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坐在他旁边,没有出声,她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南瓜汁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了桌面上。
邓布利多举起一只手,礼堂里的喧闹声慢慢回落了一些。格兰芬多的学生还在兴奋地拍着彼此的背,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餐桌上响起了礼貌的、略带羡慕的掌声,而斯莱特林那边则沉默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邓布利多要宣布年终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他却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在礼堂里缓缓扫了一圈,掠过一片片或欢腾或沉寂的脸庞,最后落在了一个并不显眼的位置——斯莱特林长桌靠中段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说,他的语气仍然温和,但底下多了一层认真,“我在最后想要补充一个人。有一些贡献发生在阴影里,没有被人注意到,但并不意味着它不重要。
“艾丽莎·安布罗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地在礼堂中回荡。
喧闹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教师席前。“她明知前方凶险未卜,却没有选择隐身而退,而是毅然站出,为朋友伸出援手。勇气从不只有冲锋陷阵一种面目,它也可以是风暴将至时的清醒判断,是在关键处托住同伴的沉默双手,是明知自身渺小却仍选择不缺席的担当。真正的勇敢,有时不在于冲在最前,而在于知道何时该守在后,成为那道看不见却可靠的光。为此——”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斯莱特林的长桌,“我要奖励斯莱特林学院十分。”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斯莱特林长桌上,有些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被擦亮的一根火柴。德拉科猛地转过头来看了艾丽莎一眼,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惊讶、感激,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回去重新盯住了教师席。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希望邓布利多再次开口——希望他继续说“还有一项”,希望他再次念出斯莱特林的名字。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恳求般的咒语。哪怕只是五分,不,哪怕只加一分——只要超过格兰芬多,哪怕只超过一分——那一整年的努力、一整年的期待就不会以平局收场。
他不想和别人共享那个原本独属于斯莱特林的荣耀,那是他们一路领先了整整一个学年攒下来的骄傲,他不甘心。
但邓布利多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只是微笑着收回了目光,像是在欣赏一颗已经被安放妥当的棋子,然后把那张羊皮纸轻轻放在桌面上,用一个从容而无可争议的、优雅而坚定的手势结束了一切。
“这就意味着——”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几乎是用吼的,才勉强盖过礼堂里已经炸开来的欢呼和喝彩。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已经全都站起来了,椅子被推得东倒西歪,有人在椅子上跳跃,有人把餐巾卷成球到处扔。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长桌上也爆发出了热烈的鼓掌声和口哨声——这个出人意料的平局结局让所有人感到新鲜而有趣,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节日般的兴高采烈,像一阵暖风灌进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赫奇帕奇的一个男生笑着朝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这下有意思了”,被旁边的级长笑着拽了拽袖子,但谁都知道他没什么恶意。
“我们需要对这里的装饰做一些小小的改变。”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渐渐回落但仍未完全平息的喧闹中稳稳地传了出来。他轻轻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那只手干瘦而修长,指节分明,动作轻巧得像在拂落一粒灰尘。
礼堂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银绿色缎带在一瞬间变了颜色。一半化作了金红色,格兰芬多的狮子在火光中昂首挺立,鬃毛仿佛在灼灼燃烧;另一半仍然保持着银绿色,斯莱特林的蛇蜿蜒盘曲,鳞片闪烁着幽冷的光。两面旗帜在主宾席后面的墙面上缓缓展开,一面是金红底色的狮子,一面是银绿底色的蛇,它们并排悬挂着,在烛光里投下交错的阴影。
墙面上的银绿色横幅也发生了变化,格兰芬多的金色狮子从右侧蔓延上来,与斯莱特林的银绿蟒蛇在正中央交汇,它们各自占据半壁江山,狮爪与蛇尾在中央处轻轻相触,像是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安静的协议。
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掌声变得更响了,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敌意的祝贺意味。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欢腾的高潮渐渐回落了一层。有人脸上的狂喜凝固了片刻,像是在重新消化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赢了,但也不是完全赢了。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哈利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不知道该继续欢呼还是该收敛一些。罗恩的嘴角还翘着,但幅度小了一些,他侧头对哈利说了一句什么,哈利点了点头。赫敏坐回了椅子上,她的表情比其他人都平静,像是早就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年终晚宴,”邓布利多说,“正式开始。”
