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守护白神宗的四极净神大阵有了躁动,在龙柱下当夜值守的九长老立即睁眼。
“好厉害的瘴气!哪里来的魔物,竟敢来我白神宗撒野?!”
还未等他迎战,就有一道娇小明艳的身影冲了过来。
“饽饽,九饽饽,我三师兄出事了!”
九长老顿时露出怜爱之色,无奈纠正,“皎皎,是伯伯,不是吃的饽饽……”这可怜的小妖,着急起来口齿就黏黏糊糊的!
“哎呀,饽饽,你别管了,快救救我三师兄!”皎皎摇晃着胸前的两根长长的辫子,金笼里的雀儿都要飞出去了,还穿着一身极其招摇的金霞熟彩衫,“这是三师兄传出来的白龙纸,说他遭遇了烬血宗的围攻!”
“竟有此事?果然,龙神预警,是那十六禁山!——速去!”
得知传音里还提到了个神藏境的高手,九长老除了捎带皎皎,还把四长老和五长老给喊上了!
他们到了十六禁山,里头果然有一尊身受重伤的魔物,浑身伤痕,披头散发着,还穿着他宗门弟子的服饰,真是好生伪装,若不是触犯了禁忌,怕真是让此魔逃脱了!
魔物跟魔修有所不同,魔物是已经丧失理智的,非人非鬼的恶瘴!
此魔冲出了雾瘴,只是停顿一瞬,又冲着皎皎抓来!
“啊——”
不管重生前还是重生后,皎皎都被全宗门捧在手心,从不曾直面过这样厉害的魔物,吓得手脚发软,咣当一声变回了一只蚌!
那魔物愣了愣,五长老倒是忍俊不禁!
皎皎这可真是守御得当!
九长老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当即催动四极净神大阵拘禁魔物,又让四长老动手。
“焚河!”
四长老使出了成名杀招,借着周边的草木,滚出一道磅礴的火河,魔物逃脱不得,凄厉痛叫,才有一小刻,它就烧成黑灰的一杵,筋疲力竭倒地。
战斗一结束,皎皎就从蚌里弹出个小脑袋,她想着自己刚才在长老面前丢脸,气咻咻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落星剑,直接把魔物捅了个透心凉,她嫌不解气,捅了好几下,将奄奄一息的魔物直接送上西天!
“现在,你尝到小姑奶奶的厉害吧!”
她这样得意说着,却听见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绝望的男声,“皎皎……是我……三,师兄……”
从那烧得破烂的法衣里,摔出了三师兄的玉笛。
“咣当——”
皎皎本命剑落地,她整个人都吓得惨白!
怎么,怎么会是师兄?!
三日后,三师兄季游的小明月阁挂起了灵幡。
季家人也是一方大势力,他们披星赶月,跋山涉水地来了,季游的弟弟季威扑在哥哥的棺椁前,他年岁小,但已然是镇象级的力士高手,愤怒得像是一头小麒麟,“是谁?是谁害了我哥哥?我定要将那魔修找出来,我嚼他的骨,喝他的血,此仇不共戴天!”
九长老等人的表情略微不自在。
事发之后,掌门夫妇第一时间就把皎皎的落星剑伤给消掉了,只留下魔修的动手痕迹。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来之前,季威收到了一点风声,说他哥哥遭受魔修攻击瘴气入体,本有调理机会的,可是有人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哥给捅死了!
又因为此人与掌门等人关系甚密,所以被直接包庇了!
究竟是何人敢这般无法无天?季威二话不说就从掌门那端扫起,越过了朗然正气的大师兄,清丽娴雅的二师姐……
落到晚樱时,他顿了顿。
她眼皮薄白的,像透了那般,泅着碎碎的水光,除了这一衫素的,身上并没有多余饰品,只用两根白水素带挽系着极黑浓的发,臂上也还挽着一根魂帛,见他看过来,冲着他轻轻颔首,说了句,“小公子节哀。”
悲伤并不泛滥,却叫他动容!
