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6日15:33
那时候小小的斐文猫嫌狗憎,上天入地,皮得她妈天天追着她打屁股;被花大姨带来托付给斐翠的花颂声同样小小一只,却沉默寡言、倔强内向,不会主动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花大姨感慨地提起过,斐文甚至不知道一直乖乖跟在自己身后,自己上天她牵线、自己下海她放风,会帮她出点子写作业一起干坏事的小妹妹曾经居然让家长担心会自闭。
小龙和人类幼崽一起玩总是有很多顾忌,一开始斐文也觉得这个小妹妹很麻烦,都不想带着她玩了。小小的花颂声就乖巧地在旁边看着小龙们玩耍,让小龙慢慢长出良心——开始顾及她人的感受,学会分寸,收敛自己的力量,带着弱小的人类一起玩耍。
……若不是突然细细回忆,斐文恍然发觉,自己还以为她和花颂声一开始就一直这么要好。
其实她真的嫌弃过花颂声很烦,在她还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熊孩子的时候——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花颂声这么善解人意惹人疼的小孩,竟然能忍受她和那些和她一样熊的龙姐龙哥还不哭不闹,和她们平等交流,表达请求,最后真的“感化”了她们。
仔细想想,这除了年幼的不幸经历,应该是花颂声天生就是个喜欢思考和观察的人。
她总是很擅长体贴别人。
……但不知为何,也总是莫名地迟钝。
斐文想,她居然真的一直没发现她喜欢她。
已经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萌芽的了——她们从小一起生活了十七年,这份亲密没有变得平平无奇,从而转化为亲情。
或者说,这份感情已经不只是亲情,友情——
斐文止住了思绪。
在花颂声十二岁之前,她和花大姨聚少离多。因为多养了个孩子,花明耀的钱财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她需要更勤快地出任务。
所以,花颂声的童年时期,基本上就是和斐文、斐翠母女俩一起度过,还有斐文那群性格各异的姐姐哥哥妹妹弟弟。
不过,花颂声也并非跟大姨不亲。她很早慧,懂事得让人心疼——她的聪慧和感染力这甚至能让自我中心的小龙们长出良心,开始顾及别人的感受。
花明耀经常出任务,然后把花颂声托付给隔壁的老友——斐翠当然没有不应的。不说这是过着辛苦日子的朋友珍惜的崽,她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更别提这个乖崽给她皮上天的女儿带,还能让她上天入地上房揭瓦的女儿,因为照顾人类的体质,而变相乖巧下来。
小孩子的社会化,除了大人需要完成灌输的那部分,还有一些是小孩子们像镜子一样互相映照才能获得的成长。
……小时候的花颂声,其实没什么个性。
但是她莫名的,就是很讨人喜欢。
——太乖了,她非常贴心,从不给人添麻烦。
以至于就算跟着干坏事,也会让大人心软,觉得乖孩子难得有点叛逆,是终于有个性了。
小时候斐文和她的姐姐哥哥对这种区别对待都很不服,当然她们一般只会得到家长加倍的惩罚——她们啥性格,花颂声啥性格,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文姐!发啥呆呢,下班了。”
天师同事小刘伸了个懒腰,跟杵在原地的斐文打完招呼,就和其他人说着走着一起决定聚餐了。
“哎——小斐,你去不去?”年纪大一些的陶天师看她落单,喊了一声。
斐翠混在一群人中间懒洋洋地瞟了女儿一眼,啥也没说。斐文看了一眼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老妈,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先回家了。”
和她比较亲近的同单位干员杨朱笑了一声,说:“嗨!谁不知道小斐恋家呀。人家家里有人等呢!放过她吧,咱们走走走。”
“那好吧,路上小心啊小斐!”
“走走走,吃大餐!”
“吃大餐!”
*
天已经擦黑了。晚霞都退去,只剩一丝微弱的霞光,在天边染出一片妖冶的瑰紫色。
斐文出来的时候乘着单位的面包车,自己没开车出来,没带什么东西,也不想打车。于是她左右看看,找了个没人没监控的地方,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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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龙形飞上高空。
她把衣物和手机之类的零碎都塞进手提包,用前爪抓着,一路擦着云底,赶在隐身符失效前回到了自己家的小区。
“扣扣”
花颂声疑心自己听错了。但是竖起耳朵细听了一阵,她又听到了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她从案台前站起身,往隔壁斐文的主卧走过去。
打开斐文的卧室门,就看到对面的玻璃空空如也。但是在她进来之后,玻璃的敲击声立即更强烈了。
花颂声:“……”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打开灯,她立即走过去扣开窗户的锁。窗户刚拉开一条小缝,窗框上就传来另一股力量,花颂声往旁边退了两步,一阵微风从旁边掠过,她赶紧拉上窗帘。
一条修长优雅的白龙在床边显形。泛着浅浅灰蓝、根部橘红的珊瑚角,尖尖的飞耳,优美的长吻,颈后到尾端祥云一般的鬃毛。通体纯白,美轮美奂的鳞片闪烁着青蓝的彩光,龙瞳金黄,龙爪似鹰爪,美而具威严。
没错,是这个家的主人,斐文。
“你怎么飞回来了?”花颂声问她。
斐文把包扔到床上,扭过头看她:“你怎么把窗户关上了?”
花颂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午下过一阵风时雨,我怕泼进来,就给关了。”
“我在海平那边待着的时候一直是大晴天,看来是一朵云在下。”龙已经趴到了床上。“你做饭了吗?我有点饿了。”
花颂声意识到龙变回人形的时候有些见不得人,“嗯,饭已经煮好了,在电饭锅里。我去做几个菜,你歇会儿。”
说完,她就退出房间,把门带上了。
花颂声出了门,床上盘成一团的白龙才嗖地一下变成人类的形态,拉开手提包开始一件件穿衣服。
等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就正好撞上穿着围裙过来喊她的花颂声。黑发黑眼的青年女人比白发的龙女低了半头,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小文,吃饭啦。”
斐文矜持地点头,看着花颂声解开围裙往厨房走去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