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周日的早晨,艾丽莎是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冬日阳光晒醒的。光线落在深绿色的床罩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暖融融地铺在她的被子上。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那股混着旧木头和干薰衣草气息的、属于庄园的味道,于是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胖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床上的被团。
“丽萨——”阿尔伯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她没醒,“你起来了吗?已经八点多了。”
被团动了一下,没有回应。
阿尔伯特犹豫了两秒,然后踮着脚走进房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他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凑到艾丽莎脸旁边又喊了一声:“丽萨?”
艾丽莎把被子拉高了一寸,遮住了半张脸,从被沿上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阿尔,让我再睡一会儿。”
阿尔伯特歪了歪头,像是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请求的合理性,然后他迅速做出了判断——不要。他爬上床沿,把自己也缩进被子旁边,像一只毛茸茸的、温热的秤砣,结结实实地贴在了艾丽莎的肩膀旁边。
艾丽莎被他压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终于彻底睁开了眼。她侧过头,看着阿尔伯特把被子裹到自己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她对视的样子,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沉甸甸的念头在胸口的位置松了一点点。
“你好重。”她说。
“你让我躺进来的。”阿尔伯特理直气壮。
“我没有。”
“你也没有说不。”
艾丽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了一下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跟他争。
她又在床上赖了大概一刻钟,直到阿尔伯特开始在被子里来回翻滚像一颗停不下来的球,才终于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楼时乔治亚娜正在餐厅桌边把一壶热茶摆上桌,碟子里放着刚烤好的黄油吐司和一碟果酱。她看见艾丽莎下楼,把茶壶往她的座位方向推了推。
早餐后艾丽莎陪阿尔伯特在正厅里玩了一会儿,她给他讲了一段她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故事书里的内容——讲的是一个巫师在追一只会隐形的兔子时撞进了一棵会说话的树里面——阿尔伯特听得眼睛发亮,连着问了三遍“然后呢?”直到乔治亚娜端着茶路过时说了一句“你先把嘴里那口吐司咽了再问”,他才把话和面包一起咽下去。
艾丽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阿尔伯特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追一只会自己跳的糖果包装纸,目光扫过正厅里的圣诞装饰。壁炉台上摆着几枝新鲜的冬青,红色的浆果在火光里像细小的珊瑚珠。楼梯扶手上缠着金色的绸带和松枝,每一级踏板的边缘都放了一小段暗绿色的、带着松脂气味的枝条。整个房子都是暖的、亮的、有气息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乔治亚娜——乔治亚娜正在靠窗的扶手椅里叠一条围巾,动作不急不慢。
“妈妈,”艾丽莎说,“我想给朋友们送圣诞礼物。”
乔治亚娜抬眼看她,嘴角带着一个早就预料到了的、淡淡的弧度。“我猜到了。”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扶手上,站起来朝厨房方向走去,“你跟我来。”
艾丽莎跟着她走进厨房旁边那间小储藏室,然后愣住了。储藏室的地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只大箱子,箱子盖敞开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巧克力——用金纸包着的、用银色锡纸裹着的、上面压着几何花纹的、圆形的方形的长条形的,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不同深浅的棕色堆在一起,散发着浓郁而醇厚的可可香气。
“我从比利时带回来的。”乔治亚娜靠在门框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着你大概用得上,就多买了一些。”
艾丽莎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在掌心里看了看。纸面光滑,图案简洁,是麻瓜商店里卖的那种普通食品包装。
“包装需要自己准备,”乔治亚娜说,“明天去对角巷买些包装纸和彩带,贺卡也得单独挑。当然——”她看了艾丽莎一眼,“你要是想给特别的朋友送些别的,也随你。”
艾丽莎把巧克力放回箱子里,站起来,转身给了乔治亚娜一个很短的拥抱。乔治亚娜没有躲开,只是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只飞累了停下来的鸟。
那天下午,乔治亚娜带着艾丽莎和阿尔伯特去了对角巷。
阿尔伯特一到对角巷就像一颗被撒了水的豆子一样弹了起来——每一家商店的橱窗都能让他停下来扯着乔治亚娜的袖子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能进去看看吗”,从咿啦猫头鹰商店门口一直问到丽痕书店门口。
艾丽莎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门口遇到了几个同年级的同学,正站在橱窗外讨论里面的新款围巾。她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乔治亚娜在两步之外牵着阿尔伯特的手,等她们说话的空隙里看了艾丽莎一眼。
艾丽莎转身走到乔治亚娜面前说:“妈妈,我可以自己逛逛吗?”
