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离场时。
宋子枝左右扭头发现没找到维西奥和比目鱼二号,“咦?”
刚刚还一左一右杵在人群里的,怎么转瞬之间就人间蒸发了?
那声咦还没落地。
比目鱼二号已经蹑手蹑脚蹲在22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抽屉锁的这么复杂…”比目鱼二号看着指纹锁,密码锁,虹膜锁多层密码。
他默然片刻,选择小刀片直接从抽屉后面悄悄切开,好不容易撬开总经理办公室的抽屉,里面躺着张备用工作牌。
比目鱼二号迅速取出,入手一掂,分量差不多,就是显示内容和正常工作牌对不上。
没有总经理编号,拿起来对着光看,芯片倒是齐全。
扫一下门口芯片,门啪嗒开了,果然,未激活的。
假货也算不上,只能说是张半成品。
比目鱼二号眉头一挑,把工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这怪物有趣得很——总经理把一张未激活的工作牌锁在抽屉里,锁得比自家金库还严密讲究,那架势倒像是藏着身价性命。
那说明什么呢?说明身上带着的才是真货,抽屉里这玩意儿就是个障眼法,兵不厌诈的老把戏。
怪物能把障眼法用成这样,也算用心良苦。
他把工作牌揣进内袋,正欲抽身,余光却扫到门口一道黄色东西飘过!
就一瞬。
那颜色太扎眼了。黄灿灿的,跟萌哒哒公司整体的灰白色调格格不入。
像风掀了一下便利贴的角,又像谁在门框外侧迅速缩了回去。
比目鱼二号整个人不动声色靠近门口,手指间夹着小刀片。
他屏息三秒,耳朵竖起来,走廊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把后背贴紧办公桌边缘,慢慢向门口挪了两步,侧身探出半边脸——
走廊空荡荡。
声控灯亮着,照着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攥刀片的手,指节攥紧发白。他松了松劲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一惊一乍的。
但那抹黄色已经钉进脑子里了,赶不走。
一看见黄色便利贴就想起维西奥这个该死的!
而楼下的宋子枝还站在原地,左右看看空荡荡的会场,头上再次戴上纪念咖啡杯。他怎么也想不通,两个大活人怎么能散个会的功夫就瞬移。
难道是会场有什么秘密通道,可以直接传送离开?
他已经绕了第三圈,踩过每一条地毯接缝,连咖啡机的桌子底下都趴着掘地三尺寻找。没有暗门,没有密道,连个多余的插座孔都没有。
他直起腰,头顶的咖啡杯又哐地磕了一下桌沿。
算了…
他扶着杯子把它扶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楼上那两位大概是约好了集体消失的。
宋子枝歪头思考,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把咖啡杯摘下来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叮咚脆响。
他盯着杯子上那个“萌哒哒公司”的logo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个副本里的人比怪物会藏。
比目鱼二号已经在楼上把工作牌放了回去,那扇抽屉重新关上,切块粘好归位,物归原样,仿佛没人来过。
比目鱼二号在整个22楼绕了两圈,连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都探头查看,愣是没找出那个黄色物品。
他站在走廊阴影处,警惕的思考片刻,还是觉得不放心。
鬼使神差地,他拐回了总经理办公室附近,找了个厕所隔间蹲下来。心里那根弦还绷着,总觉得今天这事儿没完。
比目鱼二号蹲在那个角落里,他莫名想起来之前他和一号也喜欢一动不动的发呆。
腿有点蹲麻了,他不得不挪动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一号。
他们以前也喜欢这样蹲着。副本间隙,背靠背窝在某个楼梯间或者天台水箱后面,不动不说话,就单纯发呆,美名其曰养生。
他嫌闷,但一号说这是比目鱼的天性——趴着不动就是休息,你非得把自己折腾成旋转小陀螺干嘛。
“你闲不住。”一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慢条斯理,“别的比目鱼都躺平,就你天天胡思乱想。一天不折腾点什么你浑身难受。”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当时反唇相讥,强词夺理,“我折腾是因为我想动脑子,不像你,总想着不劳而获。”
走廊里的灯光逐层熄灭,彻底沉入夜色。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总经理来了。
比目鱼二号屏住呼吸,悄然从厕所隔间溜出来,跟着总经理步伐,躲藏在办公室门口的死角处。
他看着总经理掏出工作牌下班刷门禁,发现工作牌无法通过门禁。
总经理慌了,以为是卡的芯片出了问题。
总经理诚惶诚恐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取出那张备用工作牌——这张卡一刷,竟然通过了。
总经理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戴错了,这张才是好的。”
他将抽屉里的工作牌重新戴回身上,而将身上那张无法使用的工作牌锁进了抽屉。
比目鱼二号蹲在暗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全明白了。
总经理把真卡锁在抽屉里,身上挂的才是假的!
