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这可如何是好?”
孔昭明满脸交集,靠近台前。
此时连翘神色疏冷,眼眸沉静,显然,这具躯壳此时此刻正被另一个人控制着。
沈行知凝眉望着台下,天坑中被鬼影包围的小童正手持归燕与罗刹厮杀,幼小的身形在鬼影之间穿梭自如,纵使面对罗刹鬼潮,亦未展露半分畏惧,反而怒目圆瞪,眉心紧促,一双迥然有神的眼在黑潮中巡回,仿若正在寻找着什么。
“剑仙……”沈行知不回话,孔昭明忍不住提醒,“那可是罗刹谷……”
“再等等。”
“等什么?”
孔昭明脸色涨得紫红,当下试炼小童可是他们青云城新任剑主,众目睽睽之下,万一他在罗刹谷有个差池……
不敢再想,忙又急急上前,拱手道:“剑仙,罗刹乃末罗至阴至邪之物,小剑主年岁尚幼,恐怕难敌那般阴邪鬼物,还望剑仙施以援手……”
孔昭明边说边抬眼偷瞄沈行知,话未半句便觉不对,只因那人目光早已不在天坑中心,转而扫向各方观礼长台,似乎比起此刻正在与罗刹对峙的那位新任青云剑主,还有其他更为令他在意的人和事。
“就是你!”
稚嫩童音陡然传出,云寒掌剑突翻,脚底发力,登时闪身疾步而出:“速疾鬼!我杀了你!”
伴随着又一呼喝,圆糯身影化作一道嫩白疾光,笔直冲向鬼潮西南之地。
随着云寒周身灵气爆开,天坑结界似有感召一般发出嗡鸣,青云山上霎时乌云密布,隐约可见紫电雷光。
“糟了!”
沐璃目光微钝,立刻扭头望向青云城门,但见远方乍出银光一簇,裹挟着冷萃至寒之意急急奔射而来,单单一息的功夫,便已贯入天坑结界。
岐煌只觉眼前有个东西闪过,还未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暗影鬼潮便被那东西刺出一个如孔洞般的狭长通路。
岐煌:“那玩意又是什么?”
沐璃没回答他,立刻摸出两颗丹药含入口中,甘苦药香方才没入咽喉,便有充盈灵气汇集入体,将她枯竭干瘪的经脉寸寸撑开。
岐煌两眼顿时瞪大:“不是,你吃浑元丹干什么?是不是云寒有危险?你要破结界?在这地方动手,沈行知认不出你?”
沐璃红唇紧抿,双手翻花,于掌心快速结出三道法印。
“银针认主了,眼下桃枝也预脱离我的魂识羁绊。”
“银——什么?你说刚刚那玩意是银针?”岐煌乍舌,一面转眼在鬼潮中搜索云寒身影,一面又忍不住扭头回来打量沐璃。
银针是青云剑匣中的第二柄仙剑,与归燕同为上仙品,剑身细长如针,隔空御剑速度极快,又被世人称为穿心剑。
岐煌傻眼的功夫,法印已然自沐璃身上化开,顷刻间没入看台人群,两息不到,便有三道法光自天坑正北、东南、西南三向齐齐射向上空,冲散了山巅阴云。
周遭骚动,观礼者大多都以为那法光是天坑结界的守护屏障,个个惊叹青云城术法玄妙,不愧真仙第一城之名号。
岐煌却是心惊胆战,整个人一愣又一怔,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小璃儿……你觉不觉得,左半边脸有点刺?”边说着,边颤微微挪动眼珠,转向主位高台,余光可见高台之上,正有一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怕什么?”沐璃泰然望着穿梭于鬼影深处的云寒,风轻云淡道,仿若刚刚一切与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代城主而已,凭他那点本事,根本看不透我混在结界中的术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怎么感觉心里毛毛的?”
那人分明是连翘不假,可不知为什么,岐煌总觉其人目光如有实质,好似一把尖刀利刃,正一刀接着一刀的剜着自己脸上血肉。
强行稳了稳心神,又将注意力转回天坑结界之内,谁知不看还好,这一眼望去,正见云寒被三道鬼影同时夹击,而原本御空极速游走的仙剑银针亦不知因为什么变得迟缓阻顿。
怎么会这样?!
这柄剑不听他的话了……
云寒心下暗惊,澄亮无垢的眼中满是疑惑。
虽然刚刚结契,可前一刻他明明还能肆意操控银针,御剑时如他身体一部分那般行云流水,现下却感神魂受制,仿佛有堵无形屏障隔绝了他和银针之间的联系,即便将所有意念倾注在银针剑上,也无法完全掌控御剑轨迹。
这感觉就像他在梨花宫初学御剑之时,阿娘训导他凝神聚力的把戏……
难道说,是阿娘?
他……
是他做错事了?
