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乙骨同学请回答 > 10. 第 10 章
    你睡得不太好,夏末初秋的夜晚风很大,你被没关紧的窗缝中呜呜风声吵醒,困意实在浓烈,你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

    十分钟后,你攒了一肚子气,还是选择爬起来关窗子。

    夜色清凉,月光如水银泼倒大地,你的床正好靠着窗,坐起来就能一眼看见外面。

    风声依旧呼啸,一个白色的人影正从你门前走出去,你拉开窗户的声音惊动了他,他下意识回头望过来,眼底的痛苦和仓惶还来不及隐藏。

    那一瞬间,你被他眼中的情绪摄住,在你眼前的仿佛不是人,而是漆黑夜色下一棵枯树。

    你喊了他一声,但他消失得更快。

    又是这样。

    你咬了咬牙,从床头摸到手机,给他发消息。

    [在我数到三之前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大概除了他的老师和同学,很少有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但你没有半点心虚,理直气壮。

    因你向来敏锐,从蛛丝马迹就能判断出自己的生态位,你知道他会回来。

    信息发出去后,你才默数一声,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你院子里,仰头看你,白色外套上站着点灰,头发被吹成风的形状,看上去颇为狼狈。

    像下雨天被丢在纸箱里的幼犬,浑身的毛湿成一缕缕,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离开温暖的出生地,只能茫然地祈求过路人的怜悯。

    上来吧,你把窗户完全打开,一点没有下楼开门的意思。

    深更半夜邀请一个异性进入你的卧室不是你的作风,但好吧,今天的乙骨忧太是例外。

    你从小到大喜欢过的角色能装满一个卡车,他是唯一一个会活生生出现在你面前的,看上去又那么可怜。

    你觉得自己可能才是有白骑士综合症的那个人。

    他立在风中望向你,嘴唇动了动,你听不清楚,双手撑在窗台上朝外探出去,随即看到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你被轻柔的力道往后一带,跌坐在床上。

    杂乱的风声被关在窗户外面,你的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样很危险。”换他站在床边俯视着你,停了一会儿,突然移开眼死死盯着地面,“……你不该让我回来。”

    “可别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来的。”

    你轻微负气地从床上下来,啪的一下按亮卧室顶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清冷的月色,他无处躲藏,只能面对你。

    你让他在书桌边的椅子坐下,他一言不发地听从你的指令,此刻又显得温顺许多。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你打量着他的神色,猜测他可能是在哪里受挫了,又不想和亲近的人说,只能来找你这个从前认识,现在又没那么熟的人。

    乙骨忧太垂眼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像是在忍耐,又像无言的抵抗。

    他很想诚实地向你吐露心声,想问你是否真的被那个人的告白动摇,可是问问题需要有一个立场,而他既没有立场,理智也岌岌可危。

    无数次告诫自己要离你远一些,不要再把灾难带给你,但还是无药可救地渴望和你有关。

    xx,能看看我吗?能看到我的绝望吗?如果你看到了我的绝望,我也会好受一点。

    他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偏过头端详片刻,忽然意识到其实你并不了解他。

    那些从漫画中看到的都是他漫长生命中的精彩节选,是巨大的变故和成长,而不是实实在在的每一天。

    但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你多么富有多么强大,总是会有一些无法解决也无法接受的难题迎面撞上来,让你认识到自己的软弱和无能。

    你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非常宽容地安慰他。

    “不想说也没关系,你看上去不太好,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你确实很想要帮到他,抛开自身的谜团不谈,作为在暗处守护人类和咒灵生死相搏的咒术师,你对他们总怀抱着一分敬意。

    若有机会,便想着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才好。

    “不用。”他极缓慢地摇了摇头,又望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声音又哑又涩:“……我该走了。”

    要是他的表情能再平静点,你就真的会‘慢走不送’,但他这样一副快要碎成一地的模样,和撒娇有什么区别。

    你在心底小小叹了口气,算了,让前任白月光失望的事情你做不到。

    “先说好只有这一次,”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今天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人。”

    “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的话,也可以。”