乔治亚娜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确实想自己待着,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四点半,暖炉饼房,准时。”
“好的!”艾丽莎笑了笑。
她转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对角巷在十二月下午的光线里比昨天又亮了一些,街边的店铺招牌上积着薄薄的雪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艾丽莎推门走进变换墨汁文具店时,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店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清香,走到包装区,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不同颜色的包装纸——深绿色的、银灰色的、暗红色的,上面压着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她挑了几卷包装纸,又拿了几卷不同颜色的丝带,在收银台旁边顺手拿了一叠空白贺卡,封面是简洁的圣诞图案,纸张厚实,摸着很舒服。
走出文具店时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帕特奇坩埚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锃亮的坩埚,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她本来只是路过想随便看看,但目光落在柜台旁边的一只展示盒上时停住了——盒子里躺着一根细细的、银色的搅拌棒,棒身刻着极细的刻度线,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可定时自动搅拌棒,适用于魔药熬制过程中需精确控制搅拌时长的步骤”。
她站在橱窗外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员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巫,见有人进来便迎上来,语气热情:“小姐想看看什么?这是新款,可以设定搅拌时长和速率,到时间会自动停止,熬制魔药的时候很方便,不用一直在旁边盯着。”
艾丽莎让他取出来看了一下,又问了价格。比预想的贵了一点,但想着手袋里还躺着那堆沉甸甸金加隆——她倒是完全不缺钱。
她低头看着那根银色的搅拌棒,指尖沿着棒身那道细长的刻度线轻轻滑过,忽然想起开学以来校医室里那些用过的魔药,庞弗雷夫人每次从储藏间端出来的瓶瓶罐罐,十有八九都出自斯内普之手。又想起父亲随口提过的那句话“他一整年大概都睡不了几个好觉”,还有每次在走廊里迎面遇见时,斯内普眼下那两片常年不散的乌青。
这根棒子可以替他守着坩埚,让他少盯一些时间。
她把钱袋拿出来,数了十几枚金加隆放在柜台上,动作没有犹豫。店员把搅拌棒装进一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用银色的细绳扎好,递到她手里。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隔着硬纸壳能摸到里面金属的轮廓。
她路过神奇动物园的时候,脚步放慢了,橱窗里一只蒲绒绒正趴在软垫上打盹,毛茸茸的身体缩成一团浅黄色的球,偶尔蹬一下后腿像是在做梦。艾丽莎在橱窗前停了几秒,想起阿尔伯特早上趴在地毯上追糖果包装纸时亮晶晶的眼神,推门进去了,她买了一只颜色最浅的蒲绒绒,又选了一个小藤篮当它的窝,店员帮她把蒲绒绒装进一只透气的纸盒里,盒盖上戳了几个小洞。
脱发成衣店里,她预定的那几件家庭亲子服装已经做好了,她设计的是同款的深墨绿色居家袍,绣着安布罗斯家族纹饰——乔治亚娜的绣在领口,弗雷德里克和帕特里特的绣在袖口,阿尔伯特的那件在左胸的位置,她自己那件则绣在裙子的下摆。艾丽莎把叠好的衣服全部塞进手袋里。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四点半还有大约一个小时,对角巷的街面上人流比之前更多了,她想了想,拐进了丽痕书店。
书店里的暖意和纸墨气味让她整个人都松懈了半寸,她穿过新书区,走到后面的旧书区——那里的书架比新书区矮一些,灯光也更暗,书脊上压印着褪色的金色字迹,艾丽莎的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慢慢划过去,指尖蹭过那些磨损的皮革和发脆的布面。