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那边重新响起了掌声,而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德拉科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塌了下去,肩膀垮下来,手指从桌沿上滑落。他眨了眨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一闪而过,但被他飞快地压了下去。他侧过头去,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克拉布和高尔沉默地坐在他旁边,克拉布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烤土豆,把那块土豆戳得千疮百孔也没放进嘴里。高尔则呆呆地望着前方,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也安静下来,有些人低头看着盘子,有些人假意和旁边的同学交谈,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被任何人听见他们还在说话。
特雷西坐在艾丽莎的另一侧,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艾丽莎的手臂:“你挣了十分呢。”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带着一种真切的努力,“要不是你,我们直接输了。”
艾丽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一片安静的银绿色、落在了教师席的方向。
教师席上的反应比学生长桌要微妙得多。
弗立维教授正举起他那杯南瓜汁,对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眯眯的,显然对平局这个结果感到满意。对他们来说,哪个学院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学年以一场体面的、所有人都参与了的庆祝画上句号。弗立维教授甚至轻轻晃了晃杯子,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烛光里闪着愉快的光。
麦格教授坐在教师席的右侧,她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的嘴角牵着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那种弧度在平时几乎会被误认为是严厉,但此刻熟悉她的人会认出那是一个满意的、欣慰的微笑。她正望着格兰芬多长桌上那几个围成一团欢呼的学生,尤其是纳威·隆巴顿,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暖意。但她并没有太过外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端起了面前的高脚杯。
奇洛教授的座位是空的,那张椅子被拉开了一些,餐巾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没有人提起他,也没有人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在教师席靠左的位置,帕特里特正坐在那里。他的身体微微后靠,椅背承受着他大部分重量,右臂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搭着木质的扶手边缘视线缓缓地扫过斯莱特林的长桌,当他看到德拉科侧过去的、看着艾丽莎微微发红的侧脸时,他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艾丽莎身上。
隔着一张教师席的距离,隔着那些烛光和缎带和交错的人影,艾丽莎看到自己的父亲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只是下巴微收、眼皮轻垂了一下。但艾丽莎看懂了,那不是一个赞赏的点头,更像是一种确认:我看到了你的结果,但我没有忘记你是用什么方式得到它的,欣赏里压着一层隐晦的责备。他微微移开目光的那一瞬,艾丽莎几乎能听见他未说出口的那句话:你是我的女儿,你应该来敲我的门。
艾丽莎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然后转回了目光。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蜷了一下,把那杯凉透的南瓜汁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在教师席的正中央,邓布利多已经坐回了他的高背椅上,正笑容满面地和旁边的斯普劳特教授说着什么,他的声音淹没在礼堂重新升起的喧闹里,听不真切。而在他右手边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那里。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有动过,刀叉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
斯内普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一些。但那不是愤怒的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更接近于一种被搅动了什么之后、用更厚的冰封回去的冷。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黑袍在肩膀处的褶皱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他整个人都在用力维持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姿态。他没有看格兰芬多的长桌,也没有看那些欢呼的学生,只是垂着眼望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像是在数桌面上那些细小的木纹。
