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月神社在京都名气不小,举行夏日祭的时候,有不少人慕名从外地赶来,因此山下集市里有不少新奇东西。
月城真名和月踩着落樱走在山道上,一个在闹一个在笑,穿过薄雾出现在鸟居下。
他们俩好像自成一个世界,明明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美丽的不可思议。
“那边是什么?”
月城真名和月都不是会关注其他人的性格,但不管怎么样,那群蝴蝶真的太显眼了,围绕着公园长椅飞舞,就像那里长着一朵不为人知的花。
然而走近一看,那是花也不是花。
被蝴蝶围绕着的是一名年轻女子,她坐在长椅上,侧着头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略微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红晕。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靠近她。
这个和蝴蝶说话的家伙被山脚下的居民当成了疯子。
月城真名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她的指尖,扇动羽翼落下斑斓粉末。
一点金色爬上蝴蝶将怪异铺展。
年轻女子歪了歪脑袋,像是想要靠在什么东西上,明明身体已经摆出了依靠的姿态,却又忽然变了脸色,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了,露出过于苍白的脸颊。
只看年轻女子的外表,她竟然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浑身上下透着和年纪不符合的虚弱。
“月看见了什么呢?”月城真名问。
蝴蝶在她的指尖展翅,带着一点金色飞回主人的身边。
年轻女子像是看不见其他人,垂着眼站了起来,准备回家。
月握住月城真名的手,轻轻抹掉指尖蝶粉。
他的目光极快的飘向远去的蝶群:“一个被蝴蝶围住的人。”
月城真名拉起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歪了歪脑袋,开始犯规:“唔,别看蝴蝶啦,月现在要看着我才对嘛!”
她说着眨了一下眼睛,丢出一个充满狡黠的wink。
月没有躲,他看着月城真名的眼眸,目光化作一尾鱼,主动跳进了那片湖泊里。
一缕发丝扫过神裔的耳尖,她愣在了原地,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却被捧起脸加深了像是羽毛落下的吻。
更犯规的家伙偏头把脑袋埋进恋人的颈窝,用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甚至算得上撒娇的口吻喊:“真名大人……”
月城真名被这一声喊得晕乎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喝醉了酒。
两种色泽不同的白发在阳光里重叠,好似月光照在雪上,那尾鱼在湖泊里遨游,故意掀起一道又一道波澜。
“啊啊,真是的!”
一个充满慌张的声音驱散了空气里的暧昧。
坐在长椅上接吻的恋人像是大梦初醒,略带茫然的朝忽然出现的高中生投去目光。
复杂到让人看着眼睛疼的因果映入月城真名的眼中,千丝万缕揉杂在一起,像一团无解的乱麻。
她顺着其中一根寻觅,却在源头里找到一丝再熟悉不过的魔力。
——库洛·里德。
不等月城真名细想,一片绣着牡丹的黑色衣袖从眼前垂下,比耳语先到的是女人身上的香气。
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站在长椅后,弯下腰将下巴压在神裔的肩上,嘴角的笑容温柔却透着一丝忧伤。
烟丝一缕缕飘散,镶嵌宝石的烟杆在空中一划,留下一笔被风带走的吻。
记忆随着香气从脑海里翻涌出来,那个在梦里永远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终于拥有了名姓。
月城真名伸手握住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是你吗?侑子、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那是一场梦,一场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过去的月光跨越时间照在未来的花园并非不可能的事。
幼年的神裔曾在梦里拥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总是踏着月光出现,在脸上挂一抹散漫不羁的笑容,去打捞藏在湖泊深处的瞬间。
“你好奇怪,可是我想见你。”
年幼的神裔在梦里这样说,她观察着不请自来的客人,触碰对方的指尖却感知独属于灵魂的味道。
而这陌生的访客只是变出一束花,俯身看向这个能够改变世界的孩童。
“真名大人,您要和我做朋友么?”
曾在梦境回响的呓语在现世响起。
随着女人的手移开,阳光映入神裔金色的眼眸,那片金色湖泊流淌着一丝迟疑。
月城真名没有转身,她低下头,看着垂在她手心的黑发。
她忽然开口:“是你。”
在过去袭击她,又把她送回未来的家伙。
天空随着这句话变得阴沉,乌云像是含苞待放的花到了时节,在金线亮起那一瞬盛开。
雨水在行人惊呼声里砸下,甚至在几分钟后夹杂了雪花。
“侑子小姐!”
