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感受着侧颊与耳廓传来的阵阵热意，抬眸望向陆行简。嗓眼里似有似无卡着的话语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可能是疑问、可能是淡漠的疏离、也可能是勾引。岑衍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的是什么话、要戴上的究竟是哪个面具。于是他只好将未出口的话语和情绪一同咽回心底。
掌声渐渐淡了下去，方才翩翩起舞的人也都恢复了攀谈。只有大厅角落的二人还维持着的紧密相贴的姿势。
陆行简看着岑衍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并没有逼岑衍一定要说点什么。只是注视着岑衍的眼睛，确保刚才的话被他仔仔细细听了进去。随后固定住岑衍的右手松开，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腿，没事吧？”
陆行简的手还扶在岑衍腰间，确保他站稳。
“没事。”岑衍淡声道。
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两个人心照不宣，恢复了正常的氛围。
岑衍刚想开口随便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只听陆行简身后传来一个男声：“诶，陆总……”
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敬意。陆行简转头，岑衍也看见了身后站着的人。
是李洋。
和刚才的风光无限众人追捧不同，现在的李洋微微弯着腰，双手端着酒杯，面上更是写满了算计和讨好。
岑衍眉头微微皱起，双手无意识在身侧攥起拳，目光锐利盯向他。同时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确保自己能被陆行简的身影挡住，不至于吸引李洋的视线。
“陆总，您好，久仰大名……”就听李洋恭恭敬敬开口，酒杯举得更高：“我是恒远的…………”
“不必了。”
出乎意料地，陆行简声音冷漠，出声打断了对方。
李洋愣在原地。
岑衍也怔了一瞬。
陆行简在行业内口碑极好，不仅是因为年轻有为、位高权重。更是因为虽然他性子冷，但在各个场合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与尊重。无论对方是董事长还是年轻的员工。
像这样毫不留情地打断别人，大概还是第一次。
只听陆行简声调平缓，语气冷得能结冰，开口道：“关于专利，我的助理已经给恒远的相关部门发了拒绝邮件。不必再来多说了。”
“可……”李洋被如此直白地回绝弄懵了，大庭广众之下，周遭已经有了窃窃私语声。
李洋的脸色难看极了，还在试图争取：“陆总，那个……”
陆行简不再理会，转过头去，留给李洋一个背影。
岑衍的思绪也被陆行简这个操作搅得一团乱，他不明白陆行简态度这么强硬的目的是什么。
“你不喜欢他？”
待身后传来李洋悻悻离去的脚步声后，岑衍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陆行简收了冷硬，目光含了点笑意。
“那为什么……”
“你不喜欢他。”陆行简声音肯定道。
岑衍定住。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陆行简缓缓开口：“‘人活在世上，如果没有随心所欲的底气，那便必须要面对不想干的事情，包括你。’”
“可如果找到了一个有底气的人，那么他的底气，就是你的底气。”
陆行简话落，垂眸饶有兴趣望向岑衍，似是在观察他。
这暗示意味明显的话语，岑衍自然能听明白。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陆行简，跟他想象的那些总裁完全不一样。
在他心中，陆行简一直都与那些追求新鲜刺激、一周一换伴侣的总裁划分在一起。从一开始陆行简向他抛出项目的橄榄枝，再到体贴的关怀照顾。这些一切在岑衍眼中都只不过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大款心血来潮罢了。
可，他从进宴会厅开始就与陆行简分开，观察李洋也只是极其隐蔽的盯了一会。为什么陆行简可以发现他对李洋的敌意？
自始至终陆行简都在观察着他。
而且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细致敏锐。
陆行简还是那副模样看着他。岑衍抿唇，想从对方的面上再挖掘出来一点什么，却一无所获。
看不出目的，甚至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是什么。
岑衍本该反感的。作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被看穿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懂。
但……
半晌，只见岑衍低头，脸上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清冷，唇却略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就多谢陆总，让我有了一次底气。”
。
滴。
工作卡刷在打卡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电动门开，岑衍将工作卡放回口袋，抬脚迈进了云辉的大门。
