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双S?!”
“什么双S?”晋寻佑踹开一个虫族,“你那边什么声音吓我一跳。”
“你的精神力评定是双S?”
“啊,那个啊。”
“不知道啊,路易斯给我做评定的时候没说。”
欧默斯:“……”
知道了,一边玩去吧。
“不过我之前评定的是S+来着。”
“可能是他们觉得不合适给我改了吧。”
欧默斯:“……”
一直心烦意乱没说话但一直听着怕出什么事故的扎菲尔:“……”
妈的,亏他担心那么久!
欧默斯叉掉屏幕上的网页:“那你还在等什么?”
“什么等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欧默斯把椅子扶起来,又收拾了下桌上的资料。
双S。
对方不是因为秦裴川才这么能打,而是真的实力强。
“呀。”晋寻佑突然笑出了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废话,你他妈精神力比元帅都高!”
“装什么呢!”
“别他妈玩了。”欧默斯一连爆了两句粗口,“这样好玩是吧?”
“这是边疆军塞,现在是虫族入侵,你要是玩脱了,元帅都保不了你!”
“不会啊。”晋寻佑扬起嘴角,“你没发现我过来之后,已经没有虫族突破我这道防线了吗?”
“扎菲尔应该挺清楚的。”
“他对付的那些潜入军塞的虫族都是之前偷袭的时候进来的。”
晋寻佑玩归玩,但什么重要,什么次之,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再说他刚开始也不是完全在玩,还在兢兢业业地割药。
直到对方问他翅膀弄了多少他才开始起了玩弄的心思。
也就不到半刻钟。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扎菲尔还是“嗯”了一声。
现在军塞里确实没有虫族了,并且前方的远程部队还把敌人往后推了半公里。
这也是他意识到对方实力后没有第一时间谴责的原因。
对讲器那头的魅魔异常嚣张:“放进来一只,我任他军法处置!”
欧默斯:“……”
真是疯子。
不过……他闭上眼。
这个疯子幸亏是在他们阵营,并且跟元帅牢牢绑定。
不然他都难以想象就这么个漠视规则的疯子,挣脱开了束缚着他的枷锁后,会有些什么后果。
不光是帝国,连带着联邦和虫族恐怕都得重新洗牌。
“不过确实应该结束了。”晋寻佑弹开两个朝他进攻的虫族,“目的也达到了,该收拾掉这些烂摊子了。”
“不然我真是……”晋寻佑看着面前各种奇形怪状的脸,甚至还有一圈尖牙长在外面,舌头极长的异形虫族,有些不屑一顾地笑起来,然后他收起笑容,厌恶的神情溢于言表,“看着恶心!”
晋寻佑收起镰刀。
他脸上的恶魔纹路忽明忽暗,他抬起手臂,盯着面前浩浩荡荡的虫族大军,扬起嘴角。
“破!”
一瞬间,随着一阵白光的突然亮起,以晋寻佑为圆心,方圆五百米内的虫族瞬间消失。
再接着,就是周遭环境内的精神力爆炸式增长。
这些虫族没有智慧,只靠着精神力和虫巢联系。
换言之,只要切断这些联系,所有这些倾巢而出的虫族都会是晋寻佑的砧板肉。
但虫巢的精神力极为庞大,想要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比整个虫巢更多的精神力才行。
一般人做不到,也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晋寻佑可以。
“扎菲尔,距离M星最近的虫巢有多远?”
晋寻佑必须确认这么做之后,即使虫巢那边发现了问题,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什么。
“二十八万光年吧,怎么……等会儿——”
“你要做什么?”意识到晋寻佑想做什么的扎菲尔大声吼道,“你疯了?!”
“就算你是双S,这么做你的精神力也会严重透支的!”
