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暗流之下 > 39. 第 39 章
    万圣节的早晨,霍格沃茨的走廊就已经弥漫着南瓜和香料的气息。

    城堡的装饰从两天前就开始布置了,施了魔法的蜡烛在走廊两侧漂浮着,火焰被染成了橘红色和深紫色,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摇曳光影。

    门厅里立着几尊巨大的南瓜雕塑,雕刻成咧嘴大笑的鬼脸,眼睛里闪烁着幽绿色的魔法火焰。楼梯的扶手上缠绕着黑丝绒的缎带和干枯的藤蔓,每经过一个拐角都能闻到淡淡的苹果和肉桂的气味,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烛蜡的温暖气息。

    晚宴的时候,礼堂被布置得比走廊更加盛大。天花板上漂浮着上千只雕刻成南瓜形状的小蜡烛,在穹顶下缓缓旋转着,像是被施了永动的微小行星。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黑底金纹的帷幔,上面绣着蛛网、蝙蝠和骷髅的图案,在烛火中微微晃动,像是活的。

    四条长桌的桌布也换成了深紫色和黑色的拼接绸缎,桌面上摆满了堆成小山的糖果苹果、浇着金色糖浆的南瓜馅饼、冒着热气的黄油啤酒和形状古怪的饼干。有些是蝙蝠形状的,有些是骷髅形状的,咬开之后会从里面冒出一缕紫色的烟雾,然后在半空中聚成一只一闪而过的幽灵脸。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段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她已经吃掉大半的南瓜馅饼。

    礼堂里的喧闹声比平时更加高涨,低年级的学生们被那些会冒烟的饼干逗得尖叫大笑,高年级的几个男生已经开始用果酱在面包片上画鬼脸,互相展示谁的更丑。

    德拉科坐在她斜对面,正和克拉布说着什么,他面前的盘子里堆了好几个糖苹果,但大多数都没动,像是拿过来摆着好看的。特雷西坐在她旁边,正把一块蝙蝠饼干的翅膀掰下来蘸着糖霜吃,吃得很投入,嘴角沾了一圈棕色的糖霜。

    艾丽莎吃掉最后一口馅饼,喝了半杯南瓜汁,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她环顾了一圈礼堂,斯莱特林长桌上的学生们还在兴高采烈地推杯换盏,几个五年级的女生正在比谁的鬼脸饼干冒出来的烟雾更持久;拉文克劳那边也有人站起来朝空中扔彩色的魔法纸屑,被弗立维教授笑着抬手制止了;赫奇帕奇的长桌上有人已经开始提前摆出舞会用的银色面具了,几个学生正对着面具上的花纹指指点点地讨论着;格兰芬多那边则更加热闹,韦斯莱双胞胎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把会喷火的假魔杖,正追着彼此绕过长桌互相喷射,金色和红色的火星在人群中噼啪地炸开,周围的人一边躲一边笑。

    而哈利三人组不在,看来已经去参加忌辰晚宴了。

    艾丽莎把空盘子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侧过头对特雷西说:“我准备回宿舍了。你呢?”

    特雷西从那块蘸了南瓜汁的蝙蝠饼干上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糖霜:“这么快?舞会马上就开始了,听说今晚费尔奇还弄来了一台古老的唱机,能放出一种蝙蝠们也能听懂的舞曲。”她挤了挤眼睛,“你不留下来看看热闹吗?”

    艾丽莎摇了摇头:“有点头疼。想去安静点的地方。”

    特雷西摸了一下她的头,没有感觉到发热的迹象,“那你先回去休息,我等舞会散了再回去。”

    德拉科从斜对面探过身来,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浅灰色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点暖融的光:“不再多待会儿么?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洛哈特说今晚他要在舞池中央做一次有史以来最精彩的即兴舞蹈,虽然大概率会很滑稽,但错过也挺可惜的。”

    艾丽莎朝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不了,你们玩得开心。”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橙汁一起咽了回去,重新坐正了身体。“那你好好休息。”他说,语气尽量随意。

    艾丽莎从长桌上站起来,把袍子理了理,然后绕过椅背朝斯莱特林的侧门走去。身后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喧闹,像是韦斯莱双胞胎的假魔杖终于点着了什么东西,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笑,麦格教授的声音在某个角落里拔高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穿过侧门,走进了安静的走廊。

    石墙把那些喧嚣隔绝在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万圣夜的城堡比平时暗一些,走廊里的蜡烛被换成了更冷调的蓝紫色火焰,在墙壁上投下细长的、晃动的影子。

    她经过一副画着贵妇人的肖像,贵妇人正用一把扇子遮着半张脸打量她,用那种压低了嗓子的戏剧化语调咕哝了一句“这么早就回去了?年轻人不是应该在外面热闹热闹吗?”艾丽莎没有答话,只是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公共休息室在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壁炉前的沙发上坐着一对高年级的斯莱特林情侣:男生是六年级的级长,女生是五年级的追球手,两个人肩并肩挨在一起,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谁都没有在看。

    他们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来,看到是艾丽莎走进来,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诧异,那种表情像是无声地在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艾丽莎朝他们点了点头,简短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级长男生也点了一下头,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微妙僵硬:“晚上好,安布罗斯。今晚的舞会……不好玩吗?”

