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十分安静,其他病房的病人们都没被吵醒。
乔安娜分担身体的重量,她经过珊莎老奶奶的病房门口。
从她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老人无力垂着的一只手,血液顺着手指滴落下来,老奶奶不知生死。
而她刚刚逃出来的病房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乔安娜急忙又向前挪了一段,大约是三间病房的距离。
通风管道里并不总是非常好走,或者是她的好运气终于用完了。
爬行途中的乔安娜感觉什么东西在拖拽自己。
她低头检查,发现是自己的病服被通风管道突起的螺丝卡住了。
她拽着衣服,小心的拉动一下。
那片衣角松动了。
乔安娜微微松了口气,她又扯了一下。
衣角被解放出来。
但是当她转头,准备继续向前攀爬时,膝盖下方的位置微微下沉。
管道金属板发出嘎吱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没等乔安娜爬过这个危险路段。
失重感立刻袭来。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通风管道塌了下去。
金属的铁皮、陈年的灰尘,还有蜷缩起来、挡住自己要害部位的小女孩,一齐掉落到走廊上。
“嘶。”乔安娜结结实实地落地,她的手肘撞击在走廊瓷砖上,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是呼痛的同时,小女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有受伤的双腿已经蹬动起来,踉跄地向前爬了几步,四肢并用,很快撑起了身体。
她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前,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她从电梯旁边经过,只用余光瞥了一眼楼层。
‘叮——’魔法电梯感应到有人到来。
金属闸门平缓地打开。
电梯厢里温暖的光线洒进走廊。
好像只要走进去,就能平顺而无危险地进入安宁的夜晚。
但是太慢了。
电梯关门的速度太慢了。
乔安娜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她用身体撞开了安全通道门,进入一个更加昏暗的空间。
楼梯间的空气很不好闻,向上向下都是水泥楼梯,延伸进无边黑暗当中。
乔安娜不作迟疑的向上跑去。
她没摔伤的那只手刚好搭在扶手上,让她在昏暗环境下不至于摔倒。
半层、一层。
她的呼吸因为剧烈运动急促起来。
当她跑到一层半的时候,下方传来安全门被撞开的动静。
那个危险的怪物追上来了。
而这个时候,乔安娜刚好向上两层。
她跌跌撞撞的撞开病房,进入走廊。
三楼:奇异病菌感染科。
这一层专门收治感染病人,一些病房被重重魔法保护起来,防止传染病向外扩散。
但也并非所有的病症都具有传染性。
乔安娜在住院期间认识了希德夫人,她的症状是咳出黑色絮状物。
治疗师们必须在晚间把希德夫人的病房门封住,防止那些黑色的棉絮从门缝里钻出来。
那东西具有很强的扩散性,不加管理的话,第二天整个圣芒戈都会蒙上一层黑灰色。
乔安娜在希德夫人的病房前停下片刻。
她从外面把病房打开一条门缝,放任那些黑灰色的絮状物从里面飘飞出来。
很快占据了大半个走廊。
接着乔安娜毫不停歇的继续奔跑,她穿过四楼走廊,直奔治疗师的办公室。
——————
芬里尔没有预料到今晚的狩猎会横生枝节。
那个狡猾的小猎物就像是能够预知危险。
她跑进通风管道的行为无疑给狩猎增加了一点趣味性。
芬里尔决定尊重猎物的挣扎。
他特地给小东西留出了两分钟的时间逃跑。
在那之后,他追了上去。
小女巫受伤了,他能闻到空气中的气味变的更加鲜明,即使在漆黑的夜晚,那股味道也为他指明前路。
他沿着楼梯向上,轻轻一步就能跳过三四节台阶。
他的小猎物拐进四楼了。
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狼人也推门进入四楼的走廊。
他吸了吸鼻子。
“阿嚏!”灵敏的鼻子吸入了一团隐蔽的黑色絮状物。
当他的瞳孔适应了走廊里的光线,才发现走廊里已经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黑灰色。
狼人捂住口鼻。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诅咒的产物。
他有些戒备的看向几扇虚掩的病房房门。
如果不是最后嗅闻到的气味告诉他,女孩已经向走廊尽头跑去,他会怀疑猎物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某间传染病房。
猎物可能被污染了。
继续追击还是?
