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死去的男朋友 > 20. 第20章
    陆骁左手捻下不知何时歇在他发间的一小片碎裂的叶片。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陆骁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风禾没有转身,余光从他脸上滑过。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枯黄色的碎片伴着风,晃晃悠悠地飘落。

    “林队长。”陆骁抬了抬刚处理过的右手,“刚才你要是没抓住我,那些东西是不是已经钻进去了?”

    “嗯。”

    “那你又救了我一次。”

    陆骁唇边仍带着笑,眼里的光却慢慢沉了下来。

    “记账。”林风禾从医疗盒里取出一片纱布贴,抓着他的手腕,盖住红丝留下的针孔,“等你恢复记忆以后一起还。”

    陆骁盯着腕间的纱布:“欠得太多,可能还不起。”

    “那就别再欠。”

    “这个有点难。”陆骁弯起刚恢复控制的手指,轻轻勾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毕竟每次出事,你都比我着急。”

    掌心隔着手套贴在一起。

    林风禾只当没有听见,将他的手翻过去,重新确认黑纹停止的位置:“头还疼不疼?”

    原本不安分的手指停住了。

    “你在屋顶碰到红丝以后,站不稳。”林风禾没有给他含混过去的余地。

    陆骁挑了下眉:“队长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很难没有误会。”

    “回答。”

    “偶尔疼。”陆骁的指腹蹭过纱布边缘,语速慢了下来,“看见S-39的时候最明显。还有商场,我好像去过附近,但记不清。”

    陆骁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凑近了些,交握处的凉意隔着手套渗来。他目光落在林风禾失去血色的脸上,将声音压在两人之间:“有件事,我以前一直没问。”

    “每次你碰我,我都会很舒服。”陆骁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唇边的笑淡了,“它们都退了,你的手却更冷了。为什么?”

    林风禾眼睫轻颤:“不影响行动。”

    “我问的不是行动。”陆骁截住他欲抽回的手,“普通抑制剂做不到,普通行动人员也做不到。你替我压下去的东西去哪儿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窗纱窸窣作响。

    片刻后,林风禾淡声道:“与你无关。”

    “也是。”陆骁尾音软了下来,“林队长只是履行职责救人,没必要向一个来历不明的编外人员交代自己付出了什么。”

    “陆骁。”

    声音很轻。

    陆骁稍稍偏过脸,呼吸擦过他的下颌,一脸无辜:“不是队长亲口说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林风禾开口:“别曲解。”

    “好,不问了。”陆骁说得温顺,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松,“那这个呢?”

    他翻过林风禾的手。手套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边缘粘着已经发暗的血。

    “收束缚索的时候划的,不影响行动。”

    “那也得处理。”陆骁用左手从医疗盒里夹出消毒棉,“伤员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林队长刚才亲自示范的。”

    林风禾没有抽回手,只平静道:“放开。”

    “不放。”陆骁抬了抬包好的右手,理直气壮地堵住了他的话,“我这个也不影响行动,林队长可没放过我。”

    “别躲。”陆骁用拇指抵住他的掌心,低头擦去残留的血迹,“队长要以身作则。”

    消毒水的气味慢慢散开。

    棉片擦过虎口时,陆骁把力道放得很轻。

    处理伤口的顺序、托住掌心的角度,甚至陆骁说出的话,熟悉的习惯牵出一段两年前的旧景,倏然从林风禾的记忆里掠过。

    昏暗的卧室里,陆骁也是这样托住他的手,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皱眉问他是不是连疼都不会说。

    包扎完,那人忽然俯下身,在绷带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理不直气也壮,坚持说这样好得快。

    于是,这个吻变成了惯例。

    眼前的人显然不记得。他只撕下一小段纱布,贴得端正又仔细:“好了。”

    一切如同往常,除了一个吻。

    “这个要不要也记在账上?”陆骁问。

    林风禾从旧景中抽回思绪:“抵不了多少。”

    “没关系,我慢慢还。”陆骁小心翼翼地压好胶布,“我也没打算离你太远。只是,账没还清以前,林队长应该不会先把欠债的人赶走吧?”

    “不会。”

    陆骁眉梢轻扬,故意问:“什么不会?”

    林风禾无奈道:“不会赶你。”

    “那我记住了。”

    陆骁眼底的笑意这才一点点漫开。

    “滋滋——”

    突然,电流的杂音穿过房门。

    林风禾抬头。

    两人间的松缓顷刻散去。他合上医疗盒,起身拉开病房门。

    太阳歇下后,整条走廊变得昏暗无比。唯有南侧病房一盏枯黄的小台灯持续工作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在隔离线前停住。

    陈渡离开分析仪,快步走向护士站。

    声音来自搁在护士站上的便携电台。电台外壳上亮着一点暗红,在昏暗里格外显眼。

    紧接着,扬声器传出两声短促的噪音。

    滋、滋。

    停顿两秒,又是一声稍长的低鸣。

    “公共频段?”宋岚守在隔离线另一侧,没有贸然靠近。

    陈渡打开终端调出接收记录,屏幕上的频谱迅速铺开:“不是。频率高于求救频段,有人重新调整过。”

    林风禾停在护士站外,看向电台:“拍下旋钮位置,记录接收时间。”

    “明白。”陈渡开启终端摄像。

    镜头推近,调频旋钮停在陌生的刻度,音量被压低在最低一格。

    梁叔从南侧病房门后挤出来,停在隔离线后。看见亮起的指示灯,他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东西是我关的。你们去那边以后,我们没再用过。”

    林风禾微蹙起眉:“护士站一直有人守?”