进门，上电梯，按楼层，去办公室。一套流程每天重复，熟门熟路。但与往日不同的是，岑衍在这短短的一段路里收获了无数注视礼。
他目光淡淡扫了一圈，心中暗暗奇怪。
推开办公室的门，助理眉眼都带着喜色：“楚经理，早上好。”
“早上好。”岑衍还是没忍住：“怎么了？这么高兴。”
“寰创的专利给咱们发中标通知书啦，老板说都是楚经理的功劳，让您来了以后去一趟会议室。”
。
两分钟后，会议室内。
“哎呀！真是多亏了小楚你啊！”
早上十点，会议室里只有上司和岑衍两个人。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洒下，把上司增光瓦亮的头和可怜的发际线照得一清二楚。
岑衍看着有点好笑，低下头道：“张总，您过誉了。那具体条款寰创有说什么时候定吗？”
“不急。”张总喜笑颜开，激动得掩盖不住，抿了口茶让自己冷静下：“陆行简去外地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外地？”岑衍下意识追问。
张总有些意外岑衍的态度，毕竟这位楚经理向来什么都不管，只闷声干活：“对，去隔壁长宁市，谈项目去了吧。”
岑衍垂眸，思索片刻：“那在陆总没回来的这几天，我能不能请几天假？”
正所谓：赚了钱就是爷。更别提岑衍谈下来了业内都在争的大专利，让全公司年终奖都有了着落。张总大手一挥，什么原因都没多问就让这位爷回家休息了。
十分钟后，岑衍坐在驾驶座上。街上行人匆匆车水马龙，鸣笛声不断。而他眼底神色凝重，随手划了几下手机屏幕：
「李洋最近会去一趟恒远在长宁的总部，有时间的话去看看。」
发信时间：昨天晚上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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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隔壁市，离得极近。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陆行简和李洋都去的话……
岑衍那双好看的眸眯了起来，一脚油门踩下，车身掉了个头，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
岑衍几乎没用什么功夫就在恒远的楼下蹲到了李洋。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人实在是太暴发户了。当年的事情过后，他升官发财是真，但明显脑子没跟上自己的身份。出行极其高调，车牌是靓号，车子是辆超跑，引擎声一响半个长宁市都能听见。
他甚至还有几个杂牌保镖或是小弟，跟在他的超跑后，清一色的黑车。
岑衍的车停在恒远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眼睁睁看着那辆超跑呼啸着、带着一串黑车鱼贯而入，开进了停车场内。
岑衍：“…………”
他目光带着审视与极度的厌烦，看向车窗外的李洋，带着那帮小弟得意洋洋进了恒远大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岑衍伸手摁亮手机，手机屏在黑暗的车内发出微弱光线。
晚上22点了。
岑衍内心奇怪，已经这么晚了，李洋到底在干什么。
蓦地，大门一开，三四个黑衣服的人走了出来。岑衍仔细辨认一番，不是李洋今天带进来的那几个小弟。
这几个人都带着墨镜和面罩，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征。动作利落，走向了……早上那几辆绕在超跑旁的黑车。
岑衍眸色一凛，死死盯住那几个人的动作。熟练的开门上车，车灯亮起，几辆车再次呼啸着驶离。
李洋还没等到，但显然这些人更值得深究。岑衍只犹豫了一秒，便立刻打上火，跟着最后一辆黑车的尾气冲了出去。
。
“陆总，您路上注意安全。”
陆行简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自己出行甚至不爱带着助理和司机。像这种路途不远的长宁市，他更愿意自己开车过来。
连续几天的洽谈让他有些烦躁和疲惫。陆行简深呼吸了几下。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姓楚的总经理。
自己这是中什么毒了？陆行简冷不丁冒出来这个念头，下一秒又被自己否定掉。
哪有什么毒。只怪那人长得太过惊艳，气质又太过出众。
也……足够神秘。
陆行简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疲惫烟消云散，单手扶住方向盘开了出去。
夜晚十点，路上车辆稀少，长宁市还是不如江都市繁华。暖黄色的路灯照彻整条道路。
连接长宁市与江都市的，是一条极宽的江。夜晚的跨江大桥更是车辆稀少。陆行简随意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歌，盘算着回了江都要怎么样去再把岑衍约出来。
吃一顿饭？或是去看展也可以。
中标书已经发过去了，还有合同的具体条目需要敲定，未来能够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陆行简不由自主露出一个兴趣盎然的笑。油门踩下，车飞驰而去。
陆行简没有看见。
侧镜中隐隐照出一辆黑车，宛若鬼魅一般行驶在夜晚的跨江大桥上，悄无声息地跟住了陆行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