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小美人鱼这次也变得有些疲惫
林素见到她的第一眼几乎要脱口而出：咋，你也期末考啦？
小美人鱼把自己记录得满满的本子递交给林素：“巫女大人，这次我一共观察了50对人鱼情侣，50对人鱼夫妻的日常生活相处状况，他们分别是青年人鱼、中年人鱼还有老年人鱼，这是我记录下来的内容，并且还进行了一定的总结。”
小美人鱼显然认真又细心，记录本里不仅进行了详细的分类，甚至还写下了自己的心得体会
林素觉得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德智体美劳全优学生
小美人鱼说：“虽然人鱼结合包含着只是出于繁衍后代的需要的生理本能，但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双方对于彼此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当然，我也发现，爱情虽然能支撑两条鱼走到一起，但相处过程中不可避免也会出现分歧与争吵，这其中又总结为以下几个原因，或许是由于其自身的性格，又或是外界的环境压力所导致的，由于问题比较复杂，我目前只能做简要的概述……”
浩瀚的知识没有让小美人鱼退缩，艰辛的锻炼没有让小美人鱼放弃，然而，只是一项轻轻松松的观察任务却叫她流露出难以消除的辛劳神色
她原地转了几个圈，似乎有些不理解：“我以为爱情就是去爱了就可以，却没有发现这里面还包含着这么深厚的学问，比如说爱了之后呢？要该怎么办？那就要去结婚，结婚后怎么办？还要繁育后代，虽然我们人鱼一族，大多都是由夫妻双方共同来照顾幼崽，但其中也不乏有许多父亲或母亲缺位的现象，这一项辛苦的任务让一对夫妻之间经常会产生争执，更严重的还会发生暴力行为……”
这些天，她已经去帮忙调和了几十对人鱼夫妻争执事件
小人鱼捏了捏眉心：“后来，我又组织了多名女性人鱼成立家庭互助小组，分条件分地区划分互相监管的责任范围，约定要彼此帮助被欺负的雌性人鱼……目前这个小组已经不断有新的成员加入进来，而且我还在人鱼族会议上提议在我们的族规中增加如何更加明确夫妻双方义务以维护良好家庭关系等规定，目前正在等待通过。”
林素听得瞠目结舌
“总之……我现在深刻地意识到，爱的本质就是爱，但它要担负的东西也很多，我对王子的爱是源于第一眼看到时的心动，所以现在，我想确认一下，这样的爱能不能持续下去。”
小美人鱼成长了，也成熟了
林素想了想，又问她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得不到王子的爱呢？如果你会死去呢？”
小美人鱼笑了：“巫女大人，我们人鱼一族从来都不畏惧死亡，我们只怕不敢去追逐自己想要追逐的东西。”
她说罢，羞涩地抿了抿唇：“您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说很幼稚？”
“不会。”林素想，如果她在她这个年纪肯定比对方还要幼稚还要冲动，她把一瓶药水交给她，“尽情去追逐你想要的吧。”
小美人鱼接过药水，又听到林素嘱咐道：“这瓶药水最多只能让你维持三个月的时间，如果那个时候王子还没爱上你的话，你就会变成海上的一堆泡沫，那个时候，你将从这个世界上永远地消失。”
这就是实现愿望的代价
小美人鱼离开了
她喝下了药水，成功地长出了人类的双腿，她也终于见到了王子
王子依旧很好看，金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耀着光芒，一双温柔又忧郁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他说：“你真漂亮。”
小美人鱼不再开口讲话，她变成了一个哑巴，她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旧面带微笑地跟随在王子的身边
她看到他热情接待自己的子民，在王宫中帮助国王处理事情，也会骑上战马去同邻国的侵略者作战
他让她住进了放满鲜花的宫殿中，她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用照顾着花儿，然后再听夜莺在金色的鸟笼中歌唱，王子每天晚上会陪她共用晚餐，然后把自己一天中遇到的趣事儿讲给她听
小美人鱼还发现王子会拉手风琴，会同她讲邻国已经准备把自己的公主嫁过来，他见过那个公主，长得很漂亮
“她的头发是棕红色的，唇角总是微微扬起，眼睛像是月光一样温柔。”
提起公主，王子便有了说不完的话题，他说：“我要为她打造一座寝殿，这样她就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劳累，她每天只需要同那些贵妇人说说话，陪我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就好。”
小美人鱼微微低下头
笼子里的夜莺依旧在歌唱着，昼夜不停
王子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他抚摸着她红色的头发，说：“下次回来我再给你带些鲜花种子吧，还有，这只夜莺好像有些累了，我让侍卫再带一只新的过来。”
夜莺被带走了，很快便有另外一只更活泼的羽毛更崭新的夜莺站在金子打造的鸟笼里唱歌
那一个晚上，小美人鱼坐在笼子前，一夜无眠
一眨眼，时间已经到了第三个月
这一天清晨，小美人鱼早早地起床，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先解开夜莺脚上的链子，看到它飞走后，她走到花园里，那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她已经反复走过的时间，清晨的阳光很温柔，有花匠正在园圃中埋种子，他们看到她的出现，向她鞠躬行礼
小美人鱼冲他们微微一笑，花园三面环墙，外面就是王宫的前厅，她从不被允许进去到那里
其实在这座王宫里，她不管走到何处好像都会碰到一堵墙
有的墙是叫她要及时回头，有的墙是提醒她走错了路
王宫是很大，却也比不上她从前的家
有侍女提醒她，王子已经在等待和她一起吃早餐，小美人鱼摇了摇头
她在每道墙上都摸了摸，侍女见她好奇，就很骄傲地解释这都是从北国运来的石头，盖房子特别的坚固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看到这个不会说话的小美人鱼撸起袖子
侍女：“……”
