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腿被天台外侧裸露的钢筋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里外外缝了二十几针。
医生让你留院观察两天再回家。
你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无聊又坐起来。
夜幕繁星闪烁,你从干净透明的玻璃望出去,城市的灯火连绵成地上的银河。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与你有关。
玻璃上倒映着你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你歪头看了半晌,觉得有点陌生,于是模仿着平时的样子,露出一个笑来。
嗯,这样顺眼多了。
你满意地点头,伸手去够床边的拐杖。
从前没用过拐杖,你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床上下来。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医院送来的晚餐定食,你费劲挪到桌子边上坐下。
晚餐寡淡到让你一看就没什么胃口,你拿着筷子挑挑拣拣,把不爱吃的青椒和胡萝卜全部挑到盖子上。
在吃下第一口饭后,你就开始怀念麦当劳刚出锅的薯条。
啊,麦门!
作为麦门的忠实信徒,你打开了外卖软件。
都这么惨了,吃点想吃的不过分吧?
很遗憾你的愿望终究落空,因为你痛心地发现最近的麦门也远在十公里之外,没有配送服务。
你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抬头就看到一个……嗯?嗯??
你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为什么里香会出现在这里?!
白色的咒灵立在你对面,身形比你上次看到小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上次她没有伤害你,你神奇地发现自己没觉得有多害怕。
Hello?
一回生二回熟,你抬手打了个招呼,干笑着说真巧啊,又见面了。
“里香,不要乱跑。”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和里香同时转头看去。
乙骨忧太扶着门框,看见你的时候脸上有一丝惊讶,他很快朝着里香说,快回来,别打扰xx休息。
里香没有听他的,反而躲到你身后来。
咒灵长长的白色爪子从身后将你抱住,以一种占有的姿态将你锁在怀里。
你隐约觉得这姿势有点眼熟。
你一头雾水地看看乙骨,又低头看着咒灵灰白色的骨质手臂。手臂看上去很坚硬,甚至有种金属的光泽,你悄悄捏了一下,意外是很有弹性的软度。
里香像是被你吓到一样,手瞬间缩了回去。
乙骨忧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神色复杂地走进来,又喊了一声里香。
里香终于松开你,你没看到她是怎么消失的,房间里只剩下你和乙骨两个人。
“抱歉,里香擅自闯进来,希望没吓到你。”
他走近了一些,视线落到你被包成粽子的小腿上,轻声问你,“方便让我看一下吗?”
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是准备用反转术式帮你治疗,但你不自在的往沙发里缩了一下,摇头说不太方便。
他似乎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听到你回答的时候脸上有种空白的茫然。
很像当初第一次来和你搭话时,带着点青涩的稚气。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的伤,明天医生还要给你换药,你解释说。
“可是……”他欲言又止,试图劝说你接受治疗,“伤口会很痛的。”
“乙骨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认真看着他,“普通人受伤后就是要慢慢恢复,如果我习惯了你的治疗,只会对危险失去警惕心。”
“而你不会每次都在我身边。”
你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突然一白,你只觉得他的演技真的很差。
那些破绽明显得几乎要贴到你脸上来了。
但你不想问。
那都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事情,和你这个才来半年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着他颇受打击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要学会接受。”
乙骨沉默了好一会儿,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不管发生什么,xx都能接受吗?你听到他低声说。
那也得看情况吧,你沉吟片刻,不能接受的事情也蛮多的。
比如有人把你一屋子的谷子都毁了,或者把你几百小时的游戏存档全部清空,你可能会选择跟他同归于尽。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你也笑了,说你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样子,很可爱。
——是、是吗?
你看到他有些腼腆地抓了抓头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原本注视着你的眼神飘到一旁。
不是,你故作严肃。
诶?
“准确的说是第二次。”你竖起两根手指,“上次是在街边,你和同伴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也笑得很开心。”
提起同伴,他的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你想起那个救了你的男孩子,好友说他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没有留任何的联系方式。
真是个奇怪的人,好友说起时还在同你抱怨。
说他几乎不说话,开口就是饭团馅料,要不是后面有辅助监督过来解释,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救了我的那个白发紫眸的男生是你朋友吧?