若是寻常场合,他对她一见钟情,定要叫父母做主,全了他的心意,可现在,长兄遭难,他岂有心思儿女情长!
季威心乱了一瞬,又硬起心肠继续搜索犯人,他停在了七师兄的背后——
无他,实在是此女太过异常,挽得乱七八糟的发髻,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他一看,她还吓得躲了回去!
好个小家子气的蚌妖!
季威也将她的嫌疑打消了,这般胆小如鼠,怕是连剑都举不起来!
季威正想着,听到他堂伯说,“威儿,不对,你且来看,游儿的指甲缝里,有一片霞光残片,定是害他的贼人留下的!”
什么?!
皎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口,她到底缺少人族的眼力,妖本就多疑不稳,听到这一句中气十足的怒喝,吓得三魂七魄全无,趋利避害的身体竟然本能就纵跃出去!
被发现了!快逃!快找爹爹来帮我!
她只有这个念头。
可想而知,她这么一个异常逃跑行为,让季家人直接锁定凶手!
“……逃?!是她!该死!”
“抓住她!我定让这妖给哥哥偿命!”
顿时,小明月阁演变成了混乱武场,人人都追出去了。
晚樱落后一步,也跟着抬脚出去,却被六师兄叫住,“小师妹,你的符袋掉了。”
称呼变了。
晚樱低头,落到青年那只白皙的手,很标准的符修之手,手指秀长灵活,指尖沾着朱砂和一点儿金箔,淡淡的法相庄严感。
晚樱从他宽大的掌心捡起那只珠袋。
猛地,他擒住她腕子!
“六师兄?”
她愕然。
晚樱念头飞转!
在掌门收入门墙的众多弟子中,大师兄修为高,三师兄法宝多,五师兄有豪侠之风,交情广泛,七师兄年虽小,嘴却巧,颇受女修喜爱,唯有这六师兄萧三是个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符修,不过在噩梦里,这位倒是唯一的,在原主死后亲手抱着原主,替她敛衣入葬的。
“是你。”
石破天惊!
晚樱预感成真,太阳穴泛起阴丝丝的凉意!
他发现了!他发现了!
没有任何铺垫,六师兄说,“小师妹,你可是忘了,你这符袋是我送你的三百岁生辰礼,里面的一道符叫诛邪,它能吸纳魔气,你若是现在把它打开来看,里面必然附着三师兄的魔气——”
他炼制的符,对其状态最是清楚!
晚樱的心缓缓沉下去,真是百密一疏,这符袋居然还有来头,早知道她就给扔了。
然而对方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六师兄捏住她的力度顷刻加重,指痕深深陷入那玉膏一样的脂肉,“你到底为何那般做?诱杀了三师兄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就仅仅是几句口角,你就这么容不下他——”
晚樱直接,“他该死。”
“……什么?!”
这会轮到六师兄错愕。
“我说,他,该死,最该死的。”晚樱欺进一步,灵堂白幡晃动,她眼底也如冰,如刃一样雪亮,“他们都重生了,已经抛弃我了,我为何还要顾念他们?我最近心力衰竭厉害,再换不到蚌珠,就得死!可你也看到了,他们宠爱那小蚌妖,现在都是我二妹妹了,他们还会给我蚌珠吗?!”
“那无垢墟是我最后的生路,三师兄既然拦我,断我生路,那他也得死!”
“……重生?”
六师兄抓住了特殊的字眼,“什么重生?这是怎么回事——”
哦?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太妙了!
晚樱低头,掩走了狂喜的兴奋,再仰脸时,楚楚动人的泪人姿态,“你还不知吗?在前世,掌门他们的确给我取了珠,可那蚌妖却在死前诅咒我,以至于我吞服之后全是珠毒,纵然延了命,可修为依旧难以寸进!”
“大师兄他们都后知后觉爱上了皎皎,就跟我解除了婚约!”