    “有点头疼,”艾丽莎说,没有停下脚步,“先回来休息了。”

    她缓步走向宿舍,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那女生压低了声音的窃笑,以及男生含糊地“哦”了一声。

    门在她身后合拢了,把那点声音彻底隔在了外面。

    宿舍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在床沿投下一道薄薄的灰白色。她没有点灯,只是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把袍子脱下来挂在床柱上,然后穿着衬衣坐到了床沿上。

    安静。太安静了。

    她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然后靠着枕头半坐下来,心想:哈利他们应该已经去参加尼古拉斯爵士的忌辰晚会了。她想象着那个地下教室里惨绿色的烛光和一群透明的鬼魂在空中飘来飘去的画面,又想起自己回绝邀请时哈利脸上那种“哦,好吧”的表情。

    她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思绪渐渐模糊。

    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过石砖地面,然后是特雷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掩不住的紧张:“艾丽莎,你醒着吗?”

    艾丽莎从枕头上撑起半个身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怎么了?”

    特雷西没有点灯,但能模糊看到她站在床尾,袍子还没来得及脱,脸上那层万圣节舞会的兴奋已经褪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混杂着震惊和一丝后怕的表情。

    “出事了。”特雷西在她床沿坐下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了,挂在三楼走廊的墙上,硬邦邦的,像一尊石像。”

    艾丽莎的心沉了一下,她坐直了身体,被子从肩膀滑下来,没有说话,等着特雷西继续说下去。

    “赫敏还有哈利、罗恩在现场,”特雷西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在把刚听到的信息尽量完整地倒出来,“他们说当时正好路过,好像是参加完一个什么鬼魂的聚会回来。费尔奇看到了他们,当场就要把账算到他们头上,还说要杀了哈利。然后邓布利多来了,说要费尔奇先冷静下来。但是,”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月光下闪了闪,“墙壁上有一行字,用血写的。”

    艾丽莎的呼吸放慢了一拍。“什么字?”

    “密室被打开了。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特雷西把那句话背了出来,字字分明,像是那几个字本身就有重量,“那几个字很大,就在洛丽丝夫人被挂起来的那面墙上。”

    艾丽莎靠回床头,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心里那层一直绷着的弦终于还是被拨响了。

    果然还是来了。

    “他们三个没事吧?”艾丽莎问。

    “他们?应该没事。”特雷西耸了耸肩,“费尔奇哭得惊天动地,差点要冲上去掐死哈利,被邓布利多拦住了。麦格教授让他们三个先回宿舍了,说是明天再查清楚。但全校都传遍了,今晚走廊里堵了半层楼的人,都在看那行字。”

    特雷西坐在床沿上没有立刻起身。她低头掰着手指,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抬起眼睛看了看艾丽莎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紧张:“艾丽莎……哈利之前说他能听懂蛇语,对吧?”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的重量,“你说,密室……不会真是他打开的吧……”

    月光透过黑湖水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暗绿色的光。

    艾丽莎在黑暗中看着特雷西模糊的轮廓,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理解特雷西为什么会这么想,一个能听懂蛇说话的人,又在密室被打开的当晚出现在现场,换作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都会觉得巧合太多了。

    但艾丽莎知道不是。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笃定:“应该不是。哈利不会做这种事。他为人怎么样我们多少都看在眼里,他不是能做出这样恶劣事的人。”

    特雷西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艾丽莎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靠回床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特雷西说,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城堡里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存在。洛丽丝夫人被石化不会是结束,我觉得它只是一个开始。”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直直地落在特雷西的方向,“你以后晚上尽早回公共休息室吧,不要在城堡里逗留了。不要一个人走没人的走廊,不要去偏僻的塔楼。”

    特雷西安静地听完,呼吸声在黑暗里比刚才深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你知道了什么”或者“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比平时更认真的语气说:“……知道了。那你也是。”

    “嗯。”艾丽莎应了一声。

    特雷西站起来朝自己的床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得比我们远一步。”她说这话的语气不重,像是随口一说的感慨,但也没有笑。

    艾丽莎没有接话,她躺了回去,把被子盖好,听着特雷西那边爬上床铺的窸窣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然后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远处的城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墙壁之间缓慢地移动,没有人能看到它,只有一个人能听到它说话。艾丽莎闭上眼睛,想着自己今晚走出礼堂的时候,那条蛇怪或许正从她头顶上方一墙之隔的管道里滑过。