    “不……搬水、拿药都要经过这里。”梁叔回忆半晌,喉结艰难滚动了下,“谁碰过,真记不清。”

    话音刚落,指示灯再次跳亮。

    滋、滋、滋——

    仍然是两短一长,连间隔都分毫不差。

    对方没有传输语音,只是反复按下发射键,像是在用载波的长短传递某种信号。这种旧设备功率不高,传递范围通常不会超过两公里。

    也就是说,发射端还在A-17区域。

    “周野,”林风禾接通队内频道,“调用车载监测设备,定位信号源。”

    “收到。队长,给我点时间。”周野的声音从通讯耳机中传来。

    等待定位的几十秒里,走廊中安静到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南侧病房里聚起一片压低的私语,很快又被梁叔喝止。

    “队长,信号太短,没办法交叉定位。”周野重新接入队内频道,“大致位置在旧商业街以东,靠近工业园北侧。”

    又是工业园。

    几处未查清的异常,全都指向工业园。

    “不要回应。”林风禾回道,“周野,记录频率,侦察机转向工业园北侧。陈渡,保留痕迹。宋岚,守住南侧病房。从现在起,不准任何人单独离开。”

    三人同时应声。

    陆骁没有碰电台。他倚在护士站另一侧,将渐渐围拢的人隔在两步之外,目光在调频旋钮上停了停:“频率调得这么准,音量倒是很客气。”

    “不是临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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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林风禾道。

    “嗯。”陆骁看向再次暗下去的指示灯,“两短一长,连句话都省了。听得懂的人,自然听得懂。”

    两人的话落下,病房门后的低语骤然消失了。

    梁叔半边身体挡在门口,眉心拧起:“你什么意思?”

    陆骁没有回答,只朝电台抬了抬下巴。

    “只能确认有人调过频率,其他的还没有证据。”林风禾没有给恐慌继续发酵的机会,“查清以前,不要相互质问。所有人两人以上行动,不要单独经过这里。”

    梁叔咬紧牙,最终转过身,将几名试图探出病房的人拦了回去。

    病房门重新合上,压低的议论声被隔在门后。

    林风禾垂眼看向电台,眸色微沉。

    今天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来得及确认。

    “队长。”周野的声音恰在此时从耳机里传来,“之前那段影像调出来了,发你终端了。”

    林风禾瞥向终端。屏幕右上角跳出了文件接受提示。

    “收到了。”

    他走向方才给陆骁处理伤口的空病房:“九号,跟上,守在门口。”

    “来了。”陆骁应着,跟在他身后走进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林风禾转身看他:“守在门口。”

    陆骁靠上门板:“守着呢。”

    林风禾看了他两秒。

    “我耳朵灵,”陆骁又补了一句,“站哪儿都不耽误。”

    林风禾没再理他,调出周野发来的画面。

    影像从行动车驶入旧商业街前开始。

    行动车沿辅路驶进旧商业街,医院外墙从两栋低矮的居民楼间逐渐显露。就在车头切过街角的刹那,一只塑料瓶从画面右侧滚出,擦过浅水,斜穿路面,最后被行动车后轮轧过。

    塑料瓶发出“咯吱”的响声。

    紧接着,车子停下,一群灰黑色的鸟从医院外墙上飞起。

    林风禾将画面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后,他将画面定格在塑料瓶出现的瞬间。

    路面。

    旧商业街南侧稍高,整段路面向西走低。雨停不久,积水仍贴着路沿往西淌,枯叶、碎纸和断掉的草茎全积在街尾。这样的空瓶几乎没有分量,水往哪里走,它就该被带向哪里。

    可它是从西侧低处滚回来的。

    逆着水,逆着坡,追上一辆向东行驶的车,再斜切到车轮前。

    不是巧合。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给了它另一股力。对方算过行动车经过街角的速度,也清楚一个骤然滚到轮前的空瓶,足以让陈渡踩下刹车。

    但如果只是为了拦车,碎石、钢筋,随便什么都比塑料瓶可靠。

    那个人并不想困住他们。

    只想让他们在这里停一下——停在恰好能够发现医院的位置。

    “怎么了?”陆骁的脑袋忽然凑了过来。

    “瓶子的走向有问题。”林风禾道。

    陆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重新落到画面上,恍然道:“有人故意让我们停车?”

    “嗯。”

    影像继续向后播放。

    车辆停下,鸟群受惊,医院的红十字从建筑间露出来。紧接着,小川接入公共频段。

    陆骁盯着画面看了片刻:“为了让我们发现医院?”

    林风禾没有立刻回答。

    从他们进入A-17以后,几处看似无关的异常,正在一点点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想让我们发现医院。”林风禾道。

    陆骁偏过头。

    “医院早晚会被发现。那个人是想让我们——”林风禾微眯起眼,指尖停在画面中那只被压瘪的塑料瓶上,“尽早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