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帮你,那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哪怕内心早已回答,谢潋面上却依旧装作疑惑发问:

    “我应该怎么帮你?”

    “告诉我怎么走才能回到新生住处就好,谢谢。”

    眼前的人依旧恬静地看她,唇角微微抿起,展示出不太明显但足够礼貌的微笑。

    像是为了减少自己本就不太能看得出的攻击性,那双眼睛没再直视她,转而垂下眼帘,乍一看又是乖顺无害的模样。

    告诉了之后又走错怎么办?

    谢潋想着应姝的话,在心里吐槽。

    她又看不见路,怕是一个人在阵法里绕到天黑也出不去。

    倒不如她直接把人带出去。

    脚步向前迈去,主动突破了事先预留好的社交距离。

    两人间的空隙骤然缩小,谢潋目标明确地向对方手腕握去。

    然而指尖却落了空。

    空气里传来清脆的啪一声,手背上浮现出手指用力拍出的红印,昭示着方才挨这一下的力道不轻。

    身前不远处应姝的手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停留在半空中。

    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应姝脸上浮现警戒的神色,眉间浮现一丝冷意,后退一步将距离重新拉开。

    手下意识往腰间的剑鞘摸去,又因落空停顿。

    她的剑早被谢潋击碎。

    回想起这一点后,应姝微微敛去不自觉外露的敌意,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反应。

    论跑不一定快得过眼前人的攻击。

    但再硬抗一顿打,她真的撑不过去。

    这时候再装乖还来得及吗?

    正当她想着如何脱身时,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

    “……抱歉。”

    主动后退一步,确保两人间距离被重新拉开。

    谢潋看见应姝在腰间滞空的手,原本因被打而升起的火气一下散了大半,连道歉的话也毫无阻碍地说出。

    谁让应姝这一身的伤几乎都是她打的呢。

    她才被拍了一下,对比之下简直太过轻松。

    调理好情绪后,她主动开口解释:“我怕你看不见路会走错。”

    “所以才想直接拉你出阵法。”

    视线扫过对方没有落下反而顺势搭在剑鞘上的手,谢潋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劝对方跟她走的言语被咽下,她决定听从应姝开始的话。

    至于是生是死能不能出去,就和她无关了。

    反正她努力过了,只是没成功。

    “既然你不想和我接触,那——”

    我就给你讲出去的路线。

    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忽然匆忙上前两步又绊倒的人打断。

    双臂先于大脑反应伸出,等谢潋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捞在了怀里。

    见应姝站稳,谢潋因意外而产生的惊吓情绪也平息下来,双手按上她的肩就要推开,谁知却被先一步拉住了衣角。

    低头看去,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轻轻拽着白色校服,明明整个人几乎都在她怀里,可捏在手里的部分只短短一小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你。”

    “我只是被吓到了。”

    谢潋现在身高和应姝差不多,哪怕应姝此刻正微微低着头,表情也能被她清晰捕捉。

    一双眼睛毫无攻击性的半垂着,睫毛微微颤动,小巧的脸上满是不安。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随着话语的结束眼睫轻抬,露出小半无焦距的眼睛,明明看不见东西,但那双眼对准她的时候,倒真让人觉得自己是被认真注视着。

    心脏停跳一瞬,谢潋的视线凝在对方的脸上,久久不动。

    谢潋想,被这样请求的话,大概没有人能拒绝。

    “我没说过不带你走。”

    后知后觉地猜出对方误解了自己后半句没说的话,心下了然应姝忽然态度转变的原因。

    她主动退后再次拉开两人的距离,将自己头上的发带扯了下来。

    发带灵巧地在腕间缠绕两圈,另一端被轻轻拂到应姝手上。

    那双漂亮的手顿了顿,随即便乖顺地抓住冰蓝色发带的另一端。

    两人沉默地走着,一路无言。

    直到周遭虫鸣声重新响起谢潋才抛出话题。

    “你住哪?”

    “送我到剑修新生住处就好,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来。”

    显然是不想让她知道具体居所。

    但有点防备心是好事。

    谢潋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意见。

    但她记得原著中写对方最初被困阵法的原因是想去医药阁。

    “不去医药阁吗?你受伤了。”

    应姝摇了摇头:“不去了,屋子里还有一些草药。”

    “等下次我自己去就好,就不麻烦了。”

    最后几个字被重音强调,毫不掩饰地暗示她并不想和谢潋同道。

    谢潋对她在阵法中截然不同的冷淡态度感到些许不适,但想到以后两人大概也不会有交集便没过多纠结。

    眼看到了目的地,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丹药,不容拒绝地塞到应姝手心,换回被牵了一路的发带。

    “疗伤的,比你那些草药强。”