这对狼人来说并不是选择题。
他捂着鼻子,但是狼牙还是龇了出来,他已经没了逗弄的兴趣,但他还是要去给这个小东西一个了断。
———————
乔安娜的运气向来不好。
当她用力拧动四楼治疗师办公室的门,撞进房间,反手拍开墙壁上的灯后。
抬眼就和放在墙角的骨骼标本四目相对。
白色的人类骷髅被施展了魔法,平时治疗师会用它来给病人说明病灶,顺带的,这标本还有吓唬小孩,让他们别在这层乱跑的功能。
治疗师给骷髅架子起了个名字:汤普森先生。
此时汤普森先生正对着乔安娜叉腰摇头,白色的骷髅下颌骨在卡巴卡巴地开合,像是训斥乔安娜夜闯办公室。
但是乔安娜只是一阵风一样冲进来,她的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飞路粉上,紧接着转回到汤普森先生身上。
“抱歉。”女孩冲到骷髅边上,连拖带拽的把骷髅架子推到门口。
汤普森先生是个脆皮,这点在乔安娜第一次把他撞散架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但是汤普森先生会没事的。
小女巫没去看骷髅的抗议,她搬来椅子,踩上去取到飞路粉。
她早就想试试这东西了。
治疗师说过,只有六楼和一楼的飞路对外开放,剩余几层的飞路网都只能在楼内中转。
而且病人不能玩飞路粉。
尤其是小孩。
乔安娜抓了一大把飞路粉洒进壁炉。她抱着装着飞路粉的罐子,大声喊道:“圣芒戈六楼。”
绿色火焰在壁炉中亮起。
冲进办公室的芬里尔恰好听到乔安娜的去向。
爆冲的狼人眨眼间就站在了壁炉前方。
猎物与猎手隔着绿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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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短暂对视。
狼人对火焰中的乔安娜伸手,他的利爪几乎要触碰到女孩的衣角。
就差一点点。
乔安娜像是被一只钩子拖拽向后,塞进管道里。
她离开了那个房间。
“该死的!”准备撤出办公室的芬里尔感觉踩碎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到一截白色的骨头,刚才他冲进来时是撞到了一个骷髅架子。
狼人不在意的踢开骨头。
下一秒,他看到那些骨头漂浮起来,朝着他击打过来。
————————
一阵天旋地转后,乔安娜从一个壁炉里滑出来。
她干呕两声,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圣芒戈六楼,访客茶室与医院商店。
她之前没来过这里。
但是这里和外界相连。
乔安娜低头看看自己抱着的飞路粉罐子。
魔法很神奇,她刚在壁炉里像是被甩干了一遍,天旋地转,但是出来的时候,这个罐子还是完好无损的待在她怀里。
她要往哪里逃?
在圣芒戈内逗留只会给病人和治疗师带来危险。
她要找到一个她能说出名字、飞路能够到达、狼人无法追赶的地方。
她恰好知道这样的地方。
乔安娜抓了一把飞路粉,人跨进壁炉,骨头粉末从她手指缝里滑落,她要去的地方是——
‘轰’的一声。
壁炉里亮起绿色的火焰。
猝不及防的乔安娜被挤到角落里,飞路粉滑落,但她没来得及念出名字。
治疗师说过,六楼飞路对外开放。
怎么这么巧合,刚好有人凌晨抵达。
这个不速之客也没想到壁炉有人,他也被挤的一个踉跄,靠在了另一边的壁炉上。
乔安娜听到一声低沉的咒骂。
她下意识地往壁炉外跑,对方恰好也是同样的想法。
乔安娜的头撞在这个访客的身上。
她被撞的鼻子发酸,但都已经这样了,她捂着鼻子继续往外挤。
对方也吸了口气,因为抱着和乔安娜相同的想法,他也在往外挤。
“梅林在上!”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他终于停下了。
大犟种乔安娜跌跌撞撞冲出壁炉,退到房间最远的角落。
她看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壁炉里跨出来,这个影子一挥魔杖,房间里的灯亮了。
乔安娜猝不及防地被光线晃到,她眨了眨眼,看清楚来人,她竟然认识这个人!
几天前,这个男人作为她未来就读学校的教授,来探望过她。
“西弗勒斯·斯内普。”她脱口而出。
斯内普也看清了这个地精一样、丝毫没有谦让精神的小炮仗,还是个小孩子,但是脸上全都是壁炉里的黑灰。
头发上挂着蛛丝、一只手臂不自然的垂着,斯内普看到一截白生生的骨头从肉里斜插出来,这个小孩还光着脚站在他面前。
如果有人这时候推门进来会怎么想?
圣芒戈变成逃杀场馆的时候怎么没通知他?
直到这个小孩开口,叫出他的名字。
斯内普听出了这个声音。
那个住院的古怪小孩乔安娜?
他没放松手里的魔杖,同时开口纠正:“要叫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