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朋友?啊,您是说织田先生吧?”
“小蝶在明知故问哦,难道除了他以外,你最近还认识了其他人?”太宰治用手扇开姜汤的热气,“快点老实交代!”
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指责,遐蝶只是摇摇头:“太宰阁下分明早就调查过吧?织田先生是我雇佣的园艺师没错,但我不打算介绍你们认识。”
“嗯?为什么?”
“怎么说呢……”遐蝶自己也抱着一杯热水暖手,“通过我来产生联系的话,您认识的就是我的朋友,而不是织田作之助本人了。”
“织田先生时常来打理庭院,这几天应该会再出现。太宰阁下,忘掉情报里的信息,也不要考虑我的判断,亲自去确认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如何?说不定您会很乐意和他成为朋友呢。”
喝了半杯甜滋滋的姜汤,太宰治整个人都融化了,拉长身子趴在餐桌上:“这是小蝶的新要求吗?”
“如果这样想能让您更有动力的话,也可以这么认为。”遐蝶不置可否。
“诶——”融化的史莱姆团子转了一下脑袋,半眯着眼看她,“那等完成这个要求以后,我可以死了吗?”
“不可以哦。”
“小气——”
太宰治黏黏糊糊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就没了声音。辛苦了几个月的小孩吃饱喝足,身体也暖乎乎的,困意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没一会儿功夫,他的呼吸声就平稳了下去。
这个姿势睡着的话,醒过来大概会胳膊发麻吧?遐蝶想着。但是看看太宰治眼下的黑眼圈,到底没把他叫醒。
悄无声息地收走餐具,暂且放在水池里,等明天早上再洗。遐蝶把空调提高了两度,挨个关掉室内的灯。庭院里的暖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照进来,稍微适应一下就足够在夜间视物。就着这样微弱的光,她摸索着上了二楼。
太宰治换了条胳膊枕着,嘴角慢慢扬起了笑容。
在横滨的第一个冬天,遐蝶过得十分忙碌。
冬季似乎总是和死亡、肃杀息息相关。遐蝶的故乡——信仰死亡的哀地里亚,就是常年淹没在风雪中的寂静之地。
而在这个四季流转的世界,冬季的低温往往也宣告着死神的到来。因此,殡仪馆的工作多了起来,时不时需要加班。
庭院的雪落了又化,遐蝶注意到的时候,太宰治已经自然而然地跟织田作之助混熟,每天“织田作”、“织田作”的叫着。
两个人的性格意外合拍,太宰治还特意讨教了该怎么养花。而当太宰治灵机一动想对花搞点什么幺蛾子时,织田作之助竟然真的能制止他。
中原中也的花圃里,新换上的玫瑰们也要为此流下感动的眼泪。有一个靠谱花匠在,它们终于有望在邪恶青花鱼的虎视眈眈下顺利开花了。
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太宰治邀请了自己的新朋友进入港口Mafia,而织田作之助考虑过后,同意了。
遐蝶不太理解:“为什么呢?难道织田先生在生活上有很多困难吗?那样的话,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提高委托费。”
“不,现在的收入独自生活是足够的。”织田作之助表示不用担心,“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本书的结局写得不太顺利。”
从遐蝶这里获得建议之后,织田作之助确实开始了尝试,今天写三行,明天写两行的,最后却全都因为不满意而放弃了。
“我猜,可能是因为生活阅历太少,积累的素材不太够,就想入职港口Mafia看看。”织田作之助说,“不过我只打算做底层成员,没什么危险性,不会耽误打理花草的。”
听到这个理由的人大概只想发一个表情——
论作家为了取材能做到什么程度.jpg
在织田作之助的精心照顾下,庭院里的花开得很好,从初春开始,花苞就一直不断。在那条青石板小路两旁,银白镶边,紫色和绿色打底,再点缀上一点点白色和黄色,各种花色争奇斗艳。
等草花逐渐后劲不足时,中原中也的玫瑰接过开花的接力棒,终于赶上了这个春天。对此,太宰治两手叉腰,一脸与有荣焉:“我们的花开得早,中也的花开得晚,是我们赢了!”
“哈?这种事还要比?幼不幼稚啊你?”中原中也没给他好脸色,“再说又不是你种的,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太宰治冲他比了个鬼脸。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划过。平平无奇的一个周末,遐蝶接到了自己平时寄卖手作裙子的洋装店的电话。
“您好,遐蝶小姐,很抱歉打扰了。”
“您好,高桥阁下,请问有什么事吗?”
