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从荒芜开始 > 27. 废弃的狗和矿区最肥的肉
    文森特的声音平稳落地,做派十足官方,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现场瞬间爆发出村民交头接耳的声音。

    "是说托尔执事贪污?"

    "吉姆这个做派不就是因为后面有执事大人撑腰么?"

    托尔的眼神猛然收紧,指尖攥紧了长袍下摆。

    他怎么也没料到文森特今天会出现在现场。黑石城的人都知道他俩向来面和心不和,有托尔在的地方,文森特通常回避。没想到今天居然给他来了一记直球,摆明了就是来砸场子的。

    但托尔到底是经营矿区多年的老人,只一瞬就压下了惊色。他只是平淡地回:"文森特总长,你一上来就扣这么大的帽子,是什么意思?我向来都是为子爵大人尽心尽力。"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好歹跟随子爵多年。虽然文森特是子爵的远房表亲,又是子爵亲派,但在托尔眼里,这不过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色厉内荏的草包。他有几斤几两,城里别人不知道,托尔心里还能没数?

    "托尔执事大人,文森特总长,你们看这不是巧了么?"就在两方大佬气压降到冰点的刹那,安伦又带着那招牌式的少年狐狸笑,不着痕迹地横切到两人中间,"我手头刚好有一份账目。托尔执事大人,您是否觉得眼熟?"

    谁也没看清安伦究竟是何时从长袍里掏出那一沓纸页与十几根旧木棍的。他指尖轻轻点过那些刻满痕迹的木棍:"黑石矿区底层商户通用浮木账,每根劈为两半,各执其一,刻痕记币值。"

    他抬眼看向托尔,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学院里授课,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上面记的,是近三个月吉姆经手的矿税抽成、赈灾粮克扣、黑泥垄断分成。每一笔款的流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托尔执事大人不用紧张。"安伦笑得很温和,"我只是觉得,既然文森特总长要查账,那总不能只查吉姆这一半。另一半在哪里,才是关键。"

    这话看似在做客观陈述,实则直接把托尔和吉姆绑在了一根绳上。账是成对的,既然吉姆这一半在林策手里,那你府里的另一半账又该怎么解释?

    托尔只觉得喉咙一甜,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

    他恶狠狠地瞪向地上的吉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没用的蠢货,账册被人偷了都没发现。

    吉姆本就惨白的脸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迎着托尔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自保,就被那股冰冷的眼神生生把话逼回了肚子里。

    林策适时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说起来,村长之前说过三个月前那场矿难,矿监署拨下来的抚恤款最后也是吉姆经手发放的。村民们到手不足三成,剩下的钱,总不会也是吉姆一个人吞了吧?"

    她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们又炸了。

    抚恤钱家家户户都记得清楚,少得可怜。原来以为只有吉姆一个人贪,结果托尔更贪。

    怨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托尔身上,比刚才看吉姆时更甚。

    托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文森特是有备而来,要借题发挥削他的权;林策和安伦一唱一和,把民怨也引了过来。再拖下去,火只会烧到自己身上。

    吉姆不能留了。

    留着他就是个随时会开口的活靶子。万一被文森特带回总署审问,攀咬出更多事,丢的就不只是权力了。

    杀了他。

    死无对证,所有罪责全推到死人身上,最多落个"御下不严"的罪名,好歹能保住官位和大半权力。

    念头在电光石火间转完。下一刻,托尔脸上的阴鸷瞬间转化为一种狂暴至极的"震怒"。

    "狗东西,居然连抚恤款都贪!"

    他厉声怒喝,夺过身边黑甲骑兵的长矛,带着凛冽的风声直刺过去,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吉姆刚好错愕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求饶与惊恐。然而映入他视线最后的一幕,只有一道惨白冰冷的矛尖急速放大。

    "噗——"

    温热的血溅在地上,瞬间渗成深色的印记。

    吉姆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主子,会当场杀了他。

    全场死寂。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黑甲步兵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没人能想到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执事大人动手居然这么狠、这么绝,没有半分犹疑。

    村民们也看呆了,原本攒着的怒火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血腥气压了回去。

    跟着吉姆来的那些帮闲混混当场吓懵了。老大当面□□死,他们这群喽啰接下来还能去哪?