难怪要抽屉锁得那么严密!
下午他还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手艺人”。把抽屉背板切下来的那块小方块,用胶水仔细粘回去,切面吻合,纹路对齐,最后还用指腹沿着接缝抹了一圈,确保表面平整。
当时还觉得这事儿干得漂亮,物归原样,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把真卡,亲手放了回去。
还给人家了…
判断全盘翻覆,人家用兵不厌诈的老把戏,他是中计的那个。
可转念一想,总经理此刻锁进去的那张呢?又是什么?
可是万一总经理身上的工作牌是假货呢?
比目鱼二号心烦意乱,做了个简单粗暴的决定——两张都拿走。
管它哪张真哪张假,全弄到手再说。
真的能用,假的也能用,两张一块揣着,总不至于双双报废。万一其中一张是哑炮,另一张总能响。要是两张都是废铁呢?
比目鱼二号嘴角下压,颇感啼笑皆非。那他就认栽,就当给怪物交学费了——反正他这趟活儿已经够赔本的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同一时间,21楼楼梯处。
“真卡锁起来了。”维西奥给宋子枝发消息,“准备汇合动手,我在21楼楼梯间这里。”
宋子枝推着清洁车,他刚离开会场,刚打卡完要去打扫的,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你怎么消失了。还有你怎么确定比目鱼二号一定会蹲守总经理,看见工作牌不能用?”
维西奥:“我跟着比目鱼二号离开会场的。我稍微动了一点小手段,用技能卡给真工作牌改造了一下,工作牌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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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芯片被暂时锁死,物理上并未损坏,48H后会自动恢复。”
所以他不得不一直在距离比较近的地方蹲守,因为离得太远,技能卡没法使用。
“仿制卡怎么通过门禁的?”宋子枝没搞明白,他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一边走一边往下拽。
宋子枝把橡胶手套彻底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清洁车侧兜里,又开始掏第二层抽屉找湿巾擦手,一边擦一边问:“克隆的时候不是没权限吗?”
“克隆的时候一模一样,权限信息完整写入。”维西奥帮忙把清洁车拖到一边,防止后续打架波及到,“仿制卡跟真卡没有功能上的区别——只有副本‘认为’它有区别。”
宋子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控制眉心肌肉拧成一个川字: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绕这么大一圈,拿了真卡有什么用?我们也不知道实习生转正的流程,拿卡也没法操作。再说仿制卡功能一样,为什么非拿真的不可?”
他说得有点快,前一句还没落地后一句就撵上来,啰啰嗦嗦的,像在跟自己辩论。
维西奥没立刻答。他按住便利贴,耳朵朝楼梯间上方偏了,上面隐约传来什么动静。
“我没想明白你一定要拿到真正工作牌的目的。”宋子枝斩钉截铁的说出总结话语。
楼上。
22楼。
比目鱼二号慢慢站起身,从墙角现身。
总经理愣了一下,认出了他,毕竟白天会议上打过照面,只是没记住名字。
总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是哪个实习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比目鱼二号没动,手指插在口袋里,捏着袖口掉出来的刀片。
“不要肖想我能帮你转正。”总经理冷笑了一声,伸手整理脖子上的工作牌,漫不经心,“萌哒哒公司只需要最努力的员工,不需要你这种试图不劳而获的。”
不劳而获。
这四个字从他自己的记忆里跳出来的时候,比目鱼二号忽然觉得呼吸的空气有点闷,闷得他心慌。
总经理还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了。只看见对方脖子上那张工作牌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工作牌上总经理的证件照像是在哂笑自己。
他指尖捏紧刀片,薄薄一片金属,冰凉贴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腹。
就像很久之前冰凉清澈的海,他和一号并排躺着。
刀片从指尖滑落。
猛然切向总经理!
直接杀死怪物就能拿走所有工作牌了!
“咚——”的一声闷响,是总经理身体砸在地毯上的沉重动静。
总经理躲避不及,一个狗啃屎的姿势摔倒在地,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开,那声“快来人啊!”就从喉咙里忙不迭挤出来,惊弓之鸟一般大呼小叫。
“秘书!保安!快来人啊!有实习生要杀人!”
维西奥和宋子枝依旧蹲在21楼梯处,宋子枝率先开口询问:“要上去帮总经理,让他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就是你的目的?”
维西奥拦住宋子枝,“不,我再等。”
“等什么?”宋子枝困惑不解。
22楼楼梯处,鞋跟着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宋子枝看见了金属反光。
那是冷蜘蛛后脖子上金属脊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维西奥的话语和冷蜘蛛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在等冷蜘蛛切断这最后两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