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福田烧肉店。

    角落,少年大口吃着烧肉,脸上缀着热出的汗,眯着眼睛满脸的享受和幸福。

    “呜哇真的好好吃!太爽了——奏奏!你吃的太少啦,多吃点才能长的更高哦!”少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老旧空调已经吹不出什么冷风,只任由炭火的热气裹着肉香直直扑在人脸上,即使是喝了两三杯葡萄冰汽水,冬川奏也还是觉得热。

    但她其实不是什么怕热的体质,只是因为今天的心情实在差劲,脑子里乱七八糟搅成一团的思绪让她觉得很烦。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但是又忍不住一帧帧地回想。

    没得到回应的少年提高了音量,银色眉毛挑得高高的,“奏奏?”

    他腾出一只手在女生的眼前晃了晃。

    冬川奏终于回神,撑开晴空蓝的双眼,歪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又不禁陷入疑惑的沉思。

    她没听错吧,这家伙是在叫她吗?

    他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

    少年也学着冬川奏歪头,圆润的金色眼睛一眨一眨,因为还在吃肉脸颊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

    直勾勾的视线并没有很强烈的侵略性,只有纯然的疑惑。

    明明是超大一只的猛禽,但却意外地流露出一种“可被驯服”的信号。

    阅游无数的冬川奏下意识接了一句:“喂,你这家伙,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你也太没有防备心了吧......”

    啊不是,走错片场了。

    少年没听懂,眼睛睁得大大的,强调了一下前边的问题,“嗯?奏奏为什么不吃?”

    “我吃饱了,这些都是给你点的。”冬川奏没什么食欲,六分饱就停了筷子。

    “好吧。”少年不再纠结,继续埋头苦吃。

    虽然他真的觉得女生吃的很少,但是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大姐说女生心情不好的时候食量都很小。

    ......

    上午十一点。

    这个点的东京像是被塞进了大蒸炉。

    太阳倾洒滚烫的光芒,步履匆匆的行人满头大汗,多余的表情都被晒化,只剩下或深或浅的烦躁与疲惫。

    没有人想在一览无余的空地上久待,冬川奏同样如此。

    她心烦意乱地下压棒球帽,平日里格外喜爱上扬的嘴角也拉得平直。

    帽檐的阴影落在白皙的脸上,默契地遮住了她实在糟糕的神情。

    负面情绪像是泡在碳酸饮料中,在冰箱的冷冻室深处,随时有炸开的风险。

    于是最后的最后,炸得飞溅,四分五裂攀附在内壁上,成为要被洗尽的惹人厌烦的垃圾。

    选择出门就是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她就应该在家里的泳池里游个死去活来,让冷水好好洗一洗脑子。

    冬川奏踩着滑板,稍稍用力,加速滑进了前面有树荫的公园。

    这树荫只堪堪拂去太阳直射,却仍有狡猾躲过的阳光,执着地追逐着少女。

    “够了!这一次我不想再听您的了,我一定会去那所学校的。”

    “去那种公立学校到底有什么前途啊,你有直升本校的机会却偏偏要跑去那种学校,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我辛辛苦苦送你去读一贯制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一对母子正在公园的小径上吵架,情绪都有些激动。

    冬川奏厌烦地皱眉,她不太想理会,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她有些在意。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读私立学校!说到底,那不都是您的想法吗?”

    “而且我都说了是因为那所学校有全国水准的弓道部。”

    “你现在根本就不懂!选择一所优秀的学校对你的前途有多重要,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了,做决定之前好歹考虑一下家人的感受吧。”

    父母和孩子好像天然就存在一种信息差。

    父母做不到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问题,孩子也做不到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分析利弊。

    冬川奏默默想着,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作为围观者,她才像是有上帝视角一样豁达。

    而心思全然放在路边对话和难捱情绪之中的少女,根本没注意前方不远处有个拐角,她的速度也没有减慢。

    当“砰”的一声巨响炸入耳膜,痛感也随之袭来。

    “嘶!”

