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来这儿?”辛痕问南渡。
“你来这里干嘛?”南渡问慕迪。
“你有烦恼的事可以告诉我。”慕迪对辛痕道。
三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后一起笑开。
辛痕认真对两人道:“我有点事才来这里,和生育之神有关,其他的不方便说。”
南渡点头,“我是为了我父亲。”
两人一起看向慕迪,慕迪移开视线,“为了爱神,我想让祂复活。”
南渡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辛痕虽然听说过慕迪信仰爱神,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留有一丝异样
白色的帷幔轻飘,珠帘叮铃作响,进来的信徒立马安静下来,带着恐惧和痴迷望着台上。
整个地下空间非常宽阔,薄而轻的纱布营造出神秘之感,墙壁角落燃着粗香,烟雾漂浮,犹如神仙幻境,信徒们跪坐在蒲团上,双手握着进来时发的木牌,虔诚磕头。
辛痕三人效仿着低头,听着周围的人念念有词,基本上都是来这儿的愿望。
“捂住口鼻。”南渡递去两块湿沉的布给辛痕和慕迪,两人照做摁在下半张脸,不用细想也只这香有古怪。
不一会儿,四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男女抬着一把木轿入场,他们脚步轻巧,在阶上一点,便正入台中。
轿子黢黑,上有金漆绘五蟒,磨牙吮血,凶神恶煞盯着下方的信徒,室内无风,轿窗黑纱却随意飘动,但里边太黑,什么都看不出。
如此诡异的东西,台下信徒看见时面上不见害怕,反而倒像是看见了什么神迹,一个个流泪望着黑轿,嘴唇颤抖,双手合十贴在胸口。
此时,出来了一名戴白色高冠,面覆黑纱的主教,他一手持法刃,一手端圣杯,笑容和蔼,站在轿边,举起双手,对众信徒道:“生育之神是最伟大,最仁慈的神,祂会宽恕一切罪恶,洗净一切痛苦,只要我等诚心追随,必能得偿所愿,迎接新的生命!”
信徒们闻言,又集体磕了磕头,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主教等所有人抬头,转身跪地,将圣杯放入黑轿中,片刻再拿出,展示给信徒看,里面已经装满黑红的液体,在金杯里浪荡。
“这是神赐的礼物!”
主教说完,一口喝完,拿起法器向自己胸口刺去,甚至在搅弄一番,最后伸手进胸口,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举起给众人看。
他的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窟窿,手中的心脏还鲜活,血液顺着他的手指往下低落,人却神采奕奕,眼眶瞪大,高呼神迹。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样都不死吗?】
辛痕呼吸一滞,问:“他是长生的信徒?”
在黑塔中,只有长生才能做到让人死而复生,但像这样直接掏出身体的一块,依然挺立,连长生也很难做到。
“不是,”慕迪回答,“他没有木魔力。”
南渡悄声,“他这招已经用了千八百回了,每次只要有新人来,他都会这样唬人。”
辛痕看他一眼,南渡眼中含有愤怒,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潜入这里了。
“接下来,是神为你们降下福泽的时候。”主教三指放进圣杯里,沾取圣水,弹散向四方,如有神在地聆听片刻,随即睁开眼,激动道:“神已降下神谕!将选择最虔诚的信徒实现他的愿望!”
信徒们高呼,都期待自己能被神选中。
辛痕三人屏住呼吸,南渡隐隐有些焦虑。
“神选中的是——”
“是你,最早一批加入我们教团的信徒,你的诚心打动了生育之神,祂会实现你的愿望。”
前排站起一男子,骨瘦嶙峋,穿着宽大的教服,颤颤巍巍站到台边,直到进入光线下,单只金耳环才让辛痕确定他的身份。
【这人和南渡长得有点像】
南渡纵身欲起,辛痕和慕迪立马摁住他肩膀,将人制住。
“冷静点,”辛痕低声道,“这里的人都被他蛊惑,现在出去救人,只会让他们全跑了,你能救他一次,下次还能找到人吗?”
