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草鱼上的油脂滴落在木炭上,炸开一朵火苗,随即腾起一股裹着辣椒和孜然的浓烟。

    那烟顺着廊下的穿堂风往后院飘,又把前院和中院都灌了个满当。

    傻柱蹲在炭炉边,拿筷子夹着鱼段翻面,嘴里还哼着刚才没唱完的调子。

    许大茂在旁边举着酒瓶子,脸已经被炭火烤得发红,嘴上却不肯闲着,

    一个劲儿地挑傻柱的毛病,说鱼烤老了、孜然放多了、火候太大了。

    傻柱头也不回地怼了他一句“你行你上”,许大茂立刻偃旗息鼓,往嘴里灌了口酒。

    辣椒、孜然合并鱼肉的浓香飘满了前中后三院。

    那香味不光是香,还带着一股子霸道的穿透力——先钻进鼻子,再勾住胃,最后直冲天灵盖。

    滚滚而来的负面情绪,让张池乐开了花。

    贾张氏趴在窗户缝后面直咽口水,嘴里念叨着“败家子”、“不得好死”。

    三大爷阎埠贵在屋里翻来覆去地叹气,刚才被傻柱挤兑得够呛。

    后院刘海中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屑,可那鼻子却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张池把一串刚烤熟的烤鱼,递给娄晓娥,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右手接过来,左手还抓着一串烤土豆片,脚旁边放着一瓶汽水。

    土豆片烤得边缘焦黄,上面撒着细盐和孜然面,咬一口嘎嘣脆。

    这么粗莽的生活气息,娄晓娥还从未接触过。

    在娄家,吃饭是阿姨做好端上桌的,餐桌上有餐巾有银筷有骨碟,她妈吃饭时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嫌大。

    可在这四合院里,满院子人蹲着的、坐着的、站着的,

    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辣得直吸溜,拿袖子擦嘴,拿井水漱口,她反倒觉得新鲜极了。

    她和何雨水两个姑娘一边辣得吸溜吸溜,一边喝着汽水,觉得倍儿过瘾。

    庭院里站了一大群孩子,口水都快滴到脚面上了。

    有这座四合院的——阎解放、阎解旷、刘光天、刘光福,还有从后院跑过来的几个,也有外面院子闻着味儿溜进来的。

    太香了,这谁受得了?一双双眼睛渴望地看着西厢前廊下的一群哥哥姐姐们,那眼神比见了亲爹还热切。

    张池到底心善,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朗声道:

    “这样,别说哥哥们吃独食。

    东西有限,都分不够——拢共就一条草鱼、半只鸡、半只鸭,我们几个分着吃刚好。

    光天、光福、解放、解旷,你们挨个来唱歌,谁唱得好、获得的掌声最大,就奖励他两串,跟着一起吃,怎么样?”

    一听还有这热闹可看,众人纷纷笑着叫好。

    许大茂第一个起哄,说“这法子好,比吃白食强”。

    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阎解旷哥儿几个还没张嘴,

    脸就臊红了——他们几个平时在院里疯跑打闹,一个比一个能,

    可真要当着满院子大人唱歌,那比让他们去学校考试还难受。

    棒梗年纪小,很是勇敢,一下蹿出来道:

    “池子叔,我也会唱!我学过!”

    说完也不等张池回应,张口就唱:“让我们荡起——”刚唱了一句,刘光天瞪眼赶人:

    “你荡个屁!滚蛋——池子哥让你唱了吗?你排最后头去!”

    棒梗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愤怒,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好家伙,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贾张氏从窗户后面蹭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门,指着刘光天破口大骂道:

    “刘光天,你个王八瘪犊子!我孙子棒梗唱怎么了?

    你个狗东西能唱,棒梗凭什么不能唱?

    你爹拿门闩抽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唱?”

    贾东旭更是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刘光齐见状,从廊下站起来,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跟着站到了他旁边——

    三兄弟往那一站,虽然刘光天头上还缠着纱布,可那阵势还是让贾东旭的脚步迟疑了。

    今时已不比往日了——这半年来,傻柱不怎么帮他出头了,易中海的话也不如以前管用了,他一个人还真打不过刘家三兄弟。

    见自家男人如此没用,秦淮茹眼中大为失望。

    她怀里还抱着小当,走上前去责备道:

    “光天,你怎么能欺负人呢?

    你还比棒梗大一辈,他得管你叫叔叔呢——你和六岁的孩子较什么劲?”

    刘光天也觉得捅了马蜂窝,这会儿嘴硬道:

    “棒梗从没管我叫过叔,就喊我刘光天。

    上回我帮他从树上够风筝,他连声谢谢都没说,还说‘你本来就应该帮我’。”

    秦淮茹放软了语气,道:

    “那是他的不是,回头我教训他。

    可你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赶他啊。

    他多大,你多大?你是长辈,不跟他一般见识。”

    张池笑着拍了拍手,打断了两边的争执:

    “行了,不扯了。

    都能唱都能唱,咱们院儿的都能唱——不分大小,不分男女。

    贾大妈,别骂了,您也能唱!”

    话一出口,满院子先是一愣,然后集体笑喷了。

    “噗!”

    许大茂一口酒喷出来,正好喷在蹲在他前面的傻柱后脑勺上。

    傻柱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擦,照着许大茂的肩膀就是两拳,骂道:

    “孙贼,你往哪喷呢?”

    傻柱捶完了,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转过身来对张池道:

    “池子,你不地道啊。

    别老讲笑话——瞧这孙子笑成什么狗模样了。”

    说完自己也绷不住,乐了起来,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酒沫子。

    整个中院笑得东倒西歪,连易中海都拿袖子挡住了嘴。

    贾张氏一张脸青红不定,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拿鞋底子抽这帮王八蛋。

    张池先一步站起身来,指着庭院里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一脸正色地教训道:

    “你们这样可不行啊,贾大妈唱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