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
妈妈出去买粥了,林阿姨体贴她们,早早便回去了,此时病房里只剩她和旁边安静躺着的青青。
宋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闻着略显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不真实。
她在脑中轻声唤着:【系统?】
......
没有声音回复她。
【系统?】
......
还是没有声音。
要不是精神上仍有疲惫感,宋遥几乎以为过去的十五年只是她做的一场梦了。
对,十五年...
宋遥穿越到大清,度过了整整十五年。
【系统】
【系统】
......
她一声声地呼唤着系统,却一次都没有得到回应。
宋遥非但不生气,反而越喊越高兴,越喊越激动,这样的寂静让她近乎兴奋。
真的没有声音!
眼泪又不自觉落了下来,这一次,泪水终于不再苦涩。
在穿越到清朝的前五年,她根本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以为她这个倒霉蛋是因为意外穿越到了清朝,成了一名待选的秀女。
她不知道身体里的原主人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只能在小院子里苦中作乐地想着,或许是意外,让宋瑶跟她换了身体。她到清朝,宋瑶去现代了呢?
起码宋瑶也能感受感受自由的氛围了吧?
宋遥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继续过着她苦闷的清朝生活。
在被康熙赐给四阿哥后,宋遥跟小说里的清穿女做的没什么两样。天天宅在阿哥所的小房子里,哪也不敢去,最多只能琢磨琢磨第二天吃什么。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康熙三十五年,系统才出现。
系统给了她两个选择。
【1、留在清朝,可以插手世界线,改变腹中孩子早逝的命运。】
【2、顺应世界线,十年后回家。】
宋遥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
那是她日思夜想都期盼着的故乡。
躺在病房里的宋遥,将目光落到窗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她听见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长长的,拖着尾音。
以前她最不喜欢这种刺耳的声音,但现在,宋遥只觉得安心。
她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从康熙三十五年到康熙四十五年,她每天数着日子,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回去。
起初她还能清晰地记得天数,后来日子太长了,长到数不清了,她就只记年份。
每过完一个秋天,她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落尽,她就告诉自己又过了一年。
可有的时候,她又觉得十年实在太长了,长到一个刚学完九九乘法表的孩子都高中毕业即将进入大学校门了。
长到...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回家的日子。
有一年冬天她病了一场,烧得厉害。
不算重病,但烧了三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听见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响。
她躺在床上,想着如果自己就这样烧死了,那系统说的回家,还能算数吗?
她也曾多次幻想,如果回不去怎么办?如果系统是骗她的怎么办?
系统会不会只是她的一场梦,只是她在窒息压抑的环境里发的癔症?
她不知道。
但她仍然坚信着。
她宁可抱着虚无的幻梦,也不愿意在清朝压抑自我。
在这里,规矩压得人透不过气。
没人理解她,也没人愿意理解她,她甚至不能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病”了。
她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笼子是锁着的,钥匙在很多人手上,唯独不在她自己手里。
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就是回家的盼头。
如果系统不曾出现,不曾给她希望,或许宋遥会认命。
可祂出现了,祂带来了希望。
哪怕希望也许是假的,她也要抱着它活下去。
因为她太害怕了。
她害怕被这里同化,害怕失去追求自由的本能,害怕连自己身体里的血是什么颜色都忘记了。
那夜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冷冰冰的,不带感情。
系统:【宿主,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不佳,建议去找胤禛寻求太医诊治。】
系统:【以你康熙三十年到三十五年的表现,胤禛对你感情颇深。只要你主动去找他,按现有轨迹推算,在雍正即位后你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晋至贵妃,如果你生下孩子,以后当上太后的概率也绝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五。】
宋遥没搭理它。
系统闪了两下,声音也变低了些,【如果你在康熙三十九年死亡,我没有办法送你回现代。】
宋遥的神情微微松动,但仍然不开口搭理它。
【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并不划算。】
她竟然从系统冰冷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悔意,宋遥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烧傻了。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窗户纸的声响,和炭盆里偶尔爆开火星的细碎噼啪声。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烧得嘴唇干裂,浑身发烫,可脑子却比之前清醒了许多。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说:“我要回家。”
短暂的沉默之后,它又开口了。
【你确定要继续执行原方案?】
她咬着干裂的下嘴唇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家。”
窗外的风声很大,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枯枝被吹得唰唰响。
宋遥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不当贵妃,我也不当太后,我只想回家。”
“我想爸爸妈妈了...”