    应姝一个刚进来三天的凡人,恐怕连灵石都没多少,连剑都用的是最便宜的铁剑,更别说买这么高阶的丹药。

    自觉做了好事的谢潋感到一阵放松,悠然等着对方道谢离开。

    应姝的确道谢了,但剩下的话却是她意料之外的。

    “谢谢。”她顿了顿:“但不用了,太贵重了。”

    瓷瓶被重新塞回她手里,应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像是生怕她再把丹药放过去。

    谢潋失语,看了看逐渐远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被拒绝的高阶丹药。

    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但人都送回来了,哪能再让人家带着满身伤活动。

    那多不好意思。

    本着帮人帮到底的道理,谢潋将瓷瓶收回储物戒,紧跑两步追上去,刚好抵住应姝刚关了一半的门。

    她强硬地用手肘抵住门,笃定应姝不会坚持关门。

    如她所料,拉门的力道慢慢变小,谢潋借机挤了进去。

    “我不放心你,就跟上来看看。”

    被对方防备地看着,哪怕本是出于好心也难免因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尴尬。

    “我等你上完药就走。”

    她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应姝却半点不接受。

    她冷着脸在床上坐下,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铁剑碎片被主人踢到一边,语气生气又无奈:“我没有药,刚才是骗你的。”

    “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起走,一定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吗?”

    “要是真的不放心我你现在应该立刻离开,等你走了我自己自然会去医药阁。”

    话是说的很难听。

    但应姝知道自己一个没有剑还看不见的挂名剑修,根本无法威胁到谢潋,再有动作也只会被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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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只静静坐着,期待对方能快点离开,而不是站在这里继续入侵她的私人空间。

    谢潋当然不会如她所愿。

    谢潋叹了口气,第一次看见应姝情绪激动的样子,像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吓人,她很凶地看向她。

    然而谢潋已不是第一次正视这双眼睛。

    哪怕初次看去是有些吓人,那感觉也早被完成任务的紧张盖过去。

    如今再看,倒是只觉得她可怜。

    谢潋站在床边,在察觉到应姝攻击倾向时先一步按住她的手,拿出好不容易在储物戒大片珍宝中翻出的廉价草药。

    她把草药按到应姝手心,强势地带她确认草叶的形状:“给你上完药我就走。”

    “不是丹药,是你要的草药。”

    “很便宜,所以不用还我。”

    感受到手下按着的肢体平息下来,谢潋才卸下力道。

    胸前项链闪出柔和的白光,治疗术无声释放。

    她瞥了一眼应姝,见她没发觉什么异样仍安静地坐着才松了口气。

    还好应姝看不见。

    要不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剑修会用法术的事情。

    谢潋试探着把切碎后形成的黏糊糊的药汁抹到应姝裸露的四肢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过程中应姝又展现出与方才恶劣态度截然相反的配合,几乎一动不动地等待谢潋动作完成。

    “过半小时洗掉就好。”

    折腾半天总算完成治疗流程,谢潋很有成就感地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术,将动作间半散的扎发重新系紧。

    正准备离开,身后又传来很轻的声音。

    “是你吗?”

    回头看去,应姝依然垂着头,说出的话轻声到几乎听不见。

    察觉到谢潋离开的脚步停下,她重复问了一遍。

    “罪魁祸首总喜欢在收网之后来高高在上地欣赏猎物狼狈挣扎的样子。”

    “所以布置阵法对我恶作剧的人是你吗?”

    谢潋听着应姝笃定的语句,一时被气笑了。

    她又是改身份又是带路治疗的,辛苦半天下来没得到一句谢谢就算了——

    怀疑上她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她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目光骤然冷下来,谢潋毫不示弱地回怼:“如果只是因为我第一个找到你就这样对我无端猜疑,我认为被针对成这个样子也是你自己的原因。”

    “要是你不满意我带你出来,大可再回去被关上三天等别人救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被大力甩上的木门与门框相撞,声音惊得门前的鸟雀飞离。

    一离开众人视线范围谢潋就迫不及待地变回原本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把不如意的事情和伪装的身份一起抛远。

    回到与应姝木屋截然不同的华丽居所,刚躺上床就听见系统催命一般的电子音。

    【第二段剧情将在五天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该剧情发生时间不可预测,请宿主随时关注女主动向,阻止对方在灵契森林中驯服七级妖兽火凤。】

    谢潋:?

    虽然这部分她才刚读到,但也知道灵契森林是对新生开放的限时秘境。

    而她的身份无论从哪看都不在范围人群之内。

    “那要我怎么进去?”

    【请宿主自行解决。】

    谢潋用枕头盖住脸,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她现在用小号过去和女主道歉请求对方带自己一起进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