“试试。”晋寻佑周遭的精神力还在急剧升高,他抬头看了眼飞行在天上的战斗机甲,“放心吧,伤不到军塞里的人。”
“我不是这个……”
周围的空气承受不住这么多精神力的挤压,直接爆裂开来。
楼顶上的魅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了几下。
扎菲尔:“你他妈——”
星球上空的虫族似乎是接收不到来自虫巢的信息了,开始茫然躁动起来。
晋寻佑半跪在楼顶上。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剩余的那些乌合之众,勾起嘴角,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猛地一拍脚下的楼顶。
又是一阵白光亮起。
火光四溅。
*
雪似乎停了。
就连天上的云都被清了个干净。
晋寻佑拖着那柄染了不知道多少虫族的血的镰刀,踉跄着往军塞里走。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军塞里的士兵突然欢呼起来,响亮得像无尽黑暗里冲破绝望的赞歌。
多少年了。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盟,只要是人类就对虫族毫无办法。
每一次它们的进攻,都意味着牺牲、死亡,和永远只能被动挨打的绝望。
只能抵抗过后,在被毁坏的建筑上重建。
心存着希望和火种,一次次被践踏,又一次次拼命站起。
顽强得像是砖缝里开出的杂草野花。
几年前的秦裴川昙花一现,给了人类希望却迅速陨落。
很多人都不再相信会在出现秦裴川这种天赋型战斗人员。
甚至还有人认为秦裴川的神话只是一场安抚民心的“造神”。
但现在他们再一次做到了。
整个M星无一人伤亡,居民的财产也无一毫损失。
还将来进攻的虫族消灭了个干净。
这是帝国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的。
军塞里的欢呼似乎要冲破云霄,士兵们冲出军塞,抓住力竭的晋寻佑,将他抛上了天。
晋寻佑收起镰刀,被抛上天的时候扬起了些许真心的笑容。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因为精神力而产生的疲惫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还记得,还在成长期的他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偷了教会的一个苹果,就被追杀了好几天。
那时的他能力微弱,连自保都做不到。
“长官!”
“长官你长得真好看!”
“长官你的翅膀是真的吗?”
“长官,听说你是元帅第二灵魂?”
“长官,你刚刚那招真帅!能教教我吗?”
玩闹过后,军塞里的那群士兵将晋寻佑围了个水泄不通。
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大片血污。
强者为尊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在M军塞中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军塞不比帝星,是真的会死人的。
如果不是晋寻佑,他们今晚很可能还要面临着不少离别。
出生入死那么多次的好兄弟,怎么可能习惯就那么没了。
天边逐渐露出鱼肚白,扎菲尔倚着军塞入口的大门,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士兵。
刚开始的神色还算欣慰,之后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开始明灭不定起来。
他走近被人群簇拥着的晋寻佑,说了声:“晋寻佑,你过来。”
“是叫晋寻佑吧?”
原本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在士兵们的注目下,晋寻佑走出人群。
“对的。”
士兵们因为胜利的亢奋还没有完全消散,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
原来长官叫晋寻佑!
眼见着晋寻佑要跟着扎菲尔离开,人群中有个胆大的大声叫道:“长官——请问您有配偶吗!”
晋寻佑:“……”
扎菲尔:“……”
“小兔崽子!”扎菲尔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教棍,“你找揍是不是!”
可能是平时的军营训练太无聊,一群大老爷们儿见状开始怪叫起哄起来。
“哦——”
“上校你胆子够大的!这是元帅的第二灵魂!”
“人家没有配偶也看不上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位大胆的上校见状更兴奋了,可能是被荷尔蒙冲破了大脑:“长官,我身高185,年龄28,可能是大了点——”
起哄声更响亮了。
这位长官虽然在战场上手段狠辣,但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跟常年在军营里风吹日晒生活锻炼的大老爷们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画风。
“上校老牛吃嫩草——”
“哦对。”那位大校可能是听到这句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军衔是上校,但我感觉我还能升!”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声报告道:“没有第二灵魂!”
起哄声变成了欢快的笑声。
晋寻佑:“……”
他也跟着笑出了声。
晋寻佑嘴角上扬,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两声枪响。
是扎菲尔朝天上开了两记空枪。
起哄的人群瞬间没了声音。
“他妈的寂寞了就给我去用手解决!”扎菲尔踹了下那位上校,“见色起意说的就是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见到个好看的就跟狗一样巴巴凑上去了,也不管对方是谁。”
“别人的第二灵魂都敢惦记,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群士兵像是从胜利的得意忘形里冷静下来了,一个个都愧疚地低下了头。
“滚回去睡觉!”
“天亮以后除了当值士官,谁都不许出来训练!”
