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帝尔的新闻社,今天天一亮,就罕见地在校报上登出了两条新闻。
第一条,菲涅尔家的两兄弟自为了个特招生撕破脸后,疑似重归于好,深夜一同进入宿舍后就没再出来。
第二条,德莱文家那位新任家主,疑似收留了被雷蒙德抛弃的那学生,并为了他和[奥托里诺]撕破脸,一条礼裙给[奥托里诺]打上耻辱的标签。
第一条新闻无从佐证,但亲眼见证了第二条新闻发生的伯格小姐第二天就闭门不出,她似乎是担心这条新闻传出去,不能光明正大报复德莱文家的菲涅尔们会为难自己。
然而校报在发出的两小时就被全部收了回去,拟稿人的理由是信息出了错,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跟那位无辜的小姐一样,是被臭脾气的[奥托里诺]找上门警告了一回。
“不是我说,那特招生有这么神吗?我记得德莱文是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能让伊内斯给他出头,那得多招人啊。”
“听说有头银发,脸长得也不错,刚入学的时候还拦过几次高年级生欺负新人,成绩好到各位教授都很喜欢,后来跟雷蒙德关系好了后,这才被奥托针对上。”
“那就是嫉妒呗,我总感觉奥托里诺跟他弟弟感情怪怪的,兄弟乱/伦,怪恶心的,我听说还是奥托自己传出的消息,怪不得他母亲也不喜欢他。”
听说了那条新闻的本杰明,大早上急匆匆地来宿舍楼下,本来还嫌弃这里的环境差,配不上自己精挑细选的靴子呢,这么一听路过的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立即就火冒三丈地精神了起来。
“大早上的胡说八道!你们再胡言乱语奥托和他弟弟的关系,小心我缝上你们的嘴!”
本杰明骂人的词汇贫乏,骂来骂去也就是贱人贱民之类的,就这么一句新词,昨天还是跟迟阔刚学的。
几个学生对视一眼,并不怕本杰明的话,他们不是昆西,后面都有家里撑腰呢,平日里小打小闹家里视而不见,真出事了又不会不管他们。
“你急什么呀,本杰明。”一个男生笑道,“每次奥托出事了你都这么急,难不成你对奥托有意思?”
本杰明气得跳脚:“谁对他有意思了!我对你这丑八怪有意思也不可能对奥托有意思!”
忽然被骂丑八怪,那男生也不生气,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
本杰明一愣,心虚地回过头去,见道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哪还有刚才嚣张的气焰。
他小声喊了句:“奥托?”
“……你起这么早啊?”
迟阔“嗯”了声,瞥了本杰明对面的几个男生一眼,径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了。
“奥托?奥托!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杰明憋红了脸,三步跨两步地跟在迟阔后面,临走前还不忘转头,对着身后几个憋笑的男生警告道,“回头再收拾你们!再被我听到你们胡编乱造,我就写信给审判庭,让他们查查上一届失踪的那几个学生被你们弄去哪了!”
几个男生瞬间不笑了。
他们是不怕本杰明,但本杰明毕竟也姓考特曼,谁不知道审判庭里那位最年轻的审判官就是考特曼的人。
查起东西来铁面无私的,保不准真查到他们把人弄去了哪,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把他们抓进去。
“我真不是那意思。”本杰明跟着迟阔走了一路,见迟阔没搭腔,有点恼火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的确不喜欢你……诶,不是,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
本杰明越解释越乱,说到一半还把他自己惹生气了。少年的脚步停下,腿刚狠狠地往路边的石子踹去呢,就听见迟阔回了声“我知道”。
小石子最终被轻轻地踢了一下。
本杰明见迟阔停下来等他,小跑到他旁边,神色十分得意:“我就知道你知道!整个学校就只有你懂我!”
迟阔昨天睡得晚,伯格小姐走后,雷蒙德跟他一路就骂他一路,随着迟阔将那装着礼裙的盒子放进空空荡荡的衣柜,雷蒙德辱骂的内容也逐渐从“德莱文一个从商的也敢爬到我们家头上!”,转变为“你怎么这么软弱!昆西遇到这种事都知道反抗,就你每次一点骨气也没有!”。
回到宿舍是凌晨一点。
雷蒙德骂他是凌晨两点。
骂到凌晨三点的时候,迟阔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捂住了雷蒙德的嘴巴,威胁他“你再拿我跟那人比,我就回去告诉母亲他根本没死,你现在还跟他混在一起!”