不知为何，她竟然看到比王子的胳膊还要结实的肌肉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见平日里看起来柔弱的小美人鱼胳膊抡了个半圆，然后哐地一拳捶到了墙上
“咚！”
哗啦啦，先前还被夸赞很结实的墙壁就这样倒塌了下去
众人目瞪口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只看着这个被王子带来的美人就这样独自走出王宫，朝着大海的方向
再过不久，邻国的公主就会乘船而来同王子举办婚礼
开始有很欢快的音乐声从城里传出来
或许王子还会带来鲜花与夜莺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太阳升起来了，小美人鱼没有回头，她一步一步走进海中
她就要变成泡沫了，她永远也回不了自己的家了
不过，她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她用自己的努力与坚持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永远在王宫中等待着陪她共进晚餐的王子归来，她更愿意在海里举起她那把200斤的鱼叉去叉虎鲸
她想起自己每天早早起床读书的日子，想起跟着兄长们一起锻炼身体的日子，想起海底墓场的那片新家园，想起她胸前曾经挂着的那枚闪耀的勋章，想起她的人鱼家庭互助小组，更想起，她曾经惶恐又坚定地踏上遥远的旅途去寻找巫女大人的日子
那是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她遇到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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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危险，也战胜过许多困难
她曾经哭着想要半路返回家中，但她都勇敢地坚持了下来
最终她来到那处洞穴
巫女大人教会了她许多许多的东西
后来，她每去往那里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勇敢，更坚强……
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沉入海底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转
她静静等待着自己最终的时刻
然而……
然而……
她的身体忽然被顶了下，很大的力气，像是在发泄怒火
她睁开眼睛，奇异地发觉自己并没有变成泡沫
一个身上还带着鱼钩留下的伤痕的虎鲸正龇牙咧嘴，凶巴巴地瞪着她
“……”
这是，那个被鱼钩插到的笨家伙？
对方显然还对她那一拳很是记仇，撞完她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小美人鱼看到海里漂浮着一封信，看模样像是随意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
她对这种草稿纸很是熟悉
“亲爱的小美人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里去寻找新的家园了，不用问我为什么离开……我想，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是在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你是否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呢？到了此刻，你的心中应该有了答案吧，毕竟你现在已经拥有了知识、力量还有与人相处的智慧。爱人或许有一天会离开你，然而这些东西将毕生陪伴着你，忠诚于你，让你前往你想要去的地方的时候不再是流着眼泪的。我知道在你们的心中，我是一个脾气很差又有很多要求的怪巫婆，那么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那瓶药水只会让你这三个月走路更辛苦一些，不会让你死去的……”
只是走路比较疼而已，但没办法，谁让她只有这种药水，剧情设定，这也不能怪她
林素写到这里，看着洞穴外面围成一圈的人鱼，各个目光炯炯有神，为首的一个握着鱼叉的红尾老人鱼虽然头发全白，但目光依旧犀利无比，看起来就是小美人鱼的爸爸了
林素擦了擦额头的汗，稳住略微颤抖的手，继续道：“哈哈，最后一个玩笑，相信你永远都会记在心里的，这或许就是我这些天留在这里的意义了。跟你说声抱歉，不能当面告别，但我已经送给你最好的礼物，就当是抵消先前让你往返奔波的那些辛苦吧。PS：爱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得不到一个人的爱并不是一件失败的事情，或许人生中最大的意义不是努力让一个人去爱你，而是让你不要忘记你自己，而爱的真谛也在于此，我相信在未来的旅途中你会发现更多更多的美好的爱的。祝好。”
林素并没有想到自己在离开前会写下这样一封信，但言尽于此，她觉得这个故事也该结束了，见不见面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条小红鱼已经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这样就很好
小美人鱼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很小心地把信叠好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
温暖得叫人想要流泪
巫女大人才不是什么怪巫婆……她其实，是很好的人鱼呢
小美人鱼的双腿已经消失了，失而复得的红色鱼尾上那个伤疤依旧存在着
她听到自己的族人在召唤她：“乖孩子，快回家，家里已经做好了可口的饭菜，你的父母还有哥哥们都在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我来了！
她摆动尾巴，飞速地朝着家园的方向游去，粼粼海面，一艘很大的船游过，有无数从王宫中剪下的鲜花抛向海中，像是要把这片海也变成水上的花园，然而她只看了眼，没有任何留恋
她头也不回地向海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