士兵们面面相觑,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见?”扎菲尔脖子上的疤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狠厉,“我数三个数,数完了还有人没离开的,就给我去套上装备跑五公里——”
扎菲尔话还没说完,那些站在原地的士兵转眼就没了影。
“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不知道是不是晋寻佑的错觉,对方好像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抱歉哈。”扎菲尔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他们就那样,别理就行。”
像是自家熊孩子给自己丢脸的家长。
晋寻佑单手玩着火焰丝线,听闻朝对方笑了一声:“没事。”
扎菲尔没发现晋寻佑脸上的异样:“我们去找欧默斯。”
晋寻佑收起丝线,答应一声。
“查找我信息的权限,是你开给欧默斯的?”
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两人的皮鞋踏到石头地板上的声音。
只不过扎菲尔的是皮靴,晋寻佑的是皮鞋。
“不是。”扎菲尔摇摇头,“我看不了你的资料。”
晋寻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的资料是帝国最高机密。”
“以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你的姓名。”
“欧默斯那份应该是他用自己路子搞到的。”
活了那么久,总该有点人脉。
“不过查找你的资料确实是我授的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确定一下你不是什么敌人就行。”
晋寻佑抱着手臂靠在电梯墙上,看着显示的数字慢慢升高,笑了一下:“可以理解。”
毕竟跟虫族前后脚,排除一下嫌疑也没什么。
“回来了?”欧默斯平静地抬了下眼,看了下走进办公室的两人,“辛苦。”
扎菲尔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你这语气还真是完全听不出来关心。”
“是吗。”欧默斯将桌上的药品撕开,“谢谢你的肯定。”
他拿着撕了一半的药品站起身,在晋寻佑面前站定,伸出手:“小美呢?”
晋寻佑:“……”
他从口袋里将那个据说把他和元帅卖了都赔不起的对讲器递给对方。
“谢了。”
晋寻佑撑着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听闻他轻笑一声:“你语气再虔诚一点会更可信。”
“你的信任还是不要了。”欧默斯瞥了他一眼,将那罐药品完全撕开,“你先抹在手上试试。”
“这是什么?”晋寻佑看着那罐墨绿色的膏状物,皱了皱鼻子。
“刚刚扎菲尔送过来的虫族翅膀。”
晋寻佑:“……”
“你这速度还挺快。”晋寻佑眯了眯眼,用指尖沾了点涂在手背上。
“谬赞了。”欧默斯拆了副新的医用手套戴上,一边观察晋寻佑的反应,一边敲着键盘,“有不舒服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手背上被药膏覆盖的地方迅速灼热起来。
晋寻佑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刚刚透支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往上攀升。
“我说,你不会害我吧?”晋寻佑看了眼自己滚烫的手背,反过来抓握了下手指,“我可没有受精神方面的损伤。”
“不会。”欧默斯在键盘上快速记录着晋寻佑显示出来的反应,“这是稀释过的,给元帅用的浓度要再大一些。”
“更何况你是涂在手背上,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那你就拿我做实验?”
欧默斯一脸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冷冰冰开口道:“你的精神力容量很大,这点剂量可能都填不到百分之一。”
“只是给你补充一下透支的精神力,让你不那么难受。”
“剩下的你自己恢复,实验只是顺便。”
“更何况,拿你做实验,跟直接在元帅身上用有什么区别吗?”
晋寻佑:“……信了你的鬼。”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说出来这么冰冷的话!