慕迪:“你应该非常了解这个教团,也调查了很久,知道他们行踪不定,如果不能一举捣毁,下次他们只会更谨慎,骗害更多的人。”
南渡甩开两人,也没再冲动,只是死死盯着台上,辛痕和慕迪互看一眼,重新关注主教的动作。
主教温和伸手拉南渡父亲上台,问:“据我所知,你在教团建立之前就信仰生育之神,并且还有一个孩子,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南渡父亲眼神迷离,“我想再见一面生育之神,祂是我的爱人,我们的孩子叫淇奥,我想再见见祂。”
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底下众信徒神色各异,主教却未有半分生气,只是道:“原来你是得到了神恩泽之人。”
他打了个响指,以木轿为中心,四个青铜面具人退到一旁,台上法阵闪光,本来阴凉的地下,突然变得燥热,法阵冲出滔天巨火,比水晶制造的光亮还要刺眼。
“进去吧,”主教对南渡父亲道:“人皆有罪恶,只有经过真火的历练,才能窥得神的容颜。”
南渡父亲深信不疑,他的瞳孔中似乎已经借由火光看见了心中所想,迈步向阵法火焰中去。
台下的信徒不仅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仍满含羡慕,希望自己也能进入死而复生的大火中。
这次不仅南渡,辛痕也忍不了。
普通人进入火元素如此纯粹的法阵中,粉身碎骨都不为过,一切不过是献祭生命的假象。
“等等!”
没等南渡和辛痕有所行动,信徒中站出一人发出质疑,慕迪看见站起来的人顿时也有了加入南渡的冲动。
反对的人无法分辨性别,如果南渡长发只齐腰,那人摘掉兜帽,白发及地,倾泻而出,犹如宁静的月光,眉心一粒红痣,脸上沾有泥灰,眼神却有不容违抗的坚定。
“如此大的火,你说进入能实现愿望并且不死,大家都知道,黑塔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长生,请问这位神明是如何做到的?”白发人提出疑问。
主教虽有不满,但当着这么多信徒的面,还是耐心解释,“生育之神有创造生命的力量,这位小友是刚来的,可能不清楚,任何人都是罪恶之躯,只有放弃现在的身体,祈求获得完满的身体,才能得到神的恩泽。”
“生育之神可以让世间的一切拥有生命,不论草木鸟兽,甚至人类同性,只要双方拥有同样强大的信念,就能进行融合,形成新的生命,只有生育之神能做到!”
白发人道:“可是世间的一切都应当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即使是长生让信徒们延长寿命,也需要从自身生命中剥取,生育之神要想创造,必定有人献祭,那些献祭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冥顽不灵!”主教吹胡子瞪眼,“你永远不会得到神的祝福,必定失去你的生命,把他带走!”
青铜面具四人手持火焰,逼向白发人,慕迪皱眉,打算控制藤蔓引发混乱。
“我是空中花园之主——长生。”
一头银发在光下圣洁,长生神情严肃,看着所有信徒,“这是一场骗局,生命交换连神都需要付出代价,你们要如此轻易交出自己的一生吗?”
信徒们看着祂,恍惚的神情短暂恢复清醒,偶有质疑生育之神的威严,开始吵闹,连戴着青铜面具的四人也不敢对长生随意下手。
【是真的神吗?】
神在过去没有人像,面板也无这方面的记载。
红痣点在光洁的额头,长生眼含悲悯,辛痕愣了一下,笑笑:祂就是长生。
只有长生才会懂得人类生命的重量,能够不自己安危,站出来阻止这场荒唐的祭祀。
“大胆异教徒!敢质疑生育之神!”主教大陆,抬手,地下偌大的法阵散发光芒,和之前台上的火光如出一辙,“你们都将受到神罚!”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南渡趁着混乱站起身,“信的神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神估计是个用特殊阵法召唤出来的旧神,没有信仰存活不久,只能靠这些信徒留存在黑塔,轿子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神,这个阵法才是用大批人命献祭,来让主教获得强大魔力。”慕迪拉紧辛痕的手,但信徒慌乱暴动,不久就将三人冲散。
辛痕推开人流,已不见慕迪,再看南渡,正往台上冲去救他父亲。
【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从衣兜掏出面纱戴上,辛痕踩着信徒肩膀去捉主教。
阵法运行极快,又是在下层,多数人肯定逃不了,慕迪体力不行很难逃出去,南渡要顾及他父亲,他只能强迫主教主动停下阵法。
慕迪和辛痕失散,慌忙用藤蔓隔绝人群,也不见辛痕行踪,他只能先找长生,如果辛痕意外死亡,还能让长生及时复活辛痕。
“长生!”慕迪用藤蔓扇开靠近长生的青铜面具人,“快走。”
长生略显犹豫,“可是这儿这么多人,这个阵法威力极大,他们都会死。”
慕迪尽力保护祂,但他毕竟不擅长战斗,木魔力也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能让他和长生顺利离开都得费劲心思,更何况他来这儿并不是为了在此刻救下这些人。
“他们的死会是空中花园传播信仰的机会,这些人总有能逃出去的,而被主教害死的这些人一旦曝光出去,再由你解救剩下的人,会有更多人信仰你。”
慕迪护着长生去往木笼处,那里已经挤满了人,途中还是用神力救了几个被踩踏的人。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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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外,木笼像是囚着一群鸡鸭鹅,卡着不能向上,但好歹离开了阵法中心。
慕迪想倒回去救辛痕,长生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人也在里面,我想试试救他。”
长生蹙眉,“阵法马上就要爆了,你要是实在想救他,我之后可以——”
慕迪推开祂的手,“你不是知道吗?我和你一样,想死也死不了,放心吧,复仇还没完成,我之后会去找你。”
“啊啊啊!”
