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龙是怎么查的,地面的眼线看不清,只知道它没看账册,没问口供,直接上了晶骨山。</p>
它在晶骨山上空盘了三天。</p>
第四天,玫九的急信到了,字迹潦草:蓝龙下山,直奔东矿务衙门,摔了账本——说地气紊乱是狗屁,说它盘了三天,矿脉的地气流转,比十年前壮了三分。地气壮,产量跌——它在矿脉身上,闻到了。</p>
陈浩云捏着信,手心微微见汗。</p>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p>
骨镜照的是地,这长虫闻的是。</p>
他从地脉里抠走了多少东西,地脉自己记得——亏空的脉络、换过芯的节点、被摘秃了的矿壁,在那些玄之又玄的上,全是破绽。</p>
第五天,蓝龙开始一寸一寸地晶骨山。</p>
不是飞过去看看,是放出神念,水银泻地一般,贴着地皮往深处渗,一片一片地扫。</p>
红级巅峰的神念,穿岩透石,扫到三百丈以下。</p>
山里的超凡生灵遭了殃。</p>
那神念扫过之处,晶甲鼠成群结队地往山外逃,火蜥蜴从岩缝里炸出来就跑,连那帮被悬赏搅得满山乱窜的真蟊贼都绝了迹——神念犁过头顶的滋味,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瘆人。</p>
陈浩云那会儿,正在三百丈深处的主矿道里。</p>
神念扫过来的前一刻,九影先觉——影子猛地一缩,告警。</p>
来了!</p>
陈浩云想都没想,整个人往矿道壁上一贴,藏拙的功夫运转到极致——三维内收,气息归零,心跳压到一息一下,体温贴着岩壁的温度走。</p>
此时此刻的他,不是诡,不是超凡,就是一坨嵌在岩壁里的、稍微温热一点的石头。</p>
那道神念,无声无息地漫过来了。</p>
像冰水,从头顶灌进矿道,贴着每一寸岩壁,缓缓流过。</p>
流过他脚边的时候,他连呼吸都停了。</p>
神念流过他贴壁的位置——</p>
怀里,青玉简忽然微微一热。</p>
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从简身上荡开,极轻,极薄,贴着他的身形铺开一层——那道神念扫过这层气息,像水流过卵石,微微一滞,滑了过去。</p>
滑过去了。</p>
陈浩云贴着岩壁,一动不敢动。</p>
那道神念在矿道里盘桓了足足十息——矿道是封了的,可他此刻容身的这一小段,是九影影遁进出的通道,封不得——十息之后,神念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水。</p>
走了。</p>
陈浩云又贴了半炷香,确认那道神念真的退远了,才慢慢从岩壁上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p>
后背,全湿了。</p>
怀里那枚青玉简,温润依旧,只是简身上那道细细的盘纹里,多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p>
挡一道神念,裂一道纹。</p>
这玉简是挡死劫的保命符,如今拿来挡探查——他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纹,心疼得直抽抽,又后怕得直抽抽。</p>
方才那十息,只要那道神念多一分疑心,多扫一遍,或者干脆对着这片岩层来一记——</p>
紫级以下,一击不死。</p>
可不死之后呢?一条红级巅峰的龙堵在洞口,他拿镐头跟人家拼命吗?</p>
差一点点。他喃喃自语,就差一点点。</p>
蓝龙最终没能坐实什么。</p>
神念犁地犁了三天,犁出十七处气息微异的旧矿洞——全是早年废弃的巷道;犁出一窝晶甲鼠;犁出两名盗采散修的尸骨。</p>
唯独地底八百丈那张真正的大网,静默如死,深埋不露。</p>
但它没有走。</p>
它在晶骨山主峰上盘了下来,一盘,就不动了。</p>
竖瞳半阖,神念如雾,把整座矿区罩在底下,日夜不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