截止目前,由于违背了[奥托里诺]疼爱雷蒙德的人设,迟阔已经被剧情修正局扣了二十的信誉分。
不过由于他违背的同时又试图拉主角下水,莱尔帮他申诉了一晚上,又申诉了十分回来。
被迟阔捂住嘴巴的雷蒙德安静了。少年那时垂眼看见迟阔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又看看迟阔身上有些散开的睡衣,或许是担心他的“心上人”真被迟阔害死,在那之后文明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阔爬回床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床头有个人站在那幽幽地盯着他看,带了点怨恨和不解的情绪,可惜迟阔的眼皮太重,没睁开眼。
“德莱文真是太过分了!”本杰明忿忿不平道,“当然最过分的还是加尔瓦多那个贱人!勾引完你弟弟还不够,现在还要去勾引德莱文!要我就放把火把他烧死!”
像雷蒙德这种暂时没有实权的,还可以用告家长来威胁,但伊内斯·德莱文不同,他背后的追随者一堆,没人解决得了他,也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解决不了伊内斯,本杰明就想起解决主角了。
“你昨天找到他了?”迟阔问,“他好几天没回宿舍,现在应该住德莱文家里。”
本杰明顿时就跟被拔了毛的公鸡一样泄了气。
“那怎么办?”本杰明问他。
还能怎么办。
迟阔看了眼莱尔昨晚整理出的数据,雷蒙德对他的怨恨值降到了82,主角对他的怨恨值却莫名其妙地涨到了26。
迟阔本想着,要是能什么都不做,每天都涨一点,自己也真有点懒得特地去跑别人家里欺负主角。
但既然剧情都发展到作为攻3号的伊内斯也要为主角出头的事了,那按照规律,自己这恶毒受总是会以各种形式被迫登场的。
与其被迫登场,还不如主动登场。
迟阔这人比较爱记仇,要说他一点也不烦这些为主角出头的主角攻,那也不可能。
“你要去上课吗?”迟阔向两手空空的本杰明问道,“今天有药理和精灵语的课,你要是有空,就帮我记下笔记。”
本杰明和[奥托里诺]同为穷山恶水双子星,以前哪里上过一节课。骤然被迟阔塞了本书在怀里,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去哪啊?你不会真要和回家低头认错吧?”
“这么多事堆到一起,你母亲真会把你打个半死”——这句话,本杰明没说出来。
他脑子没有那么好使,可就算再不好使,本杰明也有些察觉到自己的这位朋友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黑色的发尾缠绕着后颈,迟阔的眼睛在树叶罅隙间透出来的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难以忽略的琥珀色,这么朝他笑了下,轻声细语地问他的时候,还真叫本杰明晃了眼,连迟阔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本杰明。”迟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些捉弄人的狡黠意味,“你会给我认真做笔记的,对吧?”
“我现在可是进步了,你要是连我的进度都跟不上,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就不要呗,[奥托]竟然还嫌他蠢。他母亲前几天不知道得了什么信,还让他以后跟雷蒙德玩,不要跟[奥托]一起玩呢。
跟雷蒙德有什么好玩的,性格爱好都不一样,看到就烦人。
本杰明闷闷不乐地看了迟阔一眼,胸腔里的心脏乱跳,怀疑自己是被迟阔气出了毛病。
“行吧。”本杰明说,“你早点回来,就帮你代半天,你半天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
德莱文家的主堡位于艾瑟瑞亚的西侧,距离圣罗帝尔有些距离。当年为了保证刚入学的伊内斯能免于奔波劳累,才在距离圣罗帝尔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块地。
巍峨的古堡在贫瘠的土地上拔地而起,栽种的针叶林隔绝了外界的叨扰,几乎不需要谁主动开口,以蜿蜒的河流为界,谁都知道那座拥有黑灰色调的建筑,是寻常人不能去到的地方。
从墨水瓶里提起的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年平日扎起的长发,因还沾着水汽,随意地散在身后,直到最后一封需要回复的信件也画上句号,伊内斯才因被管家请来的那道人影抬了下眼。
“稀客呀。”伊内斯对着面无表情的昆西说道。“我不去找殿下,殿下您倒是来找我了。怎么?您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贸然闯入王宫的举动很危险了?”