    冬川奏痛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她连人带滑板撞在了一堵肉墙上,又被弹得一整个后仰。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她的帽子已经被完全撞开,落到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啊!你没事吧?”洪亮又带着担忧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冬川奏站稳了就立刻退开,然后捂着鼻子深鞠一躬,“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路。”

    “抱歉抱歉!!我也没注意,不是你的错!”男生浑身抖了抖,有点无措地摆摆手。

    “请务必让我补偿你。”冬川奏很懊恼,她还没有这么狼狈过,最近真是太不走运了。

    男生表情垮了垮,立刻拒绝:“不用!真的不用,我没什么事。”

    冬川奏抬起头,看清了男生的样貌。

    男生很高大,站得特别挺拔,像颗茁壮成长的白杨树。

    他还竖着一头黑白混色的奇异头发,两边的尖尖格外张扬。银眉飞扬,一双金色眼睛炯炯有神。

    看着他,冬川奏无端就想到一个词,是生命力。

    与夏季烈日交相辉映的,蓬勃的生命力。

    还有,好像猫头鹰啊!看起来像是一只很大的长耳木兔,因为都有着长长的兔耳。

    “你还好吗?脚踝现在很痛吧。”

    她视线下滑,那里已经一片青紫了,还有部分被白色短袜遮住了。

    刚刚那个速度,滑板要是撞到脚上,绝对很痛。

    冬川奏抓了抓头发,从灌木丛上捡起帽子戴上,把滑板塞进滑板包里,“你先不要动!我现在就叫车,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男生眼睛猛地睁大,“要去医院吗?”

    叫家里的司机来接太慢了,如果打电话给司机的话,估计父亲很快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里也有气,所以不是很想联系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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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

    冬川奏果断叫了车,“当然要去医院啊,我刚好没什么事。”

    毕竟这事,她算是全责。再看男生挎着的排球包,估计也是个打排球的运动系。

    “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完全不在话下!所以不用去医院。”男生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看起来还挺中气十足的样子。

    冬川奏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仍旧不赞同,她声音严肃。

    “看你这样子,你是打排球的对吧。身体健康有多重要你自己也清楚,所以请不要拒绝我哦。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再也打不了球了怎么办。”

    “欸?!真的吗?真的吗?”猫头鹰呆住,彻底褪色了。

    “当然是真的呀,新闻里有很多这种例子的,因为一些小事故影响了一辈子,所以我们该做检查还是要做检查的。”冬川奏一本正经地说。

    不过她也没有说假话,这种令人遗憾的事真的太多太多了。

    上了车之后,男生有些坐立难安,他凑近冬川奏,企图寻求一点安慰。

    “刚刚就只是撞了一下,只是被滑板撞了一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对吧!对吧?”

    看着男生可怜兮兮的豆豆眼样,冬川奏有点被逗到了。

    刚刚确实是夸大了一下后果,结果这家伙真的想都不想就信了,阿勒,好单纯。

    冬川奏难得抛开思绪,起了点坏心眼。哎呀,就当调节气氛了。

    "传说,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在人类的阴暗面里,会诞生许多怨灵。唯有献祭一个纯洁的少年,怨灵才能得以安息。”

    “美丽的白金使者被赋予了这项使命,她会在烈日晴空下,带走选中的男孩,乘坐来自地狱的车辆,驶向暗夜彼方。"

    冬川奏超绝不经意撩撩自己的白金发,笑得意味深长。

    “恭喜你,少年,你被选中了哦。可能以后没法打排球了吧。”冬川奏摊了摊手掌,语气很是可惜。

    男生立刻离远了她,吱哇乱叫着,“不要!!没法打排球什么的,完全无法想象啊!你长的这么漂亮,放过我嘛——”

    “少年,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契约哦,这辆车只有到达彼方才会停下。”冬川奏笑得邪恶。

    “我要跳车!”

    前头的司机嘴角狂抽......

    车门当然被牢牢锁死啦!猫头鹰萎靡地躺倒,嘴里吐出一口魂。

    不是吧!怎么真的信了,这是真的要晕了啊!

    冬川奏赶紧托住他的脸大力摇晃,“少年,醒醒啊!不要放弃治疗,你以后还是能打排球的,只要你认真接受医生的检查和治疗!”

    “我好像看见有个老婆婆在河对面向我招手......”男生伸了伸手,两眼无神。

    “哇那是三途川和夺衣婆啊!不要去啊,少年!”冬川奏疯狂掐人中。

    “所以我,以后还是能打排球的吧”猫头鹰虚弱地说。

    “嘛嘛,在地狱打排球也不错哦!啊啦——别晕别晕我逗你的!”

    “我叫冬川奏,抱歉啦,我这个人比较爱开玩笑,冒犯到你了的话实在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