    虽然你这么说了,在他抱过来的时候你还是有些惊讶。

    乙骨忧太觉得这一次自己又做错了事,他不该到你门前来,不该让你看见他,不该回来,也不该在你说出这句话时控制不住地抱住你。

    他的拥抱也是轻飘飘的,像拥抱一个又轻又脆的东西,一点也不敢使劲,小心翼翼地把你拢进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在你耳后痒梭梭地吹拂,如果不仔细听,你不会听见他低声喊你的名字。

    xx,他声音闷闷的说,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

    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手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安抚着没有安全感的小狗。

    在这种时候刨根问底显然太煞风景,面对他此时的脆弱,你心中泛起一点奇异的柔软。

    一个你曾经无比喜爱的角色,他符合你所有的审美,你知道他许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你长长久久地注视过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心疼他的遭遇,怜爱他的孤独,欣喜于他终于找到能融入的群体。

    如今这个人出现在你面前,那双美丽的孔雀蓝眼睛里有你的倒影,温柔的、隐忍的、渴望的。

    哪怕他眼中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但你仍旧愿意向他提供你力所能及的安慰。

    你喜欢过身为纸片人的乙骨忧太,自然会对鲜活立体的乙骨忧太爱屋及乌。

    说起来,后面你移情别恋也并非是讨厌他了,只不过看到漫画的结局,他不再孤身一人,幸福美满地过完一生,你的喜欢自然也画上了句号。

    毕竟爱上美强惨是你的宿命,少一个因素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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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短暂的拥抱,他很快放开了你。

    之前的忧愁苦闷一扫而空,落水的小狗爬上岸边,开始窘得有些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你体贴地不去看他,本来今夜就没睡好,困意一下子涌上来,你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点泪花,开始赶人。

    “如果没事了,那你就回去吧。”

    ……

    乙骨忧太回到宿舍还是一脸恍惚,脚下像踩着柔软的云朵,等到理智回归,从浴室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脸上还带着笑,这才收敛了半分。

    今夜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你主动向他敞开怀抱,仁慈的怜悯的,哪怕你什么也不知道。

    他怎么会把你当成别人呢,你就是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绝不会错。

    他只是不敢告诉你。

    你的声音是他无数苦痛夜晚唯一的慰藉,是他阴雨连绵的世界里一棵荫庇的树,那些雨点仍旧会穿透枝叶落在他身上,却也不再冰冷,让人难以忍受。

    只是你太容易心软了,不仅对他,对别人也是。想到这里,又一阵酸苦。

    他往脸上泼了两把水,水珠顺着脸颊一路流到下巴,滴回水池中,他垂下头,一颗一颗解着校服的扣子,衣摆上有一片灰,袖子上也有。

    竟然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一面,他有些懊恼,动作加快脱完走进淋浴间。

    洗浴用品都是和你一样的,但又不一样,你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你的味道,在拥抱你的时候,那股味道一直在鼻尖萦绕。

    洗完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点青色,他慢吞吞地躺进被窝里,侧身朝着墙面,将枕边叠放好的一件衣服抱在怀里。

    如果你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那是你上次被绑架时穿的睡衣。

    上面还沾着褐色的血迹。

    **

    昨夜做了回心理辅导员,后果就是第二天你上学迟到了,还好正在上课的数学老师并没有为难你,只说了两句就让你进来。

    你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放学后照例去社团。

    距离学园祭还有二十多天,剧本敲定下来后,你的工作就从编剧变成了陪练。

    话剧表演没有提词器,长达两个小时的剧目里,所有台词都需要演员自己背下来,到后面全凭肌肉记忆。

    演员们会在社团里随机抓人帮忙对台词,后勤和服装道具组忙得脚不沾地,空下来的你自然被抓了壮丁。

    几天下来,你把剧本里的台词翻来覆去都读了好多遍。

    从一开始的紧张磕绊,到现在的面无表情。

    不是社畜胜似社畜。

    晚上也不做噩梦了,梦里全是男男女女在你面前念台词。

    “你爱我吗?”

    对面的好友双手捧心全情投入地看着你,眼中满怀爱意。

    “我对你的爱……不是出于真心,只是出于一种无法克制的习惯……①”你捧着剧本棒读,不带一丝感情。

    “……这和你想象的那种爱,大概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