“爸爸妈妈肯定很伤心...”
“也不知道宋远这小子上大学有没有偷偷谈恋爱...”
“我来这里这么久,他们会不会...把我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
但系统听得很清楚。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已经走了,可就在她快要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它的声音又出现了。
【确认。】
然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或许是她之前太倒霉,这一次否极泰来了,那场病烧了三天,三天之后她退了热,身体也慢慢好起来。
后面的日子,她仍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但她从来没有后悔选择回家。
去他的贵妃太后。
社会主义没有皇帝。
......
宋瑶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妈妈拎着保温盒走进来,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饿了吧?”
妈妈把保温盒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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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又拿勺子搅了搅,一股热气腾起来,米粥的香气混着肉末和青菜碎的清甜散开。
宋遥没见到另一个思念的人的身影,“爸呢?”
宋妈妈帮宋遥掖了掖被子,“厂里有点事,你爸昨晚连夜赶过去处理,最快应该明天中午能回。你弟还没放假,等考完试就回了。”
宋遥乖巧点头,小口喝起粥来。
“这半年,宋远学校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我和你爸一人一天轮着来照顾你,正好今天轮到妈妈了。妈妈真高兴,是妈妈先看见你醒过来,可要在你爸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惹得宋遥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宋妈妈忙给她擦眼泪,“哎哟,怎么了这是,不哭不哭,遥遥不哭啊。”
宋遥声音哽咽,“没事,只是想爸爸了...”
宋妈妈忙不迭安抚着:“没事奥遥遥,爸爸明天早上就回了,妈妈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见他!”
宋遥有点发愣,泪眼朦胧:“不是说最快明天中午吗?”
宋妈妈看着女儿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又佯装生气道:“我说明天早上回就是明天早上回!看他敢拖到中午来蹭你的午饭!”
宋遥被妈妈的语气逗笑,总算止住了眼泪。
......
宋遥躺了半年,医生说她虽然身体机能正常,但还是很虚弱,需要多补充营养,多休息。
吃完粥后没多久宋遥又躺下了。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恍惚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爸?”
宋遥爸爸脸上露出喜色,“哎!哎!爸爸在呢。”
宋遥还懵着,“不是说明天才能回吗?”
宋遥爸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爸想你了啊,这不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宋遥还来不及感动,耳边又传来其他的声音,“遥遥醒啦?”
她往旁边看去,看见两张慈爱的笑脸,“…爷爷奶奶?”
“哎!”
不止爷爷奶奶。
宋遥环视一圈,发现小小的病房里挤了好多人。
姑姑、小姨姨父、舅舅舅妈、表哥、表妹…
“…你们”
宋遥愣愣地看着他们,那么多人都挤在这间小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没吵到她。
眼泪又来了,眼前的人都成了虚影。
她就这么安静地噙着眼泪,惹得来看她的家人也是一阵心酸。
林阿姨的脸从旁边的帘子里冒出来,“遥遥醒啦?”
她的脸上仍旧有笑意,“你看你这一大家子,从下午就陆陆续续来,这么多人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还怕打扰到我,给我送了可多土特产呢!”
宋遥小姨眼底还有些发红,尽量说得轻松些:“大姐您客气什么呀,我可听我姐说了,这些日子您没少照顾他们。只是点家里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要是打扰到您可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林阿姨摆了摆手:“打扰啥呀,热闹点儿好!你们一大家子,多好。”
她说着慢慢拉上帘子,留了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帘子合拢前,又朝宋遥那边望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切切实实的高兴。她扭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还安静地躺在床上,心中也生出些期盼。
青青啊,你也快醒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