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宫】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岐煌将目光从云寒身上收回来,怏怏的道。

    他躯身站在水缸前,用葫芦瓢舀起一瓢清水,呼啦一下泼在自己头上。

    凝固许久的血水被清水稀释,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恶腐气味再次冲入他的鼻息,呛的他眼泪横流。

    “这事儿你也不能全怪我,你都不知道那熊妖有多凶,随便一爪子就把我掀飞了,我一个药修,有几分本事你也清楚,怎么可能是那雄壮玩意儿的对手,我真是……”

    “你认得出这剑的来头?”

    平淡无波的女声倏尔响起,打断了男人的絮叨解释。

    “云寒说这剑是挂你屋里墙上的。”

    岐煌答道,复又舀起几瓢清水冲脸,却怎么都去不掉那股子臭味。

    “岐煌,别装傻。”

    清冷女音增添笑意,岐煌从头到脚的骨头都颤了两颤。

    脸上味道是冲不干净了,他索性一股脑儿的整头扎进缸里,待凝血全都散入水中,方才直起身子,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一边转身面向女子。

    沐璃一身梨花宫药师装扮,面容素净未施粉黛,分明是一张平凡普通的脸,却令人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剥离,然而眼中瞳色透露出的那几分张狂桀骜,又叫人心底萌生颤动,怯于直面其双眸。

    岐煌不觉打个冷颤,老实道:“青云剑匣九剑中的归燕,这么有名的剑,我想认不出来都难。”

    沐璃冷哼,没有回话。

    岐煌瞧她面色柔和了些,受好奇心驱使,讪笑着靠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青云剑匣的剑主不是你吗?这归燕为什么突然认作云寒为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因为剧情归正了呗!

    沐璃啧出一声。

    别看云寒现在还是个奶白奶白的糯米团子,他的真正身份可是《不二剑神》这本书里的男主,那个未来秒天秒地,能够带着她这个老母亲登天入神,一统九州真仙的天命之子!

    才想到这里,眼前景物骤然静止,一串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机打文字在她眼前浮现而出,同时还有个机械化的电子音响起。

    任务名称:《不二剑仙》之重返青云

    任务目标:沈云寒闯天门拜入青云城。

    好家伙,才想到“男主”这两个字,系统就立刻冒出来了!

    沐璃暗叹。

    她穿书穿了四百来年,系统仅仅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敕令她登不羁山勾引沈行知;第二次则催促她与沈行知园房怀崽;第三次便是今天了,要求她带着云寒重归青云。

    话说回来也对,男主既然都已经出生了,青云剑匣又成功认主,依照原书套路,接下来的剧情必将是见证云寒兼修青云剑诀及无垢剑意,一路征战一路爽,最终位列真仙,成功迎娶天剑城大小姐武倾城为妻的爽文戏码了。

    沐璃冷笑,尚未作出反应,系统声音已然响起。

    系统:【这次任务时间紧迫,还望宿主尽快启程前往青云。】

    沐璃:【说的容易,当年你们利用鬼气修复我身体时,我此生便与正道无缘,冒然前去青云城,如果被人发现这一身鬼气,我这条小命可还保得住?】

    系统干笑:【宿主也不用太悲观,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就算现如今的你修为尽毁,沦为鬼修,可你儿子云寒他是书中男主啊,原书设定有云,此子乃为天命也,在这本书里,只要有他相护,你就算是手握免死金牌,没人能够伤你分毫。】

    沐璃:【就算碰上他爹沈行知也没事?】

    系统:【这……】

    沐璃:【呵呵……】

    系统:【总,总之,任务是要完成的,宿主若想天命重归正途,唯有男主云寒返回青云这一路可走,宿主可不要忘了,当年便是因你执意抗衡天道才造成如今这等局面,剧情即已归正,宿主可不要因为一念之差,再次重蹈覆辙啊。】

    ……

    “你说什么?你要送云寒入青云城?”岐煌长大着嘴,简直惊掉了下巴。

    沐璃:“那是自然,我这儿子,乃天命气运之子,只要修了青云剑诀,未来必成当世真仙。”

    岐煌:“可修青云剑诀也不一定非要去青云城啊,你来教他不是更简单,更直白?”

    沐璃:“你懂什么,青云剑诀乃名门绝学,云寒不拜师背地里修炼,那不成偷学功法的宵小无赖了?”

    岐煌:“管他是不是偷,强无敌不就行了?你,青云城前任城主,青云剑匣离鸳剑主,放眼整个真仙境,还有哪个比你更熟悉青云剑诀,更适合教导云寒成为新生剑主,叱咤整个真仙境的?”

    岐煌:“再说了,咱们团子这么可爱,做什么非要受罪苦修当那劳什子的九州剑仙,留在我这梨花宫里,做个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小药童不好么?”

    “你当青云城的人都是傻子?剑匣开匣,归燕认主,你以为青云城里的那般老东西就只会坐以待毙,等着新主自己送上门?岐煌,打从归燕出鞘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出动了。况且……”沐璃瞥眼看他,“不回青云城,云寒经脉里的鬼气你能解?”

