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书库到诺布尔学园的距离并不算远。夜沿着贯穿城市主街区的大道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了几条商业街和一座横跨运河的石桥。桥下的水流速度很慢，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倒映着两岸书本文形状的建筑轮廓。</p>
她注意到，街道上的行人和她刚进城时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深蓝色长袍的行人手腕上的银色锁链还在，但链子末端的记忆珠——原本封存着各色光点的珠子——光泽明显暗淡了不少。有几个人的珠子甚至已经完全透明，里面的光点像是被抽空了。</p>
这不是错觉。她在地下击败“知识之王”后，这座城市赖以运转的“知识供给系统”已经开始崩溃。人们手腕上的记忆珠正在失去功能，而那些依赖珠子获取知识的人，很快就会被迫面对一个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现实——需要自己去学习和思考。</p>
夜走过桥时，一个年轻的男孩从她身边跑过。他的手腕上没有锁链，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的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他的表情和其他行人不同——不是那种依赖珠子后的淡然和笃定，而是一种混杂着焦虑和兴奋的专注。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书，差点撞上路灯杆，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身子，险险避开，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跑远了。</p>
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停下脚步。</p>
诺布尔学园的校门比她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高大的门柱，没有鎏金的校名牌，只有一道漆成深绿色的铁栅栏门，门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铁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私立ノーブル学园」几个字，字迹有些斑驳，像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p>
她推开铁门，走进校园。</p>
校园内的景象和外面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外面的街道整洁有序，建筑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而校园里则有一种刻意维持的“随意感”——草坪上的草长得参差不齐，有几处长出了野花也没人拔掉；教学楼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藤蔓遮住了大半扇窗户；操场边的长椅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p>
但这种“随意感”并不让人觉得破败，反而让整个校园看起来有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和外面那些戴着锁链、表情统一的市民不同，校园里的学生们各有各的姿态——有人在草坪上躺着看书，有人围在长椅旁聊天，有人抱着篮球往操场跑，有人趴在窗台上发呆。</p>
夜站在校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校园。</p>
永恒之花在她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预警，而是一种类似于“确认”的反应。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花瓣，花瓣的温度比平时略高一些。</p>
“键”就在这里。</p>
但她不知道“键”具体是什么——是一个人、一件物品、还是一个地方。</p>
她需要先找到一个切入点。</p>
夜走向教学楼的主入口。入口处有一块布告板，上面贴着各种通知和海报——社团招新、文化祭筹备、图书室开放时间变更……她的目光在其中一张海报上停住了。</p>
那是一张手绘的海报，画工不算精细，但配色很舒服。海报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演剧部公演——『シンデレラ』——主演：春野はるか」。公演日期是三天后。</p>
夜盯着“春野はるか”这个名字看了几秒。</p>
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永恒之花向她传递过一些碎片化的信息——这个世界的四位光之美少女中，有一位叫“ Cure Flora ”的战士，她的 civilian na 就是春野はるか。</p>
夜把海报上的信息记在心里，转身走向教学楼侧面的走廊。</p>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上挂着「生徒会室」的牌子。她正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p>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在门内，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差点和夜撞个满怀。她后退半步，扶了扶眼镜，打量着夜：</p>
“——あら、见かけない顔だね。転入生？”</p>
（——哎呀，没见过你呢。转学生？）</p>
夜摇了摇头：</p>
“——いいえ。ちょっと、调べものをしていて。”</p>
（——不是。我正在做一些调查。）</p>
眼镜女生歪了歪头，表情没有戒备，更多的是好奇：</p>
“——调査？どんな？”</p>
（——调查？什么样的？）</p>
夜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p>
“——この学园に、『特别な何か』が隠されているという话を闻いて。”</p>
（——我听说，这所学园里藏着某样“特别的东西”。）</p>
眼镜女生的眉毛微微扬起，但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把文件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p>
“——『特别な何か』ね……それ、结构暧昧な表现だね。”</p>
（——“特别的东西”啊……这个说法相当模糊呢。）</p>
“——もっと具体的に言える？例えば——『何のために』『谁が』『どこに』隠したのか、と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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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比如——“为了什么目的”、“被谁”、“藏在哪里”之类的。）</p>
夜沉默了两秒。</p>
“——『世界を救うため』に、『ある人物』が、『この学园のどこか』に隠した——としか、今は言えない。”</p>
（——我只能说，是“为了拯救世界”，被“某个人”藏在了“这所学园的某个地方”。）</p>
眼镜女生盯着夜看了好几秒。</p>
然后她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笑：</p>
“——面白いね。”</p>
（——真有意思。）</p>
“——よかったら、中に入ってお茶でも饮みながら话さない？ 私は、生徒会长の——『一条 兰』。”</p>
（——不介意的话，进来喝杯茶慢慢聊？我是学生会会长——一条兰。）</p>
夜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学生会室。</p>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放着各种文件夹和资料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几乎碰到了地板。兰请夜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夜面前。</p>
“——で、『调査』って言っても、君はこの学园の生徒じゃないんだろ？”</p>
（——话说回来，你说的“调查”，你并不是这所学园的学生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