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洛缇斯站在营地门口。</p>
天气阴沉沉的，她还穿着那件被污水浸湿的衣裳，灰土与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湿透的衣摆贴着她的腿，风一吹，凉意瞬间涌上心头。</p>
营地的人似乎刚准备去吃饭，一名守卫站在门口，眯着眼神打量着她，色眯眯的，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可不多见，最主要是，这一身脏兮兮的，明显不是富贵人家。</p>
“灰血佣兵团，闲人止步。”</p>
黛洛缇斯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卢卡在哪？”</p>
守卫一个哆嗦，感觉被她看上这么一眼，这雨落在身上瞬间凉了不少。“卢卡大人不在……你干什么——”</p>
黛洛缇斯无视了他，抬脚就往里走，守卫也没拿武器，伸手就要去拦她，但指头刚碰到她的肩头，她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那根伸过来的手指向后轻轻一掰。</p>
咔嚓——</p>
“啊啊啊——”</p>
守卫的惨叫声在营地里炸开，他拼命抽手，却发现那只手像焊死在了她掌心里，怎么拽都拽不动。</p>
附近的人纷纷警觉，有人放下碗站了起来，有人抽出腰间的短刀。</p>
警报响了。</p>
十几个佣兵从营帐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武器，把她围在中间。</p>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微微竖起，首次展现出了冰冷与愤怒。就是他们，是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冲进别人家里，不顾哀求，掠夺他人财物，杀害无辜之人的生命！</p>
家破人亡，流离失所。</p>
她想起了灰石岭那一队流亡者。</p>
然后抬起手，指尖微微向下一压，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最近的几人忽然弯下腰，佣兵们只感觉整片空间好像凝滞了，膝盖往下沉，有人低头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就是迈不动步。</p>
一个佣兵将刀往上抬，才抬到一半，整个人猛地一顿，好像整片天都砸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手里的弯刀怎么也握不住，在瓢泼的大雨中砸出两声闷响。</p>
噗通——</p>
一些佣兵承受不住压力，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蛮力怎么也使不上来。</p>
黛洛缇斯垂眸看着他们，只要她想，这一圈数十个人的性命，尽在她一念之间。</p>
“呼——”</p>
她从佣兵身边走过去，刚准备进入营地，一个高个子佣兵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拿着一根铁棍，嘴里喊着什么。</p>
她侧身避开铁棍，顺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带，肘关节顿时发出脱臼的声响，铁棍从手里松开，她接住。</p>
“别逼我杀了你们。”</p>
她将铁棍扔在地上，向营地深处走去。一个营帐，两个营帐……很快她便将营地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有。</p>
也是，她过来营地的风声可不小，明白人都看得出她是来寻仇的，怎么可能乖乖留在这里受死？</p>
然后她退到一个空地上，拽起一个人，他的甲片上有些不一样的徽记，看起来像是这里的领队。</p>
黛洛缇斯用藤蔓将他捆住，周边的佣兵还在撕咬、谩骂，她觉得烦人，一股脑全给丢了出去，只留下那疑似领队的一人。</p>
“你想干什么！龙族，我告诉你——”</p>
黛洛缇斯一脚踹在他腹部，他整个人瞬间弓起来，吐出一大口血沫，声音像被拧紧的弦，断了。</p>
“告诉我，他在哪。”</p>
“卢卡大人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向东边……”他的声音像是挤出来的，“我、我不知道去哪里……他什么都没说……”</p>
她松开手，那个人倒在地上，嘴里倒腾着血沫，像一条上岸即将窒息的鱼。</p>
黛洛缇斯向东飞去，飞了大约一个多个小时，穿过一条又一条岔路之后，她停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p>
东边是莱莎公国的方向，再过不远便是莱莎的边境线，虽然那里有大量灰血佣兵团，但他不会不明白，一旦她追了上去，他将无路可走！况且……</p>
她降低了高度，看了看地面，没有马队的痕迹，没有拖拽的印子，没有粮草袋的残屑。她停了下来，在半空中悬浮了一会儿，像一块被风定住的铁片。</p>
她掉头往回飞。</p>
雨还在下，营地里人也在。伤员被撤了下去，剩下的人带着恐惧各司其职。</p>
黛洛缇斯直接降落在了营地中央，佣兵们错愕地看着她，畏畏缩缩地又围了上去。她没有理会，直接找上了留守的领队，毫不客气，反手将他压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p>
“我不希望再听见谎言。”</p>
“他真的往东……我发誓——”</p>
一根冰凌刺穿了他的手掌，像根铁钉一般将他钉在地上，他发出一声低哑的惨叫，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钉住的蛾子。</p>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低，“一个杀人魔，凭什么值得你们这样维护！”</p>
黛洛缇斯握着那根冰凌，脚上的力道逐渐失控，她听见身下有清脆的断裂声，他的肋骨被压断，他的肺在被压扁，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寒意在不断磨灭他的忠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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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机会。”</p>
黛洛缇斯突然把力道收了回去，她从脑后抽出发簪，化作「夫诸之尊」背在身后，哟哟鹿鸣之声响起，空灵的像是死神在召唤。</p>
他张了张嘴，又说谎又正好对上那双极其冰冷的竖瞳，雨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混着汗，流进眼角。</p>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话就自己跑了出来：“……西南角……废弃的维修铺，塔楼……”</p>
“卢卡在那座塔楼里。”</p>
“……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