    她没再想下去了,她让自己沉进睡眠里,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

    第二天一早,艾丽莎坐在窗边,桌上摊着一卷羊皮纸,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落笔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信的开头写得简短:问候祖父的身体,说自己在学校一切安好。然后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细小的墨点,换了略微紧凑的字迹,把昨晚发生的石化事件和墙上的文字都写了进去。特意点明了哈利疑似蛇佬腔,而他从城堡的墙壁里听见了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也说了自己的怀疑——那声音应该就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留在城堡里的那个东西发出的。

    艾丽莎想了想,继续写:我不相信是洛丽丝夫人被石化是哈利他们做的,但那条猫被石化的方式,让我想到了美杜莎,想到那些古老蛇类相关的传说中,直视它们的眼睛会带来的结局。所以我在想,密室里关着的东西,是不是也具有类似的能力?或许城堡里现在除了哈利以外,还有一位能和蛇对话的人。

    我尽量不在天黑后单独行动了,入夜尽早回公共休息室,我会留心周围的声音和地上的异常痕迹。这封信的目的,不是让你担心我的安全,而是想让你知道:霍格沃茨的墙壁里确实藏着东西,那件东西已经被放出来了。

    我不知道它会走向哪里,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它找到的是谁。但如果真的有办法可以在更早的时候阻止它,我不想等到它走到我面前了才做出反应。

    如果您知道任何关于这座城堡建造时期未被记录的通道,或者有任何关于“那位继承人”留下来的线索,哪怕只是推测的方向,请告诉我。

    信写完后,她把它折好,封口滴了一滴墨绿色的蜡,用家族纹章按实。

    她穿过走廊走到猫头鹰棚屋,黑尔加蹲在最里面的横梁上,听到门响立刻振翅飞落,稳稳地落在她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耳侧。

    艾丽莎把信卷系在它脚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胸羽:“给弗雷德里克,别被路上的人截住了。”

    黑尔加低低地咕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它蹬了一下她的肩膀,振翅飞起,在塔楼外的晨光里盘旋了半圈,然后掉头向南飞去。

    艾丽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灰色的身影被远处禁林上方的云层吞没,才转身关上了门。

    午后阳光正好,十月底的暖意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在黑湖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艾丽莎躺在湖边草地上,把袍子铺在身下当垫子,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风吹得缓缓移动的蓝白色天空。

    几只乌鸦从禁林方向飞过来,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橡树的枝桠上,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又飞走了。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把礼堂里那些关于密室的揣测和走廊里的低语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祖父的回信还没到,急也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一点被风带来的、淡淡的墨水味。

    艾丽莎睁开眼睛,逆光中看到帕特里特弯着腰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不算严厉,但那种凝重的底色从眉骨和下巴的线条里透出来,像是他正在心里把某件沉重的东西整理好,准备一件一件往外掏。

    艾丽莎眨了两下眼睛,从草地上坐起来。“爸?”

    帕特里特没有多解释,只是侧了侧头:“起来走走。”他的语气比平时稍微低一些,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像是时间有限而要说的话太多了,挤掉了一切无关的客套。

    艾丽莎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站起来,跟在他身边沿着黑湖的岸边往城堡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湖水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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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有一两只大鱿鱼的触手尖从水面下探出来,又很快缩了回去。

    帕特里特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过草地边缘湿润的泥土时留下浅浅的印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和弗雷德里克都看过你的信了。”他语气平稳。

    艾丽莎没有插话,等着他说下去。

    帕特里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抓住了,然后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一边走一边说:“安布罗斯家族曾经出过一位校长——那是我祖父的祖父,叫奥古斯都·安布罗斯。他是一位对建筑非常感兴趣的巫师,几乎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花在研究一些城堡和庄园的结构和建造史上了。他的手稿里提到过,霍格沃茨内部存在一些用魔法隐藏起来的结构,其年代比霍格沃茨现有的大部分建筑都要早。”他顿了顿,“他曾经因为斯莱特林密室的传言,在城堡里找过好几年,但什么也没找到。他在手稿里写下了一句话——那间密室,或许需要特定的血脉才能开启。”

    艾丽莎听着,脚步没有放慢,但她侧过头看了帕特里特一眼。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祖父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密室曾经被开启过一次。”

    艾丽莎的心跳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这件事,故事里写过。她没有打断帕特里特,安静地听着。

    “当时是一名叫做伊丽莎白·沃伦的女生死了。学校面临关闭的危机。但后来有一个人出面检举,说是鲁伯·海格打开了密室,放出藏在城堡里的一只八眼巨蛛,害死了沃伦。这个人因此获得那一年学校的特别贡献奖。”帕特里特微微偏过头看了艾丽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应该猜得到是谁”的意味,“你待会儿可以去奖品陈列室看看,那个奖杯应该还在。”

