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拍着他的背,不过几息,方才还哭闹的孩子顿时安静下来。
燕令雪揉了揉眼睛,熟悉的龙涎香将他包裹,燕令雪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不多时便在燕决明怀里睡了过去。
燕决明抱着怀里的小孩,没再放手。李德旺松了口气,他想过燕觉明会回来,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快。
他就知道陛下到底是心疼小殿下?
睡梦中,燕令雪死死地抓住燕决明的衣服,似乎生怕一觉醒来又剩他一个人。
燕决明轻轻摸着小孩的侧脸,过分脆弱的触感,又让他收回了手。
燕令雪这么一闹,燕决明之后再也没敢在他睡觉的时候离开。
燕令雪醒来后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一码归一码,他睡觉还是要燕决明守着。
大不了其他时间他自己一个人玩嘛。
清醒时没看到燕决明,和睡一半爬起来没看见燕决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前者会让燕令雪觉得失落,后者会让燕令雪觉得害怕,就好像他又被人抛下了一样。
“小殿下在想什么?小鱼都跑掉了哦。”翠荷笑容温柔地替燕令雪擦了擦汗,燕令雪回过神,小池塘那几只漂亮的小鱼甩着金灿灿的尾巴游走了。
燕令雪可惜地啊了一声,他拍拍翠荷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他要自己走呀。
燕决明和旺旺不在,他自己一个人玩也会很乖的。
皇宫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没玩过,燕令雪领着一堆人胡乱逛着,他伸手指着南边最高的那座阁楼,示意自己要去那里。
那座楼实在是太高了,高得有些突兀,燕令雪看了几次,终于没忍住还是想去看看。
翠荷看着他指的方向,“那边是聆天司,小殿下想去看看吗?”
聆天司?
燕令雪的小孩脑袋努力思考,这不是国师住的地方吗?
燕令雪赶忙点头,去,当然要去,不然国师后面就要为主角所用了,他当然得想办法替他爹稳住国师。
翠荷见他这么激动,也猜到是因为聆天司太过显眼,“小殿下没见过这么高的楼对不对?听说到了晚上,站在聆天司的楼顶,手还能碰到星星呢。”
整个宫里,没有燕令雪不能去的地方,也没人敢拦甘泉宫的人。
聆天司是国师住处,国师又要靠星象推演万事,聆天司的楼自然修得很高,毕竟这样更方便看星象。
但伸手能碰着星星就有些夸张了。
聆天司没什么人,门口就两个侍卫守着,两人都认识翠荷,知道她是甘泉宫的大宫女,看翠荷怀里抱着个玉雪般小娃娃,侍卫们一下就猜到了燕令雪的身份,纷纷朝他行礼。
燕令雪伸出手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翠荷解释了一下情况,“小殿下想去聆天司上面看看,烦请通禀国师一声。”
侍卫点点头,翠荷抱着燕令雪进去,她也没来过聆天司,一进门发现里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木质的楼梯蜿蜒而上,最顶上延伸出无数用细线吊着的木牌,木牌相撞叮当作响。
墙壁两侧放着各种式盘和书籍,还有一些摆放很奇怪的木条,燕令雪不认识这些玩意,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玄关诡谲之感扑面而来,燕令雪有些期待,到了顶楼,陈设便简单了不少。
顶楼成圆弧状,四周都是窗户,阳光通过花窗斜斜照射到屋内,屋内摆着些书架,靠北边的窗户放着张床,说是顶楼,更像是一间小房间。
燕令雪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摆在书架上的龟壳,突然察觉到不对。
他方才明明还在翠荷怀里。
燕令雪一回头,周围空无一人,安静的只能听见他自己呼吸声,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在这里。
燕令雪吓了一跳,转头想离开这里,迎面撞到了某个东西,梅花的冷香扑面而来,他还小,平衡感不是很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痛,可这并不妨碍燕令雪想哭。
“哪里来的小汤圆?”一道噙着笑的声音传进燕令雪耳中,燕令雪仰着脑袋,浑圆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孩子。
那孩子看着不大,举手投足间却处处是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对方穿着件白色狐裘,面色苍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燕令雪,“哭什么?迷路了?”
燕令雪会说的词比较少,他小小一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少年,愣愣地点点头。
少年五官稚嫩,唇红齿白眉目清隽,看着挺好相处的,燕令雪的警惕心稍微下降了一点,他想问对方的名字,但他不会说名字这个词,只能咿呀地指了指少年。
对方伸手将燕令雪从地上扶起来,见燕令雪指了自己半天,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叫何阙。”
何阙……
这不是国师的名字吗?
国师现在这么小吗?
何阙盯着面前玉雪可爱的汤圆,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燕令雪的脸,“唔,手感真好,我送你出去。”
出去?
