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要从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说起。
大概是两日前,许亦人像猫儿一样蜷缩在被子中,可不知为何点了昆仑木的小屋还是如冰窖一般寒冷。
手冷、脚冷、屁股冷,睡个觉好像被昆仑雪山非礼一样。
最后许亦人忍无可忍,掀被而起,大半夜地偷跑去药峰后山的温泉眼准备暖和一下。
此处温泉眼是丹阁的疗伤圣地,为确保泉眼纯净,除了身受重伤需要疗伤的弟子外,宗门明令禁止其他弟子私自使用。
被抓到是要被送到执法堂领罚的,所以许亦人格外的小心翼翼。
狗狗祟祟到达药峰,幸运的是,当夜没有弟子看守。许亦人见状,穿着中衣就迫不及待跳入了温泉中。
暖意瞬间随着脚底直达天灵盖,鼻间还萦绕着药草的独特芬芳,许亦人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泛起来,甚至在温泉中开始快乐地狗刨。
开心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许亦人还没狗刨完一圈,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欣长的青年人身影正向温泉处走来。
没来得及多想,他捏着鼻子就潜到了温泉中。
许亦人是懂些水性的,平时憋气能憋不少时间,但是他低估了温泉底部泉眼的温度,不一会他就如火炉中的烤鸭般全身炙热地蹦出了水面。
此时的青年正在温泉前宽衣,他刚褪去身上的全部衣物,正准备解开头上束发用的靛色头巾。
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扑水声,他下意识转身,全身赤裸的他正与混身湿透的许亦人四目相对。
更加诡异的是,不知为何,青年正直直挺着,格外精神。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什么,他手中刚解下的束发头巾也没拿稳,在一片无声的沉默与尴尬中,头巾不偏不移地飘落,然后水灵灵地挂在了那直挺挺的一条上面。
越发诡异,越发尴尬了。
面对此情此景,许亦人轻松绷住。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想笑,他也会偏过头去笑。
事实上许亦人也是这么做的。
其实这也就算了,他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根筋搭错,笑完后还回过头,对着青年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哥,忍不住赞赏道:
“兄弟,还挺厉害。”
然后他看见青年原本清隽淡漠的脸上染上潮红,立刻伸手去夺地上的衣物,大幅度动作下,上下摇晃得更厉害了。
许亦人也是看准时机,跃入身后的草丛,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本以为这辈子也不会相见了,结果天意弄人,那晚青年的脸与今日小师弟的脸完美重合,分明就是一个人!
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米粥中倒映着的那张熊脸,许亦人欲哭无泪。
后悔,就是十分后悔。
他感觉此时小师弟拔出剑把他钉墙上都不为过。
那边的师兄妹三人已经入坐,不一会,膳堂的管事立刻上前,满脸堆着笑,如店小二一般问着三人想吃些什么。
林三查洋洋洒洒点了一桌道:“这里不比家中,小师弟若吃不惯,我再让私人厨子去做。”
“只是早食,师兄不用如此费心。”
小师弟口中礼貌说着,眼睛却不自觉飘向一旁的许亦人。
顺着小师弟的目光看去,林三查露出玩味的笑,然后用眼神示意身旁的林缕查。
林缕查心领神会,娇嗔笑道:“小师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呢。”
说完,她将面前的精致糕点推至小师弟面前,声音突然拔高:“您说是吧,大师兄?”
没想到这把火还是烧到自己身上,许亦人转身,尴尬又不失礼貌微笑道:“早,各位师弟师妹。”
听闻许亦人就是大师兄,小师弟神色微微震惊,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林三查抢了先。
“呀!这不是大师兄吗,方才进门都没看见你,失敬失敬。”
林三查装得真切,要多吃惊有多吃惊,看着许亦人桌上的馒头和白粥又出言讥讽道:“大师兄早食就吃这些?这可吃不饱吧,要不来师弟这边添上一口?”
听完林三查的话,许亦阳默默翻了个白眼,心中骂道,林花孔雀我信你鬼哦,上次着了你的道,害我拉了两天的肚子。
不能给他可乘之机,于是许亦人风卷残云般干掉桌上剩下的早食,双颊鼓鼓地站起。
“师弟...”嚼嚼嚼。
“师妹...”嚼嚼嚼。
“我还有事...”嚼嚼嚼嚼嚼。
“先走一步,”终于咽下。
“告辞!”