旧书区的书架后面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几摞书直接堆在地上,像被人理过又没完全理好。艾丽莎蹲下来,手指拨开最上面那几本——有几本封皮已经卷了边,书脊上的烫金字迹磨得几乎看不清楚。
她在第三摞书的中段抽出一本,暗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封面上积了一层薄灰,她用手背拂了一下才露出底下的字。书脊上的金字褪得只剩浅浅的轮廓,凑近了才辨认出来——《被遗忘的古老魔法和咒语》。
她翻开它,首页是手写体的目录,字迹工整但墨色已经淡成暗褐色了。她的目光顺着目录一行一行滑下去,在某一行上停住了,指尖压着泛黄的纸面,停在那行字的上方:“血缘守护咒——以生命为代价的永久性魔法防护……”
她在记忆里飞快地比照了一番,庄园书房里有一本书记载着同样的魔咒,内容如出一辙,但那一本更厚、更古旧,纸页间沉淀着绵密的注疏与旁证,显然是一部历经岁月打磨的原本。而手中这本要薄得多,纸面光洁,字迹虽工整却缺少那种经年累月的神韵,更像是后来誊抄的转录本。当时在庄园读到这条咒语时,艾丽莎觉得莉莉·伊万斯当年施在哈利身上的,大概就是这种咒语了。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书页的品相尚好,内文远比教科书走得深远。更难得的是,书里还收录了几条格外扎实的守护咒语,技法与分寸都写得明白晓畅,并非泛泛之论。她心里微微一动——这本书若送给赫敏,想必她会喜欢。
她把书夹在胳膊底下,又在旧书区里翻了一会儿,挑了一本关于咒语发音历史演变的小册子、一本图文并茂的魔法植物图谱,还有一本讲巫师棋开局战术的薄书,都是看上去有趣又不算太厚的类型,带回去当假期读物正合适。
她抱着那摞书走到收银台前,结账的时候,丽痕书店柜台后面的老巫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胳膊底下那本《被遗忘的古老魔法和咒语》的封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报了一个总价。
艾丽莎把那摞书也缩小塞进了手袋里,快步向暖炉饼房走去。
她走到暖炉饼房的巷口时,维尔克斯夫人正好推开旅店的门,探头看了一眼:“快进来吧,你母亲和弟弟已经在了,茶泡好了。”
艾丽莎弯腰钻进门里,那股热腾腾的馅饼和红茶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乔治亚娜坐在靠壁炉的桌子旁,正帮阿尔伯特擦他下巴上沾的果酱,阿尔伯特面前摆着一盘已经吃了一半的馅饼,乔治亚娜看见她疾步走来气喘吁吁,把面前另一只茶杯朝她推了过去。
艾丽莎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温正好,微甜的红茶从喉咙滑下去,把一整天的寒气都冲散了。阿尔伯特在旁边含含糊糊地问她都买了些什么,她冲他眨了眨眼没告诉他。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门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烛光,壁炉里的火正烧得噼啪作响。艾丽莎把手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门厅的长桌上,乔治亚娜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堆鼓鼓囊囊的包裹和纸盒,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手把走廊尽头那间小书房的灯打开了。
“糖果先搬到我这边来。”乔治亚娜说着,往厨房方向走去,“你那些礼物包装可以在一楼小书房弄,地方宽敞些。”
艾丽莎把采购的东西搬进小书房,在地毯上摊开一片,然后去厨房帮乔治亚娜一起整理巧克力和从对角巷和蜂蜜公爵买来的糖果。乔治亚娜已经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一摞空盒子——那种巫师界常见的糖果盒,暗红色的硬纸壳,盒盖内侧衬着金色的丝绒衬垫,质感比麻瓜的普通包装盒考究得多。艾丽莎蹲在箱子旁边,把巧克力一块一块地从原来的包装里拆出来,乔治亚娜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把拆好的巧克力按形状和颜色分类放进不同的糖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
“你打算送多少人?”乔治亚娜问,手里不停。
艾丽莎想了一下,掰着手指:“特雷西、赫敏、哈利、德拉科、罗恩,还有几个平时一起上课聊得多的同学,大概十来个吧……邓布利多,教授们也要送。”
乔治亚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把一枚金色包装的方形巧克力放进盒子里:“那这些够不够?”