艾丽莎远远地看着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知道斯内普从来不在意学院杯,真正让他不快的是那四百七十三分里有一笔是因为“为朋友伸出援手”而加给斯莱特林的。那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帮助了哈利·波特,而他作为斯莱特林的院长,不得不坐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见证这十分被挂上学院的沙漏,像一道他无法愈合的旧伤被人在表面轻轻涂了一层金粉。这让他想起莉莉,想起了自己——此刻,又一个斯莱特林选择了站在那个格兰芬多身边。
他大概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邓布利多举起高脚杯,礼堂里所有人跟着举起了各自的杯子,南瓜汁、橙汁、黄油啤酒在烛光里泛着不同的光泽。他笑着说了一句什么“祝我们所有人,在新的学年里继续成长”之类的话,声音在重新高涨的喧闹里被切得断断续续,但没有人真的在意内容。
所有人都在笑、在喝、在互相碰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长桌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却像是隔着一整条看不见的河。
艾丽莎也举起了杯子,她隔着杯沿看向斜对面的格兰芬多长桌:哈利正在被罗恩拽着肩膀摇晃,赫敏在旁边笑着说什么,纳威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脸还是红红的但已经敢抬起头来了。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向自己身边的人。特雷西已经和旁边的女生低声交谈起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之后的轻松,似乎在说“平局也不错,至少我们没输”。而德拉科仍然安静地坐着,他没碰面前的杯子,也没碰盘子里的食物。他只是扶着下巴靠在那里,望着礼堂中央那面挂着狮子和蛇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丽莎把杯子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南瓜汁已经彻底凉了,但她没有放下。那一点凉意在舌尖上散开,像是一个安静的提醒:一切都还在继续,什么都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礼堂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银质餐具上投下一片温暖的碎光。餐桌上,比南瓜汁和黄油面包来得更早的是那一叠叠羊皮纸——成绩单被猫头鹰一只接一只地丢进各自学院的长桌,有几只经验不足的年轻猫头鹰甚至直接栽进了黄油罐里,扑腾着翅膀溅了一桌的油渍。
艾丽莎拆开自己的那份时,手指蹭过羊皮纸边缘,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那么半拍。
“全年级第一”几个词用漂亮的墨绿色花体写在最上面一行,简洁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她扫了一眼下面的各科细项,魔咒、魔药、变形、草药、黑魔法防御、天文、魔法史——一列整整齐齐的“O”排过去,像一排被擦拭得锃亮的勋章,在晨光里安静地闪着光。她的目光从头滑到尾,又倒回来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每一科都稳稳当当地缀着那个代表“杰出”的圆圈,这才微微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把成绩单轻轻放回了桌上。
特雷西从她肩膀上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疯了吧艾丽莎。”她把自己的成绩单递过来——五个“O”,一个“E”,一个“A”,同样算是很好的成绩了,眉眼间压不住那股满意的光,“我爸妈看到这个会高兴得把这玩意儿裱起来的。”
德拉科坐在她们对面,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姿态随意但眼角微微扬着。成绩单上也是一串漂亮的“O”,他低头用自己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纸,像是和自己确认了什么,然后抬头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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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布和高尔说:“你们呢?”
克拉布把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文字一样:“……通过了。”
高尔则干脆把自己的成绩单推了过来,一脸茫然。德拉科扫了一眼,顿了一下,确实都通过了,有几个科目刚刚踩线,但“通过”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把纸推回去:“行了,比我想的好。”
“要是你们俩再差点,”特雷西毫不客气地接话,“斯内普教授估计要亲自把你们拎到地窖里去补习整个暑假了。”克拉布缩了缩脖子,高尔埋头开始往面包上抹黄油,假装没听见。
潘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几乎没有动过的早餐。她把自己的成绩单收进袍子口袋里,姿态优雅,像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德拉科在和克拉布高尔说话的时候,视线好几次飘向了斜对面的艾丽莎。那目光不算露骨,甚至算不上刻意,就是很自然的、在对话间隙里不经意落过去的那种看,但潘西认识德拉科够久了,久到能分辨出他“顺便看一眼”和“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之间的区别。
她的心脏往下沉了沉,像一颗石头被扔进一杯满到边缘的水里,溢出来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得到。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笑着接上了特雷西的话:“高尔要是暑假能被关在地窖补习,倒是替他省了一笔买零食的钱。”