慌乱袭上面庞,云寒奶嘟嘟的小脸瞬间涨红,惊诧间望向身后半空,那里映着一面云镜,进入试炼前,鉴刑司弟子曾经告诉他,如遇困难难以通关,可向云镜求助放弃比赛。
云寒并非想要放弃,他只是不大明白,阿娘到底是何用意,想从云镜中寻找阿娘的身影。
然而此刻云镜映出的画面唯有一张冰寒疏冷的脸,目光冰寒如凛冬深潭,其中瞳色又带着十足的探究,只一眼,便瞧得云寒身形滞钝,被那围攻他的三只罗刹鬼影之一伤了手腕。
“呃……”
看台席间惊呼暗叹一片,岐煌亦急上了头。
“流血了,云寒流血了!”热血滴落,转瞬便被罗刹吸食殆尽,岐煌惊得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怎么打不过了,你刚不是已经布阵助他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他了?”沐璃挑起半边眉毛,“这些可都是罗刹,眼下那几个虽然只是低阶煞气鬼影,可真叫云寒杀上一两个,那魁首的位置便就推不出去了。我不过布了个小阵,阻隔了青云剑匣和云寒识海间的联系。”
“你什么?你……你还是不是云寒亲娘了……有你这么坑自己儿子的吗?!你……他……小璃儿,罗刹谷是什么地方,当年你带着他逃出来的时候自己伤成什么样子你不记得了?云寒要是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都来不及!!!”
岐煌话未说完,便见其中一只罗刹鬼影身体生出血色,好似活人心脏一般,在其胸间鼓胀跳动。
“看看……看看,那东西饮了云寒的血,此刻鬼力大涨,怕是要出大事……”
罗刹见血越发狂暴,云寒腹背受敌,陷入苦战。
岐煌急得跳脚,恨不得马上破开阵法将人捞回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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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周遭看客也都沉重了神色,面对狂躁呼啸的罗刹鬼影,纷纷握紧随身法器,无一人再敢谈笑揶揄,更有胆小者,已经开启罡气护住命门,准备逃命去也。
沐璃望着艰难迎战罗刹的云寒,眉头亦渐渐拧紧,按照系统所示逻辑,云寒拥有男主光环,遇事必定逢凶化吉,所以她根本无需担心他的安危,只是她没能料到,年纪仅有五岁的云寒,竟然已经能够与她抗衡青云剑匣的掌控权。
识海动荡,是云寒的力量在与她争夺银枝的掌控,沐璃能够清晰感受到经脉中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必须尽快逼云寒认输!
想到这里,沐璃单手又欲结印,被岐煌一眼看穿。
“你又打算干什么?!”见她再次摸出浑元丹准备吞服,岐煌彻底坐不住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这事儿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浑元丹确实能够供给你灵力,可你没有金丹,无法自行消融炼丹时混入的杂质,上次反噬的痛苦才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忘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
沐璃懒得听他絮叨,岐煌却不依不饶,一把攥住她手腕:“不就是得个魁首,云寒当真拜入沈行知门下又能如何?”
“拜师的是云寒,你又无需与他牵扯,况且有幻形术伪装,就算运气不好同他产生几分瓜葛,单凭几面之缘,沈行知也不可能识破你的身份,小璃儿,你到底在怕些什么?还是说……”目光稍钝,岐煌忍不住问,“你心里依旧放不下他?”
她放不下个锤子!
沐璃心底焦躁,面色明显不耐,正要发作骂人,看台人群突然爆出惊喝,再望天坑结界,但见一道至寒剑气自黑暗中心横扫出来,剑风凛冽,寒气如潮,鬼影触其锋芒者,未及嘶吼,便已被那剑意荡平,化作满目黑烟鬼雾。
雾散处,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他立于鬼气肃杀之间,身姿纤长挺拔,琼白素衣不染片缕浮尘,仿佛山巅千年寒雪,孤高、洁净。
剑意掠过之处,冰寒霜花不断在他周遭凝结消融,夜幕之下,虽有鬼影翻腾不息,却都像畏惧着什么似的,不敢逼近分毫。
“无妄剑仙,是无妄剑仙!!”
直到天坑结界崩裂,那人怀抱云寒自浓雾中走出,众人方才恍然大悟。
沈行知怀抱云寒,缓步登上主席高台,忽而回首,清冷眸光扫向观礼台侧,人群人海之中,只岐煌一人怔怔立在原地,那名与他同行的女子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
噗——
热血自口中喷出,沐璃隐入长街暗巷,全身无力的靠向小路石墙,指头紧扣砖缝,经脉如针扎般麻木刺痛。
方才沈行知扫出的那一击正是无垢剑意,剑风不但灭了周遭罗刹鬼影,亦破了她设下的法阵,反噬来的太快,险些截断她体内经脉,藏匿于她识海深处的封印动荡不休,四百年前的错乱记忆骤然冲入脑海里,在她眼前翻涌闪回。
不羁山白雪纷落,寒川江水激流不息,十六岁的她提裙蹲在江边,右手握着桃枝剑脊,将剑柄伸向水中呼救少年。
“这位小哥哥,今日我舍身救你一命,他日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