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蜘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抱着死去亲邻好友尸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出生于一个高度发达的赛博世界,人分为三六九等,出生就会注定阶级。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不同的人类就有注定的命运。
他们那里有句谚语叫做“真正的分水岭是羊水。”
最高等的是自然人类,他们孩子出生前就会调整基因,让自己的后代拥有最完美最无缺的身体机能。次一等的是中等自然人,他们没有大量金钱调整基因,只能顺其自然出生。
最次等的是半机械人类。
半机械人类只能居住于最差的环境。
世界编号083,监狱是这么称呼的。
她所在的赛博世界,监狱还给它编了个编号083。她知道监狱里还有别的不同赛博世界的囚犯,不知道是否和自己世界的体系有何不同。
赛博世界083的最差环境不单单指垃圾和糟糕的建筑,更多的是污染,比如最常见的那些无法被人体自然代谢的辐射污染。
那些污染如附骨之蛆。
一旦家族里有人受到污染,这种污染就会一代代传下去,只有不生育才能切断这种命运。
可惜最次等的半机械人类很难接触教育,他们都以为是命不好,才得了污染,才会四肢腐烂毁坏,不得不再次花费高额金钱去购买机械义肢。
如果没钱,那就是出生就背负上高额债务。污染人群繁衍越多,污染爆发的年纪就越容易提前,她的爸妈十几岁爆发的污染,不得不去购买义肢,而她则是出生没多久就脊椎腐坏,不得不安装了金属脊线。
金属脊线掏空了家里。
妈妈给自己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写的她。
然后妈妈自己堵在路上,被地面行驶器创飞。
妈妈希望能死后给家里经济改善一些,可惜的是保险实际上只对自然人才能生效,半机械人类不属于法条保护下。
半机械人类无法受教育,无法享受医疗,不受法条保护。
然而她的家里,包括他们那一整个穷街道,都没有人了解这些法律法条。
大家唯一的信息接触方式,只有光脑里那些经常播出的狗血爱情剧。
这些爱情剧里,总会有天姿非凡的男女主作为律师,帮穷苦的受害人打赢某一场赔偿官司,然后受害人一夜之间暴富,摆脱了穷苦命运。
所以父母和街坊邻居没有教育渠道,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剧情是真的。
大家都悄然忽视,这些剧里的受害者也都是自然人类,而非他们这些更加低等的半机械人类。
半机械人类如果生病,要么硬抗,要么直接去黑诊所,切掉自己完好的器官卖钱,再给自己装上廉价仿生器官。
廉价仿生器官无售后,无保障,无有效期,随时都可能坏掉。人们死于悄无声息的仿真器官罢工。
半机械人类的一生,通常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出生、死亡。
冷蜘蛛自己,其实按理说也接受不了教育。她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安装上了金属脊线,成为了一个最低等的半机械人类,失去了受教育的资格。
但是后来有一个恐怖分子逃窜到他们街道,把一整个街道都悄无声息的安装了爆破炸弹。
轰的一声中。
她孑然一身了。
冷蜘蛛是这个爆炸案例唯一存活下来的当事人。
头一次受到了来自自然人类的注视。
自然人类们大惊小怪的说,这个街道的半机械人类竟然还有一个。他们大喊着什么,这是最后一个目击者。他们让她去指控恐怖分子是谁?
他们高声的呐喊着。
“恐怖分子是不是…就是那个主张半机械人类自由的非法武装团体?”