    狠,真够狠。林策在心里感叹。现实世界里高管为了平息舆论推"实习生"背锅,而这异世界直接物理意义上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真的很野蛮,小人物的命如蝼蚁般做不得数。

    托尔猛地拔回长矛,随手掷回给呆立的士兵。脸上带着怒不可遏的神色,袍角沾了血也毫不在意,声音洪亮得掷地有声:

    "文森特总长!此等贪墨赈灾款、栽赃村民的败类,留着也是污了矿监署的名声!是我御下不严,失察之罪甘愿领受。但此人罪大恶极,还意图攀咬上官、混淆视听,今日便先斩后奏,以正矿区纲纪!此后,本执事会亲自写信向子爵大人解释一切!"

    一套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灭了口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显出几分秉公执法的味道。又搬出黑石子爵,提醒文森特见好就收。在黑石城,除了子爵大人,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算得很清楚:吉姆一死,活口就剩几个小混混,作不了数;账册副本只要没有府中存根对应,终究是"孤证"。文森特就算想深究,也没了核心人证,最多借题发挥削他点权力,动不了他的根基。

    文森特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好像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怎能看不出托尔这是在弃卒保帅、杀人灭口?

    但政治不是审判庭。

    能用一条废弃的狗,换走黑石矿区最肥的一块肉,他没有理由拒绝。虽然可惜没办法今天就彻底扳倒托尔,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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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借这个由头削权,把最肥的统购权攥到手里,也算今天有所收获了。

    "吉姆这种杂碎,肆意垄断黑泥收购渠道,危害矿区,败坏子爵大人的名誉,确实死有余辜。"文森特平静地开口,顺着台阶给了结论,"你御下不严,纵容下属乱法,本应重处。不过你及时斩奸、态度端正,子爵大人那边我也会替你解释几句。"

    他顿了顿,朗声宣布处置结果,字字落在实处:

    "不过,为了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即日起,黑石城矿区的矿料统购权收归矿物总署直管;原来矿料收购的相关所有账目,由总署派专员按月核查,不得私设暗账。也算是能还托尔执事一个清白,您看这样可行?"

    老狐狸。

    这话听着是为托尔洗白,实则趁火打劫,抽走了最赚钱的矿料定价权与收购渠道,甚至还在他身边钉进了一个可以随时找茬的查账眼线,等于硬生生削掉了托尔近一半的实权。

    托尔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可他没法规驳。人是他杀的,账是实锤,再争下去文森特翻起旧账只会更难看。

    他脸色青白交加,指尖攥得指节发白,终究还是点头:"可以。一切……都看你的安排。"

    托尔的目光扫过台阶上的林策与安伦,眼神里翻涌着阴鸷与怨毒,像淬了毒的钢刀。

    这笔账他记下了。本执事迟早会用你们全村人的血,都讨回来。

    托尔没再多留,整顿人马,在一片狼狈而屈辱的漫天尘土中头也不回地撤离了落石村。

    吉姆那具血还没凉透的尸体被孤零零地横在地上,无人理会。

    随着沉重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压在落石村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终于散去了大半。

    "噢噢噢!!好!!"村民们愣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压在头上好几年的恶霸当场毙命,矿税垄断也被打破了,以后矿料能卖个公道价钱,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村长老伍德狠狠抹了一把老脸,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年轻人,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

    吉姆的混混们想要逃,却被落石村的年轻人们围了起来。

    吉姆已死,他们顿时成了落石村所有怨气的出口。

    这些年来,他们替吉姆跑腿收钱、威胁矿工、欺压村民,如今失去了靠山,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

    村民们围了上去,怒骂声、哭声、叫喊声混成一片。

    林策没有阻止。

    她知道,有些情绪压抑太久,不释放出来,反而会成为新的隐患。

    但她也让凯恩和格伦盯着场面,别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程度。

    “别打死。”她低声交代,“他们还有用。”

    林策敏锐地注意到,在这一片混乱中,马车旁的文森特总长根本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

    文森特慢条斯理地打发总署的精锐卫兵在工坊外设立防御警戒线,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自己转身走向台阶,对着林策和安伦说:"两位进屋聊聊?"

    说完,这位矿务总长大踏步走进了矿务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