确实他们其中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也跑不了。
扎菲尔手扶了下下巴,轻咳一声。
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扎菲尔你也别笑了。”欧默斯手上动作不停,“看一下我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报告。”
“就在桌子上。”
扎菲尔答应一声,起身把报告捞了过来。
刚开始他的神情还算轻松,就像是在读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但当他翻了一页,脸上的轻松惬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拿着文件的手都有点抖。
“这次虫族的战斗配比占比很小。”
“多的是掠夺虫和蛛丝虫。”
欧默斯见扎菲尔看完了,出声道:“扎菲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扎菲尔面如死灰,“这次虫族的行动,原本不是冲着攻打军塞来的。”
“而是物资掠夺。”
“它们原本的目标是M城的居民。”
“那是什么让它们临时改变了计划?”欧默斯面色平静地看着扎菲尔问道,“要知道,距离M星最近的虫巢有二十八万光年。”
“也就是说,按照虫族的移动速度,它们至少要迁徙半个多月。”
“得知一些变数后再回去替换战斗配比已经来不及了。”
“秦裴川……”扎菲尔喃喃自语,“今天晚上秦裴川来了。”
“而且是极度虚弱的状态。”欧默斯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说道,“这是绝佳的机会,如果我是敌人,一定会冒险将他扼杀。”
“这也是晋寻佑看到突破防线后的虫族都无一例外往重症病房楼冲的原因。”
晋寻佑看向欧默斯,点点头。
“更别说M军塞守备不多,哪怕战斗配比不高,这场战争对虫族来说胜算也不低。”
“风险小,收益大。”
“但问题就是,谁知道了今晚的这个变数。”
因为时间太晚,秦裴川生还的消息他们还没来得及报告给帝星。
不会是帝星那边的势力。
只能是军塞里……
出了叛徒。
哪怕再愚钝,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泄露的情报不仅让那些虫族对军塞里的明哨暗哨了如指掌,还让它们熟知了军塞的平面图。
更致命的是泄露了秦裴川到达了军塞的消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静,像是被按下了停滞键。
只剩下制暖器的嗡嗡声。
欧默斯收拾着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垂下眼睑,语气淡淡:“扎菲尔,等过段时间,你把军塞里明暗哨的位置全换一遍。”
“包括巡逻口令和无人机的巡逻路线。”
“这几天也别让基层官兵统筹站岗了,留几个重要的点位,找几个比较信任的军官让他们辛苦几天,剩下的全换成无人机和红外探头。”
“然后从下午开始,以班级为单位集合,我要给他们一个个开会。”
这几天够他们把叛徒揪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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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就这样吧。”欧默斯看向扎菲尔,平静的眼眸里是无奈和镇定,“扎菲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你也经历过不少战争了,应该明白叛徒意味着什么。”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再说,而是脱下手套:“暂时不说了,剩下的事情你看着解决吧。”
“也可以等到元帅醒过来跟他商量。”
扎菲尔没说话。
欧默斯也不在意,起身把双手放到白大褂的兜里,走到晋寻佑身前:“药效应该吸收得差不多了。”
“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墨绿色的药膏在手背上挥发得差不多,晋寻佑转了下手腕:“没。”
“那就行。”欧默斯打开旁边的柜子,翻找着什么东西,“这罐就先给你了,有什么危险的时候能救个急。”
“我之前还做了一罐浓度比较高的,元帅应该能用。”
“之后还要再根据临床调整最佳配比。”
“你弄的翅膀在哪?”
晋寻佑看了眼窗外,正值清晨,不少当值的官兵已经开始铲路上的积雪。
窗边的常青藤像是在拼命汲取着热量和养分,他托着下巴回道:“储物戒指里。”
欧默斯伸手:“先给我吧。”
晋寻佑看了他一眼,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直接把翅膀拿出来吗?”
“你这办公室可能不太够装。”
那些虫族翅膀摞起来,至少占了他整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
而且他也不太想把戒指给出去。
那里面存着秦裴川给他的毛线球和报废的机器人科伦。
还有一些他在原先世界带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欧默斯:“……”
“你慎重考虑。”他垂下眼睑,“我昆虫过敏。”
“不仅会打喷嚏,还会呼吸困难。”
“你要是把那些翅膀拿出来,我能当场厥过去。”
晋寻佑:“……”
“那你这医生的道路还真挺……艰辛。”
“嗯。”欧默斯答应一声,又开始在柜子里翻找,“不然我也不会来军塞当参谋长。”
“八十年前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翻找完了的欧默斯递过来一条储物手链,“你看看能不能把那些翅膀转移到这里面。”
“能用最好,不能用就扔了。”
晋寻佑接过来,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能用。”
“八十年前的储物手链。”他一边把新鲜的翅膀放到里面,一边好整以暇地问道,“能保存这么久,说扔就扔了?”