“说来真是惭愧……”店主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为难,“还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位客人,森先生说,希望您能为他的女儿量体裁衣。”
“这……抱歉,我记得我也回复过您,没有接受这类工作的打算。”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遐蝶小姐之前寄卖的洋装,几乎都被这位客人买走了。他是我们的大客户,态度又很热情,所以我才……真是抱歉……”
店主拼命表达着歉意,遐蝶都能想象出高桥阁下在电话对面连连鞠躬的样子。有些口子开了可是要出人命的,但体谅到店主的难处,遐蝶确实有几分心软。
她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高桥阁下,请您转告那位客人,他可以给出准确数据的话,我愿意提供定制服务,但量体的工作恕我实在无法接受。”
“真的吗?”店主又惊又喜,“太感谢了遐蝶小姐,请您稍等,我现在就去跟森先生沟通!”
遐蝶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电话里就又传来了店主的声音。
“久等了,遐蝶小姐,客人接受了您的提议。”店主这次就显得轻松了许多,“不过森先生说,他和女儿都很欣赏您的设计,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
其实客人的原话是,要让设计师看看他的女儿到底有多可爱,才能设计出最适合她的小裙子,不过这种做梦似的话就不必讲给遐蝶小姐听了。
“这样啊……”遐蝶回想起阿格莱雅大人在服装界受追捧的程度,稍微理解了一些。对于美丽服饰的追求,大概在哪个世界都差不多吧?
听出遐蝶没有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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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的意思,店主立刻打蛇棍上:“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如何?”
对方毕竟买了那么多自己制作的衣服,不好太过绝情。遐蝶猜测,他应当也是一位有品位的大人,就通过店主约好了见面时间,并反复强调一定不要让客人接近自己。
“好的,我明白,我会跟森先生交代的。”高桥店主千恩万谢地挂断了电话。
遐蝶小姐还是老样子,性格内向,怕人怕得厉害,她想着。
下午时分,遐蝶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了服装店。她先跟店主打了电话,确认店内现在没有其他客人,才准备进去。结果刚刚迈步,就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突然从店内跑出来。
“等等!”遐蝶大惊失色,努力想要避开,那小女孩却像瞄准的子弹一般,瞬间扑到她怀里。
完了,遐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浑身颤抖,闭着眼睛不敢低头。受邀而来却害死了顾客的女儿,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怀里的女孩却发出了声音:“姐姐,你就是做出爱丽丝最——喜欢的小裙子的姐姐对吧?嗯?为什么要闭上眼睛?难道是爱丽丝不够可爱吗?”
“诶?”遐蝶猛地睁大眼睛,身着红裙的小女孩扬起头来,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怎么会呢?爱丽丝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胡子拉碴的黑发大叔双手合掌放在脸旁,满面陶醉地说,“失礼了,您就是遐蝶小姐吧?您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
“嗯、嗯。”遐蝶呆呆地点头。
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店里。遐蝶胡乱听了两耳朵森先生提出的定做要求,却什么都没塞进脑海中,迷迷糊糊地就离开了。
自己亲手接触了一位小女孩,却没有造成她的死亡,而指尖分明没有感受到温暖。
难道说,她也不是活人?
望着孤僻的设计师离去的背影,森鸥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能杀死异能生命体的能力,看起来价值有限。港口Mafia为这位死亡女神投入良多,却始终没能得到效忠。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把这枚棋子放到更合适的地方了。
五栋大楼的顶端,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
太宰治拍拍面前厚厚的文件夹:“那么,就确定好了,用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吸引注意力。”
“不对哦,太宰君,你还漏了一个人。”森鸥外提醒着,从抽屉里抽出薄薄的一份文件。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嗯?奇怪了,森先生不是一直想招揽这位异能者吗?”
“就是因为太宰君和中也君都没什么进度,我才下定了决心啊。”森鸥外笑吟吟道,“毫无价值之物迟早会被舍弃,这种事,太宰君不也很明白吗?”
太宰治看着那份文件,眼神越来越沉,直至彻底失去光芒坠入黑暗。
森鸥外抬手等了一会儿,看着他几步走近,从自己手里抽出那份文件,放到文件夹最上方。
“是啊,我很明白的。”太宰治说。
那是由他亲手写就,记录着遐蝶一切情报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