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望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林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
浓稠的黑暗里,总有奇异的声响顺着岩层渗进来——低沉、绵延,像沉眠巨兽的呼吸,但她刚捕捉到一丝痕迹,却又立刻消失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又往里走了十几步,格伦忽然停下脚步,皱着鼻子抽了两下。他低头蹭了蹭脚边的岩壁,指尖沾了点细细的灰白色粉末,眉头拧成一团:"有股怪味。像是脱水晒干的炼金草药粉末。"
"是引魔粉。"凯恩说,"开头新矿区表层有一些,深处没痕迹,这里应该是最后一点了。大概率是吉姆那个杂碎干的。"
"啊?你早知道怎么不说?!"艾拉差点跳起来,尖耳都竖得更直了。
"引魔粉只能招来低阶魔物,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语气里带着强者一贯的漫不经心,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我刚才说过让你们当心。"
感情他刚刚那句当心是说这个,也太隐晦了吧?林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算服了这战力天花板的脑回路:合着"当心"就是全部提醒,具体当心什么、危险来自哪,全靠队友自己悟是吧,黄泉路上悟吗?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能上"我的奇葩同事"吐槽贴。
"凯恩先生,"她语气诚恳,带着现代人职场沟通的求生欲,"我能不能跟您申请一下,以后不管多小的线索,都麻烦您跟团队同步一下?"
刚刚让大家那么狼狈的,不也是低阶魔物么?
凯恩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应下。
虽然他说了没什么大事,但队伍的行进节奏还是明显收紧了。
凯恩走在最前,周身压迫感稳稳铺开;格伦弓弦半张,时刻待命;艾拉尖耳轻颤,不放过黑暗里任何一丝震动;西奥立于队尾,圣光微隐,周身浊气自动被无形屏障推开。
只有中间三人依旧是全队最"凡人"的组合。
科林紧紧攥着矿灯,老老实实跟着步伐走,至少不能成为队伍的负担吧,他跟自己说。
林策驱动胸口的黑石,想让那股感知力替她先探探路。
她凝神铺开感知里那些淡灰色的脉络,可矿道岩层厚重致密,共鸣刚蔓延出几步就被硬生生挡了回来,像往深潭里扔了颗小石子,连涟漪都没泛起就没了踪影。
试了几次,她索性放弃。这哪是探路,纯属用勺子舀大海,白费力气。
在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离谱的事情在等着的情况下,她还是老实点,保存体力更为重要。
不要浪,要苟住。
又走了一段,林策略微觉出脚下的触感变了。
先前是泥泞矿土的粘腻滞重,此刻踩上去,是岩板被潮气浸润后的冷硬湿滑。
"奇怪。"林策脱口而出。
安伦笑着看她:"你也发现了?"
"这里……这里就是之前被矿监署下达了绝对封锁令的、属于'旧神时代'的未知矿道遗迹。"科林解释道,"听村里的老人说,已经好几百年没有任何人来到过这里了。不管是村子里的文献还是日常传闻,都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地方。"他举起矿灯,试图给大家多照亮一段路。
矿灯照过的地方,众人诧异地发现,岩壁上的凿痕出乎意料地规整。
不是近代矿工粗糙的斧凿痕迹,刻痕深浅均匀、走势流畅,带着古老而独特的韵律。安伦的掌晶暖光扫过石壁,能看见斑驳褪色的纹路,像符文,又像远古先民留下的记事壁画,被经年的地脉浊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浅浅的凹痕嵌在岩层里。
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近代矿区,脚下是古老平整的岩板路,是好几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先民开凿出来的旧道。
奇怪的是,瘴气反倒淡了。
先前浓稠得发甜的腥气渐渐消散,空气里多了种沉稳厚重的能量感,像踏入了一片沉睡已久的领域。
"不对劲。"艾拉率先停下脚步,指尖抚上石壁的刻痕,精灵对古老能量的感知格外敏锐,"这些不是近百年的东西。"
安伦顺势贴近岩壁,掌晶微光流转,指尖悬在刻痕寸许之外便停住了。
他生来便对天地间的能量流转有着异乎寻常的感知力,这是旁人求不来的天赋。他能隐约捕捉到纹路里沉眠的古老能量:"纹路能量很稳,制式极古,应该是旧神时代留下的。"
凯恩皱了皱眉,柴刀半握在手里,目光扫向巷道尽头的黑暗:"继续走,还是退?"