昆西皱眉,不太喜欢伊内斯这说话的语气:“善后的工作是我自己做的,我没让你帮我。”
伊内斯点点头,不以为意:“考虑到您的自尊,我也没想帮您,我只是提醒您下,我们德莱文家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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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罢了。”
“……”昆西没说话,但敏锐地嗅见了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血的气息。
他的瞳孔移向眼尾,果不其然地在角落里花瓶上捕捉到溅着的几滴已经完全干透的血迹。
得到伊斯洛蒂尔区开发权的德莱文家,最近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只是那块地上原本的居住的人们,抗议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就算没人敢提起,昆西也大概猜到伊内斯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们现在处于一种互相看不惯对方,却又因为利益和目的无法完全甩掉对方的关系。
“以后别再管我的事。”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和今天学院里疯传的谣言,昆西红色的眼瞳又挪了回来,这么对着伊内斯冷硬道,“也别去教室里找我,更别打着我的名号做些恶心人的行为。”
眼见说完这句话的昆西,路过盘曲在门边的那条巨蟒,转身就走。伊内斯眨了眨眼,本来只是觉得捉弄这位三棍子打不出几句话的殿下好玩,现在这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倒是真的起了点兴致。
“我惹他了?”伊内斯转头,向身边的管家问道。
管家低着头,还没答话,本应已经走到楼下的人却又原地转头,十分自然地打开门又走了回来。
伊内斯看着昆西在书房里逛了一圈,在发现什么柜子都躲不进去后,面无表情地原地用了魔法隐藏了他自己的踪迹。
不明所以的伊内斯很快就知道了他在躲谁。
德莱文家向来不缺走投无路来报复的人,等急匆匆跑上来的佣人到伊内斯的身边低语,伊内斯也就知道了昆西躲着的那位入侵者,在来书房的路上拐去了哪里。
石制的螺旋阶梯,越往上走,寒意就越重。透过那道敞开的门,以伊内斯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见那座熟悉的冰棺的一角。
站在那边上的少年,眉眼冷淡,听见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连眼也没抬,依旧注视着冰棺里那具合着眼的美丽尸体,有些凹陷下去的眼眶。
“我也是刚知道学院里传出来的事。”伊内斯说,“总归你也没有多大损失,你要答应以后离昆西同学远一点,德莱文家也不会真对你做些什么。”
迟阔这才抬起眼睛,朝站在门边的伊内斯走了过去。
“昆西·加尔瓦多?”迟阔重复了一遍主角的名字,哂了声,“你还真是为了他。”
伊内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尽管昆西本人刚刚才警告过他一次,但有些事情又不是那位殿下一个人能决定的。
青年的脚边,黑色的巨蟒在地上缓慢爬行着,跟德莱文家家徽上的相似,是十成十的冷血动物。
“我是在帮你。”伊内斯道,“他可比你想象得有用许多。你这样一直欺负他,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迟阔盯着他,没说话了。
伊内斯知道他会妥协。
妥协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尽管这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但他要这么算了,就意味着伊内斯愿意以德莱文的名义欠他一个人情。
权力,财富,让威胁到他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至少在冰冷的东西缠上自己的脖子以前,伊内斯都是这么觉得。
纯度很高的蓝宝石,伊内斯低眼去看,猜测这大概就是那老头精挑细选的,用来配那条裙子的项链。
锁扣在颈后合拢的声音,令感到威胁的巨蟒从地上抬起半身,嘶嘶地吐着信子,也令伊内斯脸上调笑的神情渐渐淡了下去。
“他们都说我是废物,但我看能把自己入土为安的母亲,挖出来放这里的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颈间传来的力道比伊内斯想象得还要大,尽管从小就熟读死亡这个词的含义,但当窒息感真正传来时,伊内斯却抬起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迟阔的唇形很漂亮,这么笑着,轻描淡写地威胁他的时候,伊内斯甚至还能从那张合的嘴唇中捕捉到一截柔软的舌尖。
“多好看的脸。”
伊内斯长成这幅雌雄莫辨的模样,生平最恨有人评价自己的相貌。
“项链很适合你。”偏偏迟阔弯起眼眸,收紧攥在伊内斯颈后的手,要逼着他看着自己说道,“要是你愿意穿着那条裙子来参加宴会,我一定会不计前嫌地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怨恨值+5,心动值+5】
伊内斯的眸色幽深,他垂着眼,注视着面前的人时,一根青筋从太阳穴凸起,蔓延入他垂落的发丝下去。
【人物[伊内斯·德莱文],当前怨恨值20,心动值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