楚每一个字，“我的悬赏金。怎么，你不知道？”</p>
W的视线在伊娜莉丝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之间来回扫了扫，懊恼地“啧”了一声。</p>
“我现在回去拿炸弹还来得及吗？”</p>
伊娜莉丝懒得理会她的财迷心窍，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p>
“先别管你的炸弹了。你这身行头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在W那一身崭新利落的佣兵服上停留了片刻，“终于不穿你那身万年不变的破洞黑丝了？”</p>
“整合运动的老板可比我们以前那些雇主大方多了，”W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甚至还刻意挺了挺胸，展示着新衣服的优越性，“换身衣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反正又不花我的钱。”</p>
伊娜莉丝看着她靠着墙，一手叉腰，尾巴尖还在悠哉地晃来晃去的得意模样，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那你这个姿势……你别搞得跟等下就要进卡池了一样好吗？”</p>
“卡池？”W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她真心实意地困惑起来，赤红的眼睛里满是茫然，“那是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p>
显然，虽然同样是大字不识几个，但伊娜莉丝在罗得岛上偶然了解到的词汇还是超出了这位萨卡兹佣兵的理解范围。</p>
她不再倚着墙，站直了身体，然后当着伊娜莉丝的面，毫无顾忌地伸了个懒腰。</p>
利落的佣兵服紧紧绷起，将那副惹火的姣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的张力。</p>
伊娜莉丝看着她，最终还是决定把那个复杂的概念咽回肚子里。</p>
跟W解释这个，大概比拆掉她身上的炸弹还费劲。</p>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废墟间穿行的风声，卷起地上的灰烬，发出沙沙的轻响。</p>
自从萨尔贡一别，她们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伊娜莉丝看着W那张依旧写满“唯恐天下不乱”的脸，先开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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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地方聊会？”</p>
W挑了挑眉，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兴味。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战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建筑，最后指向远处一栋还算完整的高楼，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p>
“行啊，那边的高楼边缘怎么样？”她笑嘻嘻地提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视野开阔，风景不错。万一聊崩了，还能顺便互相踹对方下去，省事。”</p>
伊娜莉丝对这个充满W风格的提议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p>
“好主意，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大脚。”</p>
“我好怕哦~”</p>
虽然身处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但这点小麻烦并不妨碍她们找到一处绝佳的“聊天地点”。</p>
两人身手矫健地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最终登上了那栋高楼的天台。水泥边缘还算平整，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p>
她们并排坐下，将双腿悬在半空。</p>
脚下，是这座在烈火与浓烟中苟延残喘的垂死城市</p>
。破碎的街道如同巨大的伤疤，间或有火光冲天而起，又缓缓熄灭，只留下一缕黑烟。</p>
远处的火光将她们的侧影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天台地面上，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不定。晚风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尘土的味道拂过脸颊，吹动着伊娜莉丝的发丝，也让W那截白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p>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脚下的末日景象，伊娜莉丝的话题转到了眼下。</p>
风从下方卷上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她稍微侧了侧脸，避开那阵热风。</p>
“所以，整合运动来切城做什么？”</p>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随口一问，轻易地就被废墟间呜咽的风声给揉碎了。</p>
W悬在半空中的双腿晃了晃，用鞋尖漫不经心地踢着空气，仿佛那里站着一个她看不顺眼的倒霉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