你故意没提狗卷棘的名字,装傻充愣你是专业的。
乙骨微微一怔,而后点点头,说那是他的同学,叫狗卷棘,是一名咒言师。
你哦了一声,说希望乙骨能帮你转达一下谢意,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有机会的话请他吃饭。
正说着,倦意上涌,你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乙骨低低应了一声,说不打扰你休息,他先走了。
“等一下。”
你喊住了他,有一个问题埋在你心里很久了,现在你想知道答案。
“乙骨君,请问你现在读的是几年级?”
**
第二天好友怕你无聊,给你带来了最近版的jump,你抱着本子惊呼她简直是世上最人美心善的天使。
省省吧,好友翻了个白眼,又塞给你一个白色的御守。
“以后随时带在身上,就不会再有这次的情况了。”
好友把御守挂到你的脖子上,严肃叮嘱你千万不能摘下来。
你好奇摸了摸胸口的御守,感觉里面填了些东西,“哪个神社这么厉害?”
“什么神社,是我托人买的,里面是特殊的咒物。”
好友曲起手指狠狠弹你一下,你嗷的一声捂住脑袋,听她继续解释。
被封印的强大咒物会散发出威慑的气息,一般的咒灵不敢靠近,但不能把封印打开,否则只会起到反作用。
如果不是御守实在太小,你差点怀疑里面包着某位千年老人的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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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泪汪汪捧着御守,说好友对你真好,你一定随身携带,连洗澡睡觉都不摘下来。
好友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你,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
说说吧,你和那些咒术师到底怎么回事?
你缩了缩脖子,直到不能像昨天那样萌混过关,小声把上次被绑架的事情和她说了。
——什么?!!
在得知你是被牵连之后,好友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你一个激灵。
“xx,你也是出息了,这种事情都敢瞒着我。”她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我就说,按照咒术界的保密条例,你怎么会知道咒灵的事情。”
你看着好友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汗毛直立,“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什么事。”
好友冷笑地扫了一眼你的腿。
你顿时噤若寒蝉,又忍不住在心中叫屈,这明明是意外。
“总之,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
好友在你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地说。
“你我都是普通人,贸然搅合进去只会害了自己,金钱权势和地位在那边统统不管用,那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看得出好友对咒术界的人都抱持着一种警惕防备的心态,你表示赞同。
“还以为他是……”好友小声嘀咕了一句,后面的你没有听清。
只不过——
想到昨晚从乙骨口中听到的回答,你捏着御守,有些踌躇不决。
你问好友,如果她知道有些事情即将发生,会危及许多人的生命安全,她是否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xx,你还有事情瞒我。
她板起脸,用仿佛重新认识你的目光审视你,你心虚地移开视线。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好友深吸了一口气:“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清楚后果,你就算知道这件事,以你的能力能改变什么?”
你摇了摇头,说你可以告诉有能力改变的人。
那你该怎么解释你知道这件事?好友问。
你沉默不语。
解释不了,甚至你都不知道你说了之后对方是否会相信你,你又会因为暴露自己知道得太多而遭遇什么后果。
更何况现实的走向,你和印象中的剧情似乎不太一样。
即便你记性再差也知道,乙骨忧太在读二年级的时候应该在国外历练,直到涩谷事变才会回来。
为什么他现在还在国内,百鬼夜行到底发生了没有。
昨天你并没有问太多,至少目前你和乙骨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所知道的那些未来还会发生吗?
你旁敲侧击问好友去年圣诞节那场演习是否和咒术界有关系,好友表示她并不十分了解。
“这方面的事务都是我哥哥在对接。”好友叹了口气:“如果我早知道他们都是咒术师的话,那天绝不会让你去和他们搭讪。”
你有些悻悻地闭上嘴。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没法帮你做决定,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说。”她淡淡开口。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反之亦然。拯救世界这种事情,还是让那些厉害的人去做吧。”
你垂下眼,看着jump封面上炭治郎气势恢宏地挥出一刀,刀身缠绕的火焰仿佛烫了你一下。
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