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把几种可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打掉几辆，剩下的立刻就会停车、散开、调头，然后呼叫空中支援。</p>
大白天，山脊线上，四面都是开阔的雪坡，没有任何遮蔽。</p>
飞机一来，他站在这里就是个靶子。</p>
就算再能跑，估计也得被追的累死，除非躲到空间里。</p>
那样的话，敌人的飞机大概率会在附近盘旋寻找。</p>
到时候可就真走不了了，大白天的时间就这么消耗了。</p>
就算把这批车全打掉，后面还会有下一批，再下一批……</p>
米军的后勤链条不是靠打掉一个车队能断的。</p>
他们有的是仓库，有的是车，有的是飞机护航，有的是从后方往前运的路。</p>
但基地不一样。</p>
基地是根，是存量，是前线几天乃至十几天的命脉。</p>
把基地端了，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才是让前线的人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的那种伤。</p>
他已经把三个基地全端了，补给线最起码拉长到了五六十公里以上。</p>
这批车，眼下先当没看见。</p>
等运到前线了，有的是机会拿走。</p>
刘德信把头低下去，静静地等着车队从山下过完。</p>
轰鸣声慢慢小下去，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山口后面，公路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车轮压过留下的两道深辙。</p>
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雪，转身继续往山里走去。</p>
身后的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往北延伸出去。</p>
没走多远，就被风吹来的浮雪盖住了一半。</p>
接近中午的时候，刘德信听到了动静。</p>
不是枪声，是喊声，还有哭声，混在一起，从山坳里往上飘。</p>
隔着一道山梁，声音压得模糊，但方向很清楚。</p>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从空间取出一支步枪，装满了弹夹，顺着山梁往那个方向摸去。</p>
山梁下面是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p>
石头垒的墙，茅草顶，被厚雪压得有些变形，烟囱里本该有炊烟，现在什么都没有。</p>
村子里乱哄哄的，三十来个穿着军装制服的家伙，正在挨家挨户踹门。</p>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p>
应答慢的，有的直接被踹开，有的踹不开就用力去撞。</p>
路上已经堆了些东西，粮食袋子，坛坛罐罐，角落里绑着几只鸡，在雪地里乱拱，咯咯乱叫。</p>
南朝军的军装，他一眼就认出来了。</p>
一个老头站在院子当中，挡在门口不让人进，被南伪军一把推倒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又挨了一脚，趴回了雪地里。</p>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扑过去想拉，被两个人架住，哭声越来越尖。</p>
刘德信在山梁上趴下来，把情形看了一遍。</p>
三十来个人，散在四五户院子里，有两个在村口站着，像是望风的。</p>
地形对他有利，山梁比村子高出将近二十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村子里的人想往这边打，仰角大，准头差。</p>
刘德信往前挪了挪，找了块突出的岩石，把身子藏进岩石后面，只露出枪口和半个脑袋。</p>
估了估距离，一百五十米，不算远。</p>
他先挑人。</p>
站得最显眼的那个，军装上有个别的人没有的东西，像是军衔标志，站在院子中间指手画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