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赤眉长老转身，对着大殿上首，单膝砸地，请颁血誓！</p>
请颁血誓——！</p>
主战派的长老、护法，黑压压跪了一片。</p>
主祭站在上首，看着下面跪倒的半殿人，又看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另外半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p>
血誓。</p>
红白立国几千年，血誓只颁过两次。</p>
血誓一出，倾巢而出，倾国而战，不死不休——再没有回头的余地。</p>
可不颁呢？</p>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本清册。</p>
六成二，归零，四个月，开膛破肚。</p>
主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祭司的时候，上一任主祭带他登上神庙最高的塔顶，指着东西两边莹白与暗红的两道宝光，告诉他：那是咱们红白的根，是立国的本钱，是天赐的命数。</p>
前天夜里，他亲眼看着那两道宝光，一道接一道，熄了。</p>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p>
是啊。横竖都是死。</p>
与其一刀一刀地死，不如——</p>
拟誓书。主祭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p>
七日后，神庙血祭坛——</p>
颁血誓，开战。</p>
血誓要颁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了神庙平原。</p>
红白的各个城池、集镇，像一锅被点着的水，一夜之间全滚了。</p>
征兵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这回不是，是，十七岁以上的超凡男丁，全在编练名册上。</p>
矿没了，税却照收，还多了血誓捐；城里的粮行被神庙征购一空，物价一天翻了三番，市集上抢粮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衙兵的棍子抡得呼呼生风也压不住。</p>
有门路的，拖家带口往缓冲区外跑；没门路的，只能守着门板，听着城里一天比一天密的号角声，发呆。</p>
连神庙平原上的游荡子都嗅出了味儿——往日里神庙施粥的棚子前排着长队，这两天，粥棚撤了，原地立起了征兵的木台。</p>
万宝集里，最后一批行商也在连夜清货。</p>
那个卖粗茶的茶楼掌柜，把祖传的茶炉都捆上了车，临走前在云记门口站了半天，冲里头喊了一嗓子：</p>
陈东家！要打仗了！真刀真枪的大仗！您也早做打算吧！</p>
铺子里，陈浩云的声音悠悠传出来：</p>
哎，多谢。我看着呢。</p>
同一夜，三不管地带，乱葬岗。</p>
陈浩云坐在坟头上，听玫九念完最后一条汇总。</p>
……神庙封了大殿，里头吵了三天三夜，今儿个夜里，不吵了。玫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线说，主和的白袍长老出殿的时候，是被人搀出来的。神庙血祭坛，今儿个夜里开始洒扫了——主上，血祭坛几百年没开过张了。</p>
陈浩云点点头，没说话。</p>
各处都在收尾。玫九接着报，两座集市的分号，货底昨夜已经出清了，伙计遣散，铺面盘给了本地人——反正再过些日子，那两间铺面是烧是塌，都不关咱们的事了。”</p>
“老营收了队，四十九处暗窝子填的填、封的封，弟兄们三天之内全部归拢。</p>
缴获呢？</p>
这一年在红白地界收上来的矿料、抢来的军械、各处变现的白骨币，拢总折算下来——玫九掩嘴一笑，奴家数零都数了三遍。明细回头呈给您，反正一句话：主上这一趟，是揣着两座金山回去的。</p>
不止两座。陈浩云拍了拍胸口。</p>
那儿躺着两颗精髓，面板上的数字，才是这趟真正的大头。</p>
他回过头，望着红白地界的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