“那一日我强行突破,走火入魔,是六师兄救了我,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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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衣疗伤……”晚樱的语调放轻,变软,而六师兄已经感觉不妙了,“等等,走火入魔为什么要脱衣……?”
晚樱小臂陡然抱住他,乳鸽般扎进六师兄的胸!
“——呃!”
六师兄腰最敏感,他肺腑吸了口凉气,掺杂着几丝女子的幽幽体香,寰宇震荡,吓得就要原地跳起来!大概是从未与女子这样亲近,他无所适从推着她的小臂,“师妹,呃,别摸那里,你,你放开,且放开……”
六师兄竟然是个处?那她更有胜算了。
晚樱乘胜追击,咬着唇看他,“六师兄难道都忘了吗?我们日久生情,在一个雨天,我走火入魔,我们在野外做了夫妻,你说要娶我……”
“荒唐!!!”
六师兄怒极,一掌将她击飞!
“我萧凤慕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岂是那趁虚而入的浪荡子!”
晚樱如断线的纸鸢,栽倒在了棺椁旁,额头撞出一枚血洞!
“你年纪小小,竟敢如此胡言乱语!”六师兄已经聪明反应过来了,“小师妹,我是男人不错,但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不要再编借口,也休得再拖延时间,我这就拿你去见掌门师尊和季家人,让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又如何?人是我的杀吗?”晚樱轻轻捻着额头的血,涌动着微妙的恶意,“六师兄你相不相信,你说出去后,只有更多人为我去死,这么多人一起作伴也不错呢。”
“……”
但这男人竟然真的铁石心肠,不吃她这套,六师兄说,“个人天命,自有定数,错了就得偿,只怪他们运气不好,被你牵连!”
说罢就要抓她过去!
“刺啦!”
晚樱从袖子里取出一根小丁香簪,六师兄凛然,往后一退,却不料她反手插进自己的胸膛!
还一把震碎了簪头!
“……你干什么?!”
六师兄惊怒交加捉住她的手,看她胸前染出一片红江,“你可才是肉身境,肉身大损,也会死的,你疯了不成!”
六师兄只是想让真相昭然,并不是真要她的命。
受到长兄为父的本能驱使,师兄的自然也不能看小师妹血尽而亡,他撕掉她的衣襟与内衫,指尖凝聚一股旋力,碰触着伤口,将那震碎在肉里的碎片吸出来。起先六师兄心无旁骛,可等到了收尾时,他有了余力观察四周——
长长的素白的丝绦垂在胸前,零散几缕青丝,玉肌汗津津的,晕着淡淡的粉,小把丁香正往他眼前送。
六师兄触电般要收回手,反被晚樱抱住手腕!
他哑声,“……放开,休得撒娇,师兄不吃你这套。”
“六师兄……师哥,我的好师哥……”
晚樱将脸得寸进尺贴着青年的腕心,脉搏沉厚有力,似急雨骤然急促起来,她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白蛇,软绵绵化在他肩膀。
“我只是想教训三师兄的,我,我真没想到皎皎为了立功,会那么急切杀了他,可我不敢说,我怕我一说,他们都只会认为是我的错,可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三师兄,我只是想让他吃些苦头……”
“我好害怕,好害怕他们又抛弃我……”
“师哥,我好疼,心好疼,我是生来就要受这种折磨的吗?”
晚樱哽咽着,嘴唇似有若无碰着他指根,掌心,湿热又黏软,“若您真要我替皎皎顶罪,那我就去,反正我也活不长了!前世你说要娶我,护着我,做我一生一世的夫君,就当是我的一场美梦罢了!”
“……”
六师兄脸色几番变幻,最终,他颓然垂下肩膀,低低吐出,“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六师兄生硬给晚樱穿上衣裳,手指不可避免擦过她,他硬着声说。
“再有下次,我定亲手处置你!”
晚樱半张脸藏在男人宽大的掌心里,眼眸微弯。
放着狠话,心跳却在狂奔,师兄你不知道么?你这种六百年处男最好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