另一头的欧默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将手链揣到兜里,欧默斯拢了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回了隔壁的重症监护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扎菲尔和晋寻佑。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一时无言。
“刚来的事,我……”扎菲尔像是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往上薅了把头发,低声说了句脏话。
“……抱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才说出这两个字。
大概是在为晋寻佑刚下车那会儿的唐突行为道歉。
“我半辈子都在戍边,没有家庭。”
对方作训裤的裤腿束在靴子的绑带里,鞋尖朝外。
“秦裴川的新兵时期……是我接手的。”他看着靴子上的鞋带,喃喃自语。
“刚入伍那时候他才五岁,还没我的激光步枪高。”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妈的,这不是扯淡吗。”
“他妈是个不正常的疯子,不知道买通了什么人,给他的入伍报告改大了十岁。”
“五岁给改成了十五岁。”
扎菲尔直起身,点了根烟。
他把打火机放到桌上,吸了一口:“草,现在想想都觉得想笑。”
“刚开始我们没想收,退回去一次,但没想到那小子当晚就带着伤回来了。”
“伯爵庄园当时距离我们的驻地少说也有两公里,半大的孩子,是连夜爬回来的。”
扎菲尔掸掸烟灰,烟雾往上飘,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睛遮挡住。
“他的脸和手指上都是血,腿被打断了一条。”
“他求我们收留他。”
“他身上的伤我们没问,也不能去问。”
“入伍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一个人待着,直到他六岁那天觉醒出精神力。”
说到这,扎菲尔脸上的神情温和了些。
“这还是帝国第一次出现这么高的精神力,当时的军团长让我们好好培养。”
“他也确实有天赋。”扎菲尔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带队,第一场战役就打出名了。”
“那场——”
“师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师长不好了!”
那名士兵扒着门框,喘着气说:“切斯特,切斯特上尉虫族感染了!”
扎菲尔猛地站起:“什么——”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他现在在哪?”
“B13办公室,已经将他隔离起来了,周围的人员也疏散开了。”
“暂时没有伤——”
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晋寻佑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的气息就已经慢慢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晋寻佑一个人。
他双臂摊开仰倒在沙发背上,看着脑袋顶上的天花板。
在这么个慢节奏的边塞星球上,时间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
天边的云泛起橘黄色,连空气都是清晨的专属味道。
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潮兮兮的。
楼下铲雪的军官像是铲了一半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起了雪仗。
感觉这种事情只要是有一个人开了头,剩下的传播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
用盆不够,还上了桶。
似乎是劫后余生的压力释放,管地上的是谁,先揍了再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晋寻佑笑出了声。
不过……
他站起身,看着楼下愈演愈烈的雪仗,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面前的玻璃上倒映出晋寻佑模糊的身影。
虫族感染……吗。
明明是惑人的颜色,那双映在玻璃上的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连眼尾的痣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有些戏谑地扬起嘴角。
看起来倒像是个好人。
可惜了。
*
能源星在天上升了又落,直到天边都缀上茫茫暮色。
雪还在下,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天还没完全黑透,配上暗淡惨白的路灯光,像编织了一场深蓝色的梦。
M星就是这样,一年到头都在下雪。
虽不会殃及一隅,可还是会触及心底最不愿意接触的回忆。
就连在鼻尖的呼吸,气息都很相似。
好像又回到了被秦明珊赶出去的那个晚上。
那个女人一看见他就会发了疯一般扔东西,会让仆从按住他,用又尖又利的指甲把他的脸抓花。
茫茫风雪天,他被扔到庄园外跪了一夜。
脖子上的勒痕异常明显,他低下头,脸上的伤口有血渗出来,缓缓流到下巴,又滴到身前的雪地上。
混着水,不知道是掉在他脸上的雪化了,还是泪。
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的神采,像是对对方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
按照对方的说法,他是没有任何自我价值的。
甚至他的出生也从来都不被期待。
这种感觉早已麻木,再然后就是如潮水般涌来。
秦裴川动了动手指。
他好像被梦魇住了,全身冻僵一般僵硬。
梦中的幻境一块块破碎,跪在门前的孩子换成了现在的秦裴川。
察觉到似乎有人提着盏灯笼靠近,他骤然抬头。
晋寻佑正眉眼含笑,就这么看着他。
秦裴川呼吸一窒,抬手,将人胡乱拢到自己怀里,哪怕被灯笼上的火苗灼伤。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猛地睁眼——
看到的就是这副跟他的梦境相似的景象。
只不过,他没有跪在地上,而是躺在床上。
怀里还有一只暖烘烘的、熟睡的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