高尔终于抬起了头,表情困惑:“我不买零食。”
“你吃的就是零食。”
高尔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刚抹了厚厚一层黄油的吐司,没反驳。
用完早餐后,一年级的队伍在海格的带领下穿过城堡大门,沿着草坪缓缓向黑湖码头走去。海格今天换了一件稍微干净一些的鼹鼠皮大衣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吼一句“跟紧了,跟紧了,别掉队”。
黑湖的水面在夏日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码头边的木桩上蹲着两只探头探脑的巨乌贼触手尖尖。依旧是四人一组的小船,艾丽莎和特雷西、德拉科、潘西坐了一条,船身轻轻晃了晃,在湖面划开一道细长的涟漪。城堡的剪影在逐渐拉开的距离里变得越来越小,那些尖塔、塔楼、旋转的廊柱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霍格沃茨特快的红色车头在霍格莫德站台冒着白汽,车厢里的座位早就被高年级的学生用行李和咒语占了不少地盘。
艾丽莎她们找了一间靠后的空车厢坐下,行李箱被塞到架子上,潘西从包里掏出一盒从厨房带过来的曲奇饼干打开放在小桌上,特雷西则变戏法似的摸出一袋滋滋蜜蜂糖。
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霍格莫德的屋顶在视野里缩小、缩成一个点,然后被一片连绵的绿野接替过去。车厢里充满了糖果纸的窸窣声、偶尔“砰”一声炸开的零食袋、和间或传来的一句被笑声打断的对话。
德拉科靠在窗边的座位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捏着一颗吹宝超级泡泡糖,没有拆。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对面坐着的艾丽莎,那个频率不算高,几乎可以称之为正常,但潘西注意到了。
她假装在吃一块巧克力,目光落到窗玻璃上映着的德拉科的影子。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向艾丽莎的方向,艾丽莎正低头看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没有看他。潘西咬了一口巧克力,甜到发苦,她把目光转回自己面前的桌面,手指捏着巧克力边缘的一小块碎屑,慢慢碾碎了。
列车穿过一个又一个麻瓜城镇,窗外的田野逐渐被房屋取代,偶尔能看见一片被围栏圈住的草场上几个麻瓜孩子在踢球,或者是某条街道上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慢吞吞地拐过街角。特雷西给大家分了她带的腌三明治,里面夹着火腿和奶酪,是霍格沃茨厨房那帮小精灵偷偷塞进她行李里的。
下午五点整,霍格沃茨特快的速度开始放缓。红色的车厢在渐低的夕阳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铁轨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密,电线和路灯杆开始出现在窗外。列车最终在一片震动的刹车声中停进了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车门打开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挤满了接站的人。猫头鹰笼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有的家长抱着自己的孩子在原地转圈,高年级的学生们互相拍着肩膀道别,整个站台像一锅被熬得咕嘟冒泡的浓汤。
德拉科拎着自己的箱子从车厢里跳下来,站定之后转过身,目光越过几颗嘈杂的脑袋落到艾丽莎身上。“艾丽莎,”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挑一个合适的词,“暑假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我家玩几天。我母亲会很高兴的,她总是说我们家太大,应该多些人。”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一个随口一提的邀请,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却微微有些不自然,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指尖轻轻扣了两下。
艾丽莎把手里的小包甩到肩上,对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是温和的,但带着一种客气而明确的距离感:“谢谢邀请,德拉科。但这个夏天我们家里已经有安排了。”
她没说是什么安排。
德拉科的指尖在拉杆上停了停,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那下次。”他转过身,快步朝站台另一边走了过去。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人群里,浅金色的长发在站台灰扑扑的光线里像两束擦拭过的银器,纳西莎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看到德拉科跑过来时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德拉科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卢修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人群,朝艾丽莎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不算长,但足够锐利,像是在读取一个名字和一张脸的对应关系。
然后他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对纳西莎说了一句什么,马尔福夫妇同时朝安布罗斯这边点了点头,礼节周到,不亲不疏,恰到好处。
特雷西已经奔向了自己的父母——一对笑容灿烂的中年夫妇,特雷西的母亲一边喊着“特雷西我的宝贝”一边张开双臂把她揽进怀里,父亲则在旁边咧嘴笑着,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暑假别忘了给我写信!”特雷西隔着几颗脑袋朝艾丽莎挥了挥手,声音被站台的嘈杂切得断断续续,但她扬得高高的手臂足够显眼。
艾丽莎朝她也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