"来都来了,没道理退回去。"林策定了定神,说出了在现代的国人经典名句。胸口的黑石烫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明显,一下一下,像呼吸,也像心跳,像是在和深处的什么东西遥遥呼应。"瘴气在变淡,说明里面更安全。进去看看,说不定有惊喜。"
众人继续往里走。
凯恩走在最前,他左脚刚落下,脚下忽然传来极轻的"咔"一声脆响。
不是碎石滚动的声音,是岩石从内里酥裂的声音。
像是呼应这声脆响,地底的微颤骤然加重了半分。
下一秒,整块岩板骤然向下塌碎!
岩板碎裂的瞬间,凯恩甚至没有看脚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跃开,而是伸手扣住林策的手腕,将她往安全方向甩去。同时硬生生凭着恐怖的腰腹力量向前暴跃,稳稳落在塌陷口另一端,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艾拉是精灵,她脚尖轻点身旁岩壁,借力腾空而起,像片羽毛似的落在塌陷口另一侧的石台上,短刃顺手一撑稳住身形,连发梢都没乱几根。
格伦看着憨厚笨重,身手却异常敏捷。兽人猎手的本能比脑子转得更快,几乎在石板碎裂的同一秒猛地侧身蹬壁,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地掠出半步,重重落在安全的岩面上,脚下连个趔趄都没打。
走在最后的西奥,脚步干脆就没往前迈。
他像是早有预感般停在原地,银白制服一尘不染,垂眸看着塌陷的地面,眉峰都没动一下。
肩头的垂耳兔扒着他衣领探出头,红瞳扫了一眼:"好笨,走个路都能踩塌。"
而夹在中间的两个人,结结实实踩中了塌陷区。
科林吓得魂都飞了,双手乱挥想抓东西,结果连根石棱都没摸到,尖叫得连音都破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尖叫声刚出口,屁股就重重磕到了倾斜的坡面,紧接着整个人顺着碎石滑坡往下溜,淤泥与碎石渣蹭得衣料哗哗作响。
原来是一条被掩盖的斜坡。
他顺着斜坡一路往下滑,手脚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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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地想刹车,反而越滑越快。
安伦本来正盯着墙上的刻痕,脚下骤然失重。
一贯温和从容的学者也绷不住了,手里的掌晶差点飞出去,短促地"唔"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往下滑,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当心.....!"
林策本来刚要跟凯恩说一声谢谢,却听见凯恩说:"坡面不陡,放松滑下去。"
话音未落,他手一松,林策立刻狼狈地往下滑。
坡面不陡?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能不能收一收?
三声惊呼此起彼伏,三个人像坐失控滑梯似的,顺着倾斜的古通道一路往下坠。
下滑的坡道比预想的长,滑了一会才到底。
科林"哎哟"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还活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直接摔成肉饼……原来是个斜坡啊。"
安伦则用胳膊垫着脑袋,还算体面地半坐起身,掌晶还牢牢攥在手里。
林策略狼狈地爬起来,除了屁股有点麻,居然半点伤都没有。
安伦已经稳住了心神,抬手拂掉衣摆的灰尘,只是鬓角微乱,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他调高掌晶的能量,暖光顺着他的目光扩散开,一点点照亮了整片空间。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眼前的不是废弃矿坑,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岩洞。
地面铺着平整的巨型石板,缝隙里生着暗紫色的晶簇,岩壁上布满了规整的古老刻痕与斑驳壁画,层层叠叠绕着岩洞中央延伸。
科林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连刚才的惊吓都忘了。
岩洞正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坛静静矗立,坛身刻满环形纹路。
"这是……"林策喃喃出声。
安伦往前走了两步,指尖因为兴奋而发紧,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惊愕与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古地脉祭坛……我只在古籍上看过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难怪瘴气会变淡,这座祭坛的聚能阵天然规整着周遭的浊气,形成了一片稳定的能量场域。
旁边的斜坡传来一阵动静。
林策转头看去,留在坡上的四个人此时都已经从斜坡上下来。
凯恩帅气斜滑加一个完美的刹车便稳稳止住了身形;格伦高大的身躯却异常稳健;艾拉踩着坡面凸起轻点几下,轻盈落地;就连西奥都缓步走下来,银白法袍上连点灰都没沾。
她眯起眼,心里泛起淡淡的嫉妒。
凭什么啊?同样是下坡,为什么他们四个可以像古偶里面出场的主角一样帅气。
算了,凡人不要和怪物比。
上去之后,她一定要变强。
"是古代遗迹?"西奥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眉峰轻蹙,还是泄露出一丝诧异。
"地脉凝泥术的古祭坛。"安伦最先开口,指尖拂过坛身纹路,语气里带着笃定,"我只在那半卷古籍上看过,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看见。"
林策走到坛边,指尖悬在那些环形刻痕上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沉稳的能量从坛身漫出来,和胸口黑石的温度隐隐呼应。
她忽然觉得,这趟矿道之行的意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