    “我……”岐煌垮下肩膀,这事儿他不承认都不行,“确实解不了,那玩意儿是奶团子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染上的,早已入髓深扎在经脉里,当今世上,就只有无垢剑意才能剔除,要不怎么说无垢剑意是罗刹鬼气的克星呢。”

    当年沐璃身堕罗刹谷,全身经脉都被鬼气侵蚀,就连她腹中胎儿也未能幸免。

    以云寒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如是不修剑练气也就罢了,但凡进入筑基期,必将引发气血逆流,轻则经脉尽断,重则暴毙身亡。

    这也是沐璃决议送云寒会青云城的重要原因。

    “所以咯,云寒若想修剑,就要除去罗刹鬼气,想除鬼气,要么上无妄宗求沈行知,要么就入青云城,”沐璃盘算着,“沈行知既是青云城的上门女婿,借用无垢剑意帮助个青云城的小辈,也不为过吧……”

    上门女婿,上的不就是她的门么?!

    岐煌腹诽:“那你呢,你也打算回去?”

    “我?”沐璃冷笑,“我配吗?”

    没了金丹,失了修为,她还有什么资格回去?

    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

    更不希望沈行知从云寒身上探查到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

    既然三百年前两看相厌,三百年后的今天,又何必再受身份挟制,受那般劳神子的同床异梦罪。

    一段感情而已,没人会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当年的她非要他的情,恨不得他能长出个恋爱脑来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如今反过头来回想从前,委实是她一时脑热强求了他。

    感情嘛,合则来不合则散,既然三百年前的尧山为他二人画下了生离死别的句号,三百年后的今天,她就该顺应改变,圆满了这个句号。

    往后他做他的无妄剑仙,她则可以去当她的四海游侠,除却云寒多了个青云城弟子身份,需要尊沈行知一声剑仙师x之外,天涯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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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他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至于这个师x的x到底会是哪个x……

    沐璃稍作思考,扭头问向岐煌:“你可知道,沈行知这三百年间有没有收过徒弟,又或是将无垢剑意传授给过青云城的什么人?”

    岐煌展开玉扇扇了两扇:“这你还真问对人了,不瞒你说,我们梨花宫曾经出过一个剑修,天资聪颖,仙根不凡,据我所闻,此子十四岁结丹,十六岁得元婴赤子,十八岁……”

    “岐煌,别废话。”

    归燕冒然认主,沐璃明显不耐,遂低声催促。

    岐煌被她呛了一句,倒也没放在心上。

    “你别着急啊,这不就要到了么!”他摇着玉扇,略去大块细节,“总之这孩子十八岁那年,因为修为辩道之事同他老爹发生争执,一气之下离宫出走,孤身去了青云城,当年正值无妄剑仙代青云城主……呃……也就是你,代你收徒的那一年,他机缘巧合闯过天门,登上青云天梯,拜入的正是沈行知门下,时至今日,已经在青云城当了二百多年的代城主了。”

    这段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说的这个人……”记忆的闸门轰然大开,沐璃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该不会是叫连翘吧?!”

    岐煌震惊:“这你都知道?”

    知道,她当然知道!

    那不就是原书本该拜她为师,受她差遣,代她处理青云事务,被身为读者的她戏称为花孔雀的,男主的二师兄嘛!

    沐璃明眸转动。

    “岐煌,你说……归燕出鞘这么大的事件,青云城必定不敢怠慢,那么那个出城追寻剑踪之人,会不会就是你口中的这位代城主呢?”

    ……

    【尧山罗刹谷】

    “师父……救命啊……”

    磅礴鬼气凝聚成巨拳,自空中轰然砸落,瞬间击碎了护身结界,连翘直觉胸口遭到重击,整个人便被巨大鬼力狠狠创飞了出去。

    太可怕了,这鬼地方太可怕了……

    嘴角有血溢出,他顾之不及,强忍剧痛维系着掌间传音法阵:“救我啊师父……”

    “连翘,开魂令。”

    清冷音色如愿响起,连翘立时打起精神,翻手瞬间结出法印,毫不犹豫的拍在自己胸前,“破”字敕令出口,赤金法光自其胸间荡开,原本惊恐无助的双瞳倏然一沉,转为清冷冰寒之色。

    数十道凌厉剑光自男人周身爆开,当空乍亮,如九天银河倾泻长出,又似骤雨狂沙疾射奔涌,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黑烟鬼手劈成两半。

    痛苦的嘶嚎混合着罗刹鬼魄被斩裂时的绝望尖啸直冲云霄,在夜空下荡开一道道无形音波,震得山间石崩树断,就连百里之外的梨花宫都为之一颤。

    而在那浓稠黑烟的中心,纤长身影执剑而立,眉宇疏朗如春雨远山,眼神沉静仿若古井寒潭,面对周遭森然鬼影,丝毫不见半分畏惧惊恐。

    夜幕之下传出鬼笑之音,时男时女,亦真亦幻。

    他们嘲笑男人前一刻的无能与胆怯,殊不知当下掌控这具身躯的神魂,早已不是那个学艺不精的青云小辈。

    溃散的鬼气重新凝聚,再度化为狰狞巨爪横冲,自四面八方攻向男人所在。

    面对罗刹强攻,沈行知执剑之手微微偏转,纯净无垢的剑气便在瞬息间汇于剑刃,以他之力,只需挥出这一剑,便能将眼前罗刹驱除殆尽。

    突然,十丈之外闪过一抹清瘦人影,虽只一瞬,沈行知却看的真切,翩然身形映入眼帘之时,男人剑起之势不觉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