艾丽莎扫了一眼地上还没拆完的箱子:“够了,还能剩好多。”
“剩的就留着家里吃。”乔治亚娜说。
母女俩在厨房里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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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钟头,把所有巧克力都重新装进了糖果盒里,盖上盖子,一摞一摞地叠好放在料理台边上,散发着馥郁的可可香气。
艾丽莎洗完手回到小书房,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地毯上散落的几卷包装纸、丝带卷、一叠空白贺卡,还有那几本从丽痕书店带回来的书,和那只装着银质搅拌棒的深蓝色小盒子。书房不大,壁炉里的火烧得正好,暖意把整个房间都烘得柔柔软软的。
她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下来,把礼物一件一件地在面前排开,开始想每一份礼物该配哪张贺卡。
她给特雷西挑了一卷深紫色的包装纸,丝带选了银灰色,盒子里除了巧克力还塞了一小瓶护发精油——特雷西的头发到了冬天总是毛躁,她上学期随口抱怨过一句“再这样下去我要剪短发了”,艾丽莎那天在摩金夫人隔壁的药剂铺里看见这瓶精油,顺手就买了。
她又抽了一张贺卡,翻开,在第一行写下“赫敏,圣诞快乐”。字迹落下时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本书你应该会喜欢”。
她拿起第三张贺卡,翻开封页,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写下“罗恩”,巫师棋战术那本薄书是给罗恩的。
哈利的那份多放了两包蜂蜜公爵的太妃糖,想了想,又把那本关于咒语发音历史演变的小册子从自己的假期读物里抽了出来,一起放了进去。册子讲的是不同时代咒语发音的微妙差异对施咒效果的影响,内容有趣但不艰深,像哈利那种实战派应该能读得进去。
其他同学的她一一写了名字,教授们和斯莱特林的几个朋友每人一份巧克力。给邓布利多校长的礼盒,她塞得格外装得满当,除了巧克力,她还装进去一大把麻瓜糖果——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硬糖、裹着可可粉的松露球、那种一咬开就会流出酸味夹心的太妃糖,都是她平常最喜欢的。
写到斯内普的那张贺卡时,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她翻过来翻过去,终于只写了“斯内普教授,圣诞快乐”,然后把贺卡折好塞进那只深蓝色的小盒子里,盒子放在用银色包装纸裹好的那一堆礼物旁边,薄薄的、扁扁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毯一角。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书房门口戛然而止。艾丽莎抬起头,看见阿尔伯特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包装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丽萨,我来帮你。”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像在征求意见。
艾丽莎看着他,头发翘着,脸颊上还蹭了一道巧克力印子,手里那卷包装纸已经被揉得全是折痕,像一只刚从草堆里滚出来的小动物。她看了一眼面前整整齐齐排开、还等着她逐一剪裁折叠的几卷崭新包装纸,又看了一眼阿尔伯特手里那团已经不能算纸的东西。
“不用了,阿尔。”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我自己来就好。”
阿尔伯特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帮你递剪刀。”
“真的不用。”
“我可以帮你压着纸,你折——”
“阿尔伯特,“艾丽莎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可奈何。
阿尔伯特的嘴瘪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戳破的气球,但他没有走。他靠着门框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用一种“我不添乱我就看着”的姿态立在了那里。
艾丽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从旁边抽了一张废纸递给他:“喏,你用这张练。把那边那卷金色丝带拆了,我待会儿用得着。”
阿尔伯特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扑过来接过废纸和丝带,在地毯另一头坐下,开始认认真真地跟一张废纸搏斗。他折了又拆、拆了又折,金色的丝带被他绕成一只不成形状的蝴蝶结然后又拆散重来,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地小声和自己说话,脸上写满了专注。
艾丽莎没再管他,低下头继续叠纸、折角、压边、系丝带,包装纸在手指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剪刀咔嚓咔嚓地沿着纸边滑过去,她一件一件地把礼物裹进深绿色和银灰色的纸里,用不同颜色的丝带在顶端扎出蝴蝶结。每一只结都拉了又调整,调整了又拉,直到蝴蝶两翼对称、尾巴长度一致才松开手。
小书房的壁炉里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阿尔伯特趴在地毯上,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上,渐渐地不动了,艾丽莎包完最后一本书抬起头,发现他已经在地毯上蜷成一团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金色的丝带,脸颊贴着那团皱巴巴的废纸,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没叫他,从旁边沙发上扯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地,窗外的夜色浓成了深沉的墨蓝,壁炉里的火苗矮下去又添了新柴,茶几上的烛台换了两根蜡烛,地毯上散落的包装纸碎屑被她拢成一堆收进纸篓里。她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腕,然后低头继续,直到最后一份礼物扎好丝带,在面前排成一列。
深绿色的、银灰色的、暗红色的,不同颜色的礼盒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毯上,每一只上面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蝴蝶结,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一排安静等待出发的小小包裹。
艾丽莎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还是黑的,但她感觉到困意开始从四肢百骸里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
她从地上爬起来,把阿尔伯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送回了他的房间——他全程没醒,只是含混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扔进被子里,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比昨天更亮,照得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像碎金一样在光束里旋转。艾丽莎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昨天把所有礼物都打包好了,于是换了衣服下楼,走进小书房。
地板上那些礼盒还在,和昨晚她排好的位置分毫不差。她在它们面前蹲下来,逐个清点了一遍——赫敏的、罗恩的、哈利的、同学们的、教授们的,每一份都系着蝴蝶结,每一张贺卡都夹在丝带底下。数量对得上,包装没有松,那只深蓝色的小盒子安静地靠在最旁边,银色的丝带扎得服服帖帖。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圣诞节的前一天,去一趟对角巷的猫头鹰邮局,把这些东西全部寄出去。
她走出小书房,把那扇门轻轻带上了。
门缝里透出壁炉余烬的微温,和满屋子纸张与丝带的气息混在一起,像冬日里某种妥帖而安稳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