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不成声。

    檀晚音的手悬在门闩上方。她盯着那根被撞得微微变形的铁闩,指尖停在半寸外。

    门外那个人又撞了一下。不重,像是最后的力气只够让额头抵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一句更低的、近乎气音的——

    “晚晚。”

    她的手指落下去。

    铁闩拉开的瞬间门被从外面推开,不,是倒进来的。

    萧无寂整个人的重量压着门板撞开,踉跄了两步。月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照出他的脸——

    眼底全是血丝。不是充血——是从瞳仁周围蔓延出的一片暗红。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烧得发干。额角有汗,沿着鬓发淌下来,把鬓边的碎发黏在颧骨上。

    他没穿外袍。只一件中衣,领口散着,像是从床上被什么东西生生拽起来的。

    衣襟上有墨渍。和干涸的血——右手虎口上那道白天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衣摆上。

    他看见她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地定在她身上。

    檀晚音没来得及退。

    他扑过来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像断了线一般朝她坠下来,双手掐住她的肩把她按在床沿。力道大得骇人。她的后背撞上被褥,脊骨被硬木床板硌得一痛。

    他整个人覆上来。沉重的,滚烫的。额头埋进她颈窝,鼻尖贴着她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皮肤,开始急切地、近乎贪婪地呼吸。

    像溺了太久的人冲出水面,第一口空气。

    “……别动。”

    声音从她颈窝里闷出来。带着颤。不是命令的语气——更像是恳求。

    檀晚音的双手被他反扣在头顶。他只用了一只手,五根手指箍着她两只腕骨,那只虎口裂开的手,温热的血蹭在她腕间,黏腻的一小片。

    她挣了一下。

    他收紧了。

    不是有意识的收紧——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后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扣着她手腕的指节几乎嵌进肉里。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低吼,混着急促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热的。

    太热了。

    他的体温不像正常人。从额头到手掌到覆在她身上的整片胸膛,全都烫得吓人。中衣的薄料根本隔不住这种温度——她自己的寝衣也隔不住。

    “萧无寂。”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

    他没应。

    埋在她颈间的动作更深了,鼻尖从锁骨一路蹭到耳后。那是她体香最浓的地方——他找到了。像每一次发病时那样,本能地、精确地找到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感觉得出来。

    以往他吸纳她气息时,动作虽急切但终会逐渐平复。那是药效在起作用——他的呼吸会一点点慢下来,绷紧的身体会一点点松弛,最终沉入深眠。

    这一次,没有。

    他的呼吸不仅没有平复,反而越来越急。扣在她腕上的手在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在抖,贴着她耳后的唇也在抖。

    他的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腰。

    那个位置。

    檀晚音闭了一下眼。

    她知道今夜不一样。

    远离京城。没有阿昊会在门外候着。没有老夫人的耳目。没有任何人会在任何时刻推开这扇门。

    他知道。她也知道。

    他是清醒的吗?

    她不确定。他叫她名字的声音又哑又颤,像清醒和疯狂之间那条极细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理智。

    但那点理智正在被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