燕令雪以为何阙准备把他送出聆天司,谁料他眨了眨眼睛的功夫,面前的何阙突然消失不见,周围忽而有了声音。
“小殿下!”翠荷一把将燕令雪搂到怀里,刚才她抱着燕令雪走得好好的,不过眨眼的功夫,怀里的孩子突然消失不见,翠荷吓得不行,慌忙找了一圈,发现燕令雪竟然提前自己跑到了楼顶。
翠荷还以为是自己走神出了岔子。
她抓着燕令雪上上下下地打量,确认对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诡异的一幕让燕令雪有些发愣,他猜是何阙用了什么奇门异术的缘故,而他不小心误闯进来。
因为没受伤,燕令雪不觉得害怕,他有些兴奋地想将这件事告诉燕决明。
“翠翠。”燕令雪示意自己没事,又指了指甘泉宫的方向,“找爹爹呀。”
“殿下想回去吗?”翠荷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可能是刚刚燕令雪突然不见把她吓到了,翠荷总觉得这地方有古怪。
她领着燕令雪回到甘泉宫,燕决明正好回来,燕令雪见到他爹,眼睛一亮,一骨碌地扑到了燕决明的怀里,“爹爹!”
燕决明轻笑:“黏人精,又去哪里玩了?”
他看向翠荷。
翠荷:“去了趟聆天司。”
燕决明听到聆天司三个字,敛了笑,淡淡地瞥了翠荷一眼,“这种地方,以后少带他过去。”
为什么?
燕令雪不明所以地抓着他爹的头发。
翠荷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奴婢知错。”
宫里的人不大知道聆天司的情况,燕决明作为皇帝知晓不少其中秘辛,那地方死过不少人,当年武昭帝能一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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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聆天司出了不少力。
燕决明没为难翠荷,摆摆手让人起来。
看这个情况,他爹对聆天司应该挺了解的。
燕令雪不高兴地呜了一声,燕决明哼笑地点了点他的鼻尖,“又生什么气,去吃饭,你今天早上就没吃几口。”
燕令雪胃口比猫还小,每天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
他不想吃饭,主要是燕令雪这个年纪能吃的东西太少了,每天都是那几样。
燕决明可不管这些,他生怕燕令雪饿出毛病来了,抱着人喂了几口肉糜,燕令雪推了推他的手,示意自己不喜欢。
燕决明无法,只能让人上了些枣泥糕,莲子羹一类的甜食,燕令雪这才勉为其难赏脸吃了几口,一小碗甜汤喝了不到一半,燕令雪就饱了。
燕决明轻啧一声,“吃这么少,小心你以后长不高。”
燕令雪不理他,假装自己没听见,又要去找李德旺玩。
李德旺领着他玩了一会儿,消了消食,燕决明一把将小孩抱起,燕令雪扑腾着脚,疑惑地啊了几声。
李德旺笑道:“小殿下该午休了。”
自从燕令雪上次在燕决明眼前大哭一通后,燕决明再也不敢让燕令雪一个人睡,他今日还有折子没批完,便索性把小孩抱到了御书房。
燕令雪现在还不太困,李德旺就把他装玩具的小木盒子拿了过来。
燕令雪坐在软垫上,将盒子里乱七八糟的宝石和珠子倒了出来,笨手笨脚将他们摆在地板上。
燕决明时不时看他一眼,小孩埋着脑袋,玩得十分投入,只留给燕决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燕决明搞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期间谢若鹤来了来了一趟,这人最近倒是清闲了不少,时不时要过来骚扰一番燕令雪。
但燕令雪不理他,谢若鹤自讨没趣,转眼见燕决明桌上堆着一堆奏折,笑道:“陛下如此勤勉,实乃我大周之幸。”
这些折子都是他们内阁连夜票拟以后,再送过来给燕决明朱批的,前些时日谢若鹤有多难,现在的燕决明就有多累,他自然得好好嘚瑟一下。
风水轮流转嘛。
“谢若鹤,你要是很闲,朕不介意再给你下道旨意。”
谢若鹤立刻闭嘴。
燕令雪抓着手里的宝石,忽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但又具体说不上是哪里不舒服,他以为自己是困了,捏着手里的石头刚想喊燕决明,喉咙里却泛起一阵痒意。
他捂着嘴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小孩子声音不大,但那声咳嗽立马引得谢若鹤和燕决明同时抬头。
血腥味在御书房内扩散。
吧嗒,燕决明手里的毛笔掉到了地上,这位年轻的暴君表情空白地看向燕令雪。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谢若鹤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上还有些呆滞,他望着坐在不远处的燕令雪,小小的团子看着掌心的鲜血,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向他们。
粘稠猩红的血糊了小孩子小半张脸。
燕令雪有些手足无措,在场的三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直到燕令雪又咳嗽了一声,从嘴里再次呕出一大摊鲜血,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燕决明瞳孔一缩。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熟悉的龙涎香笼罩了燕令雪,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