    艾丽莎没有问“是谁”,她已经知道了。

    帕特里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上。“你祖父一直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他怀疑,海格养着那只蜘蛛的房间,并不是真正的密室。真正的密室还在那里,没有被找到。”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艾丽莎的眼睛。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的草地上。“你祖父说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家族曾经调查过那个人。因为他当时非常推崇那个人,而家族里的人觉得这种推崇太过头了,就去查了他的底细——那个人的母亲姓冈特。”

    艾丽莎站在湖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忘了去拨开。

    冈特,又听到了这个姓氏。

    她在《中世纪魔法家族的联姻与结盟》里翻到过那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家族分支线,那个在血统树上越走越窄、最后缩成一条细线的姓氏。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汤姆·里德尔,后来的伏地魔。

    帕特里特看着她,像是从她的沉默里确认了她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没有再多说那个名字,只是把手伸进长袍内侧,拿出两样东西。他先递给她一面镜子,手掌大小,边缘镶着古朴的银质边框,表面蒙着一层微微流动的光泽,像水面一样柔和但不反照出清晰的人影。

    “双面镜,”他说,“你拿一面,我拿一面。你想找我的时候按住镜面叫我的名字,我会看到你。任何时候你觉得不对,立马用它找我。”

    艾丽莎接过那面镜子,指腹蹭过冰凉的银框边缘,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魔法波动从镜面深处透出来,像是一池被搅动过的静水正在缓缓恢复平静。

    她把镜子小心地收进袍子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帕特里特手里剩下的那件东西——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的方形挂坠盒,悬在一根极细的暗银色链条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哑光般的、不会反照任何光线的旧铅灰色。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像一枚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的旧硬币,但帕特里特握着它的姿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这枚小小物件里藏着的东西比它外表看起来要重得多。

    “还有这个。”帕特里特把挂坠盒递到她面前,指尖在链条末端轻轻托了一下,让它悬在她手边。“这个叫寂光匣。家族里代代相传的东西,非常珍贵。”

    艾丽莎伸手接过来。挂坠盒落在她掌心里的那一刻,比它看起来要沉一些,金属表面的触感细腻而温凉,不像一般银器那种刮手的光滑,更像是一层被反复摩挲过的旧石面。

    帕特里特说它由古代矮人锻造的暗银编织而成,不会反光,在任何光照下都呈现一种近似哑光铅灰的色泽,即使露在衣领外也会被误认为一枚不起眼的旧硬币。

    “戴在脖子上,”他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来。白天、晚上、上课、睡觉,都戴着。它有三样用处。第一,它能够为你抵挡一次针对灵魂的黑魔法攻击;第二,当你打开盒盖,它会释放出只有你能看见的冷光,范围大概三尺,就算在黑暗中也足够你看清面前的东西,但其他人看不见,也探测不到。第三,当你按住盒盖上那面小镜子的时候,还能让你看到你身后的情况,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东西跟着你。”

    他把启动词告诉了她,很短的一个词,是用古代魔文的某个变体发音拼出来的,音节微微卷舌,尾音沉下去,像是某种被念过太多次、每一声都在石墙上磨掉了棱角的旧语。

    艾丽莎默念了两遍,记住了舌位和停顿的位置。

    帕特里特最后把那根银链条从她手中接过来,绕到她颈后,把搭扣扣好。挂坠盒垂下来落在她胸前,触感冰凉而妥帖。

    “接下来的日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嵌进她能记住的地方,“一定要时刻警惕。双面镜和挂坠盒一定要随身携带。有任何事情、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发生,立马用双面镜找我。听到没有?”

    艾丽莎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枚暗银色的挂坠盒,又抬头看了看帕特里特。午后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听到了。”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会儿,目光里那层厚重的底色没有完全淡去,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他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像之前很多次在庄园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做过的那样,力道不大,停留的时间不长,但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我就在这里”的沉默确认。然后他松手往后退了一步,风吹起他袍子的下摆,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我回办公室了,”他说,“你回城堡吧。天快暗了就不要在外面待了。”

    艾丽莎“嗯”了一声,把坠入领口里的挂坠盒轻轻拨正,让它贴着锁骨安静地垂着,转身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帕特里特还站在湖边那棵老橡树的阴影边缘,远远地看着她,像一棵被日光斜斜拉长的、稳稳扎在地里的树。他看到她在回头,抬起一只手挥了挥,示意她继续走。艾丽莎也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转回去继续走了。

    她走得很稳,比来时快了一点。银色的挂坠盒随着她的步伐在袍子下面轻轻地、安静地晃着,像一枚心跳之外的第二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