顶上塌陷,长生运用神力支撑起这一方,救下捂头的信徒,看着杯远去。
……
南渡父亲站在台上,没有像其他信徒一样慌乱逃离,而是怔怔看着火光,继续向阵法前行。
在迈进火阵的前一刻,南渡及时拦住,抓着他的肩膀怒吼,“你疯了吗?清醒一点,为了一个抛弃你的神,连命都不要了!祂根本没有爱过你!”
南渡父亲看见南渡,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用粗糙的手抚摸他的脸,“淇奥,我的孩子,你的另一个父亲是生育之神,我们相爱,生下了你,你不要怪祂,祂是神,也是迫不得已。”
这句话从小到大南渡听了千万遍,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恨他的父亲,“你怎么会如此懦弱!祂已经抛弃你到如此地步,你还是在为他找借口,对他抱有幻想,神怎么可能爱你这个普通人!”
“我是奴隶,是祂救了我,我喜欢祂,”南渡父亲念念有词,根本听不进南渡的话,“我要去找祂,我们约定相爱一生。”
南渡愤怒,“你的一生何其短,祂的一生比肩万物,你们的爱怎么可能平等!父亲,你难道愿意抛下我而用死去见他吗?!”
南渡父亲闻言不再挣扎,定定看着南渡,抚开他眼角的泪水,“淇奥,淇奥,别哭,你是神的孩子,不会像我一样困于命运,你会得到所有的祝福,会像神一样自由。”
“父——”南渡话音未落,和父亲的指尖擦过。
辛痕正和主教对峙,之前献祭的魔力在此时拥有强大的力量,主教运用这股力量攻击辛痕,辛痕虽然能因为万人嫌免疫,但是其他信徒不能,他只能尽量把魔力引往人少的地方。
等辛痕看准时机,魔力式微之时,却见主教奔向南渡方向,一把将他父亲推进阵法内。
“为生育之神献祭生命,是你至高荣誉!”主教贪婪看着南渡,“可惜,他没能把你说服来,拥有神脉的孩子,进去吧,进去救你的父亲,助我成神。”
“父亲!”南渡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一股脑冲往火阵里。
辛痕见此,立马拿出金币,“流通。”
和南渡交换位置,长腿踹开主教,奔向火里。
南渡交换后距离太远,已经赶不及,他怔愣站在原地,那高高的火焰在他眸中燃烧,烘得眼睛生疼,双腿似木化迈不动一步。
主教重新运转魔力,却发现辛痕进去后,涌来的力量前所未有,他彻底疯狂,“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这一天!强大的神力!我终于要成神了!我是神!”
他挥使火焰在空中,诱惑南渡,“你是人和神的孩子,应该清楚,连神的爱都以盛大开始,失败告终,何况人呢,黑塔已经没有人的活路了,来成为我的力量吧。”
他靠近南渡,“你的父亲一直希望你能成神,成为我的助力,完成他的愿望。”
“神?”南渡晃晃悠悠举起一只手按住脸。
“是啊,神,人类只能靠神活着。”主教见有望,堆满笑容继续游说。
“哈哈,有神人就一直会活在妄想之中,既然如此……”南渡抬头,放下手,他使出的不再是火魔力,而是虚无缥缈的魔力。
主教惊恐地看着他的眼睛。
——一只银白色的眼珠。
虽然只有半只,那也是神才能拥有的象征!
“我将成为弑神者!亲自打破人类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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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系统更新日志:】
版本1.07.19
伪神梦魇:
五岁的南淇奥:“父亲,我没有妈妈吗?”
“你有另一位父亲,祂也很喜欢你,正是因为我们心意相通,才有了可爱的淇奥。”
十岁的南淇奥:“你为什么又在寻死!你还认为祂会回来吗?祂是神,早就忘了你了!父亲……我是你的孩子,不能为我活下去吗……”
“你是好孩子,你应该活得比我自由,你不是奴隶的孩子,是神的孩子,你不需要我这个父亲。”
十八岁的南淇奥:“你今天又去了那里,献祭,放血,你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
“祂会来见我,也会接受你,你有神的血脉,应当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