说完,许亦人脚底生风般,迅速开溜。
看着许亦人绝尘而去的背影,小师弟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将面前的糕点又推回到林缕查面前,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抱歉,师姐,我不喜甜食。”
-
从膳堂逃出来,许亦人感觉自己有点跑猛了,扶着宗门内的镇灵石一阵干呕。
他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真吐啊,他还指望这点碳水帮他顶半天呢。
所幸没有真吐,用镇灵石旁的清泉水洗了把脸,清爽了不少。
许亦人这人小孩子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洗了把脸立刻把方才膳堂的事抛诸脑后。
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
许亦人看着小册子嘀咕道:“原来今日是去玉虚堂的日子。”
小册子上面记载的是宗门事务安排,就像是学校里的课程一般,宗门也会协调好各位长老们的时间,定期安排讲解心法、经文、大道感悟的课业。
玉虚堂就是宗门正统授课、讲道的场所。
按理说亲传弟子都由自己的师父亲自授课,是不需要同记名弟子一样去听这种大讲堂。
可师尊已经很久没有将许亦人唤去授课了,为了获得这个世界的修仙知识,玉虚堂是为数不多的途径。
到达玉虚堂,许亦人照例选了个后排靠窗的地方,拿出笔,研起墨,迫不及待的感受修仙知识的芬芳。
可一开课他就傻眼了,因为今日长老讲的是熵文。
所谓的熵文通俗来讲就是修仙者所用的文字,与普通文字不同,熵文需要用灵气催动,根据灵气强弱,一字会浮现出千百个意思,再用这些字组成句子,简直如天书一般。
想要破解熵文除了拥有善用灵气的天赋外还要不断进行穷举,繁琐且困难。
按照许亦人更加通俗的理解,熵文就是那些前辈高人们留下的修仙密码。
既然都是密码了,只要能破解肯定有丰厚的回报,例如灵药丹方,失传以久的心法,甚至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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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灭地的上古阵法。
可惜的是,就算有人拿到了失传已久的上古熵文,十数年不解其意,很是平常。
但是也有捷径,那就是找已破解人求教,此美名曰“机缘”。
目前为止掌握着最多熵文的便是玄弈仙尊,这也是昆仑之巅被称为修仙界翘楚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啊,修仙修的也是人情世故,有个好师尊比什么都强。
可话又说回来,有个好师尊也没用,因为他根本不鸟你。
想到这,许亦人又是一阵泄气,脑袋中没来由的浮现出小师弟的面庞。
谁让你不是天之骄子呢,他酸溜溜自嘲道。
而此时这位天之骄子正站在门外,拱手有礼道:“抱歉,长老,可否让晚生进门听课。”
“可!可!”看见门外的人,长老有些许激动,“请进。”
许亦人抬眸,再次与小师弟四目相对,只是这次小师弟的眸平静了许多。
他怎么来了?许亦人疑惑。
小师弟进门后在前排的最显眼处坐下,正好方便许亦人观察。
他似乎换了身衣服,宗门常服外加了身轻盈的外袍,领口处绣了几片金叶,连头上的束发头巾都换成了缀着玉珠的冠饰。
清疏的气质下又多了几分贵气。
不愧是主角啊,许亦人依旧酸溜溜。
这阵小插曲过后,授课继续。
今日长老讲的熵文名为《妄川行水箓》,是一本仙游杂记,有道是碧落黄泉,记载的是昆仑之巅的普世仙祖到达黄泉妄川,泛舟去见已故友人的所见所感。
这篇熵文因为行文随意洒脱,破解推演起来也十分简单,常被用来作为熵文的教学模版。
可在许亦人听来不亚于高中必修的《滕王阁序》,莫名回忆起被文言文支配的恐惧。
不一会,他的思想便开起了小差。
东瞧瞧,西看看,最终的目光还是落到了小师弟身上。
经过长老一通的长篇大论轰炸下,小师弟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只是他似乎有意调整了下姿势,将侧脸对准了许亦人。
首先,许亦人自认为不是颜狗,但是看着如此优越的侧脸,他发出没文化的感慨。
哥们帅成啥样了。
百无聊赖下,想着今日磨的墨还没用上,许亦人提起笔在白纸上勾勒起来。
垂眸时浅淡的眉眼,高挺的名品直鼻,清峭的唇峰,总是绷得平直的唇线。
他一一勾勒,最后的效果却不尽人意。
看着自己画出的玛丽苏画风的抽像小像,许亦人蹙着眉,看向手中笔。
“嗯,肯定是笔不好的原因。”
没了兴致,他将笔丢到一旁,继续听着长老的授课。
可最终还是抵御不住长篇大论的轰炸,他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许亦人依然感觉很冷,他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然后那人用指尖轻触向他的脸庞。
蜻蜓点水般的暖意,在他面上却久久未能散去。
从梦中惊醒,许亦人弹起身急忙环顾四周,然后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看着弟子们都起身散去,他也着急起身,将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收进乾坤袋中。
可许亦人没发现的是,他画的那张小像,早已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