“你开口说话呀,你快说你快承认。”
“你就告诉我们是不是吧,是不是那个人?我就说这些喊着半机械人类自由的没有好东西。”
“一定是那个非法武装团体。”
“那些非法团体最残忍了,肯定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才把这个低级…不,可怜的街道都杀害了。”
冷蜘蛛当时只能满脸麻木的看着他们,嘴里一遍遍的无助喊着我不知道,怀里死死的抓着家人和街坊的尸体。
那天正好是她去保险公司查询母亲赔偿为何没有到账,当她站在保险公司里,努力的阅读,那些看起来非常拗口的法律条文条款的时候。
终于看懂了这些法律条款,没有任何一条写着半机械人类是人。
回家后,发现街道爆炸,无一生还。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凶手。
但她明显的感受到,这些来采访她的自然人类,是想要借她亲朋好友和家人的死亡,来污蔑或者控告某个人。
那些锦衣华服的自然人类,询问了她半天,见她始终不愿意开口承认这个恐怖分子。最后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笑容离开,离开前用手捂着鼻子使劲扇了扇风。
他们在嫌弃她脏。
他们的目光看见她的金属脊背线后,恨不得就地给她处死,目光冰冷厌恶。却又不得不忍着恶心,脸上挂起虚假的客套关怀,来套她的话。
后来。
处理亲朋好友的后事。
在赛博世界里,处理死亡对于活着的人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官方严禁半机械人类处理遗体。
半机械人类死亡后,身上还有比较好的零件,会被拆下来单独售卖。
拆不下来的器官内脏则作为生物残渣处理。有机大脑和脏器,被投入地窟中央的巨型“生物电解池”,化为滋养上层垂直农场的营养液。
半机械人类生前到处躲躲藏藏,不能见光,干着最卑微最没有价值的临时工。死后反倒能够发光发热,终于被这个世界看到了剩余价值。
记忆气泡中的画面还在播放。
幼年冷蜘蛛没有再见到尸体以及后续街道模样,她被那些自然人类带走继续招供。
但正是在那场漫长痛苦的审讯过程中,她终于有了获得教育的机会。
那一刻。
冷蜘蛛仿佛又和记忆气泡里,那双恐惧愤怒的眼睛重合一体。
她的心里有一股愤怒的火苗。
她抬起手,蛛丝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小时候记忆气泡。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终于有机会——
斩断懦弱,切断这糟糕的过去!
*
宋子枝脑袋里也在咕噜咕噜冒泡。
优化意识与饥饿感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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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互相压制,优化状态反而能让他清醒片刻。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是从旁观者视角,看见壳子不停的冒泡。
这是大提琴怪物的一生。
*
“我这一生…”维西奥在旁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记忆气泡。
出生在监狱,领号牌似的,无父无母。后来被姐姐捡回去,像捡回一条野狗,给口热饭,给个窝。
那几年短得跟做梦似的,还没咂摸出滋味,梦就醒了。
短暂幸福没几年,姐姐死在副本里,死在那个拥有裁名先知技能的人手里。
他就又成了一个孤儿。
再后来,他有一些朋友,志同道合,相谈甚欢。同病相怜也好,臭味相投也罢,能坐在一起喝两杯,说几句人话。好景不长,他们刑满释放,走出那道铁门,迈向他们的海阔天空去了。
朋友出狱了。
他又剩自己一个人了。
孤苦伶仃…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命运大概嫌我日子太清闲,非得给我安排点颠沛流离的戏码。
说不上苦,也说不上什么人生感悟,怕是感悟还没说出口,自己就被先酸到。
气泡下的三人映衬得神色莫测。
气氛凝重。
宋子枝最先清醒过来,四处张望那两个人在哪里,距离好像都相距比较远,他一时半会儿没看见其他人身影。
大提琴怪物的记忆短暂得可怜,短短二十几岁被谋杀死亡,转化为亡灵,和朋友们轰轰烈烈组成了乐队。
不幸撞上副本成了污染,被神灵清理后,只留下这个历史投影的副本形象。
宋子枝顺着食物香味,试图寻找维西奥,他暂时还算清醒,要和队友汇合。
至于汇合后是否会误伤队友,就交给维西奥烦恼吧。
如果…真的不小心把维西奥吃了?他会在以后恢复自身权柄后,努力复活队友的 。
宋子枝没有率先找到维西奥。
冷蜘蛛和维西奥的掉落距离更近,冷蜘蛛先一步看见了躺尸在地面四肢筋脉断裂的维西奥。
维西奥正在系统后台和金属齿轮申请治疗卡的,还没等到技能卡下放,他蓦然感到一股寒颤!
蛛丝无声蔓延,缠绕住地上无法动弹的维西奥的脖颈!
“抓到你了。”冷蜘蛛轻声道。
治疗卡申请报告还在后台转圈,齿轮动画循环到第三遍——大概也觉得他命不该绝,但也不在乎他活。
维西奥没回嘴,他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反正冷蜘蛛也没打算立刻杀死他,还打算让他杀比目鱼二号后,再杀死自己。
他的思绪还没捋清楚怎么后续反击。
余光恍然瞥见前方那丛灌木,叶子好像在动?
就在这时,灌木丛里真的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吞咽声。
冷蜘蛛猛地转头。
蛛丝在同一秒勒进维西奥的颈侧,提起他就要离开这里。
冷蜘蛛提起维西奥的架势,像提起一袋不太值钱的行李。
她还没来得及估算这袋行李的斤两。
电光火石间。
维西奥抬头,正好从提起的角度,看见冷蜘蛛后背冒出来一个扭曲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