“我很想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被金线缠上脖颈的四月一日愣在了原地,那根像是要刺穿壹原侑子咽喉的锁链碎成了星光。
那样简单的话,竟然像是最锋利的矛,如此轻易的打开一位神裔的心房。
是雨水还是眼泪?
月城真名不想分辨,只是在她模糊视野里,一朵红药开在衣袖上。
那只曾经出现在梦里的手,拿着手帕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
不死的魔女将她最小的朋友搂进了怀里:“哎呀,真名大人怎么又成了小花猫,这样子……”
还未出口的话,在对上那双带着泪水的眼眸时被咽下。
一瞬间,任何语言都变得苍白。
壹原侑子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很抱歉,没有再来见您。”
从过去来到未来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一不小心甚至可能迷失在时间长河里。
越是强大的魔法师,越有可能梦见未来的片段。
作为极东之魔女,壹原侑子曾在梦里见到月城真名。
她看见空荡荡的阁楼里,能将世界颠覆的孩童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那样特别的灵魂,哪怕在魔女的梦里也像光芒万丈的太阳,带着不可忽视的锋芒。
好奇心从此刻生根发芽,在魔女心中开出未知的花。
她于是占卜,发现那个孩子尚未诞生。
魔女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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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梦见神裔,她的梦境便失去了晴空。
神裔总是在夜里哭泣,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表里不一,不明白为什么温和善良的皮囊下长着扭曲黑暗的心。
聆听他人心声在此刻成了一种苦难,一种折磨。
魔女叹着气,出现在了神裔面前。
她与她成了朋友,却又在某一天失去了踪影。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会一直陪着我……”
“讨厌鬼!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承诺啊!”
雷声在云层响起,闪电将世界照得惨白,游龙一般在天空遨游。
四月一日猛的抬头,只见一道闪电从苍穹劈下!
这一刻,他忽然想,要是有人在今天发誓,绝对会被雷劈死吧。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东西的时候啊喂!
四月一日回过神:“侑子小姐!”
“讨厌,我真的最讨厌最讨厌侑子了!”
月城真名低着头,胡乱擦了几下眼泪。
她抿着嘴,又不说话了,只是死死抓着紧壹原侑子的衣袖,一副怕她逃走的模样。
“壹原小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月不认识壹原侑子,因此有些东西他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
比如四月一日,比如那群蝴蝶。
壹原侑子身上的魔力波动和那群蝴蝶一摸一样,说她们之间没有关系绝对是骗鬼。
月甚至觉得壹原侑子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
“蝴蝶?哎呀,那确实是从我店里卖出去的商品呢。”
壹原侑子笑容散漫,她捏着一支烟杆,轻轻抿了一口,淡蓝色的烟圈一圈圈散开,朦胧了她的眉眼。
那群蝴蝶是一种执念,一个源于分别的执念。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月城真名一样,有能力去改变自己完全不接受的答案。
在意的人死掉这种事,普通人除了接受,其实也没有其他办法。
因此如果在这种时候出现什么转机,那些被悲伤淹没的人很少能保持理智,几乎每一个人都会选择抓住。
向壹原侑子购买蝴蝶的女子就是这样悲伤的人。
【想要再见到死去的恋人,希望能继续和他相处】
这痴情的女子无法接受爱人永远离世的真相,她的爱,她的不甘过于强烈,以至于扭曲。
那些旁人眼里的疯话,那些注定没有回应的自言自语,只是一颗痴心不断诉说自己的爱。
“可是那只是幻觉吧。”月城真名想起女子过于苍白的脸色,“因为在意,于是害怕失去,她得到这些蝴蝶后,也许会害怕入眠。”
无论怎样说服自己,她都知道自己的爱人已成一座冰冷坟茔。
若蝴蝶带来的爱人只是幻觉,那么梦醒时分,这道幻影是否随着黎明的到来消散?
月城真名忽然沉默。
她看向壹原侑子,看向这道曾跨越过去照到未来的月光。
和梦里相似又不相同的感觉,完全找不到存在的痕迹,就连【壹原侑子】这个名字也不是真实存在……
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猜测在此刻从深渊里爬出来。
人,是会死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