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石锁魂墙</p>
第三章 鬼医钓煞，子夜博弈</p>
夜色沉如墨染，缠石村彻底坠入死寂。</p>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火悉数熄灭，整座村落唯余古墙一方，白花簌簌、藤叶婆娑，甜腻得发腥的花香弥漫不散，像一张无形软网，牢牢封死整座山村的气机。</p>
石藤叟立在墙前，白发垂肩，面容慈和，眼底却藏着老狐般的深沉阴狡。</p>
面对李承道的当众对峙，他丝毫不慌，反倒摆出一副坦荡包容的长者姿态，缓缓拱手：“既然小道友执意认定是人祸而非煞祟，老夫便陪诸位等候至子夜。也好让全村乡邻看清，到底是老夫行医作恶，还是古墙阴藤索命。”</p>
这话极为高明。</p>
以退为进，以德望压人，将自己摆在“被污蔑的善人”位置，同时把所有压力甩给初来乍到的李承道一行人。一旦子夜无事，师徒四人便会落得个妖言惑众、污蔑乡贤的罪名，被全村驱逐；即便子夜再生异象，只要无实证，依旧可归为阴煞作祟，他依旧清白无垢。</p>
村中百姓围在远处巷口，缩在暗处观望，窃窃私语不绝于耳。</p>
在他们眼里，石藤叟是庇护山村半百年的守护神，而李承道几人，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空有口舌之能的外来道士。人心成见根深蒂固，成了凶手最坚固的护身符。</p>
赵阳低声蹙眉：“师父，此人定力太稳，布局数年，心思缜密到极致，寻常查案、取证、对峙，根本抓不到破绽。他的药杀局无痕无迹，药性杀人不存物证，村民皆是人证盲区。”</p>
这也是这场凶局最恐怖的地方。</p>
律法查不出，医术验不出，肉眼看不见，鬼神背黑锅。</p>
林婉儿白衣立于夜风之中，眸光清冷通透，早已看穿李承道的盘算，轻声道：“师父要钓鱼。”</p>
李承道微微颔首，青衫在暗夜里无风自动，神色淡漠，杀伐藏于平静：“他以药设局、以鬼掩罪、以人心为盾。寻常手段破不了他的局，那便——以局破局，以煞钓人。”</p>
话音落下，鬼医反向布局，正式开启。</p>
李承道转过身，面对所有观望村民，声音清朗，传遍暗夜街巷：</p>
“古墙藤煞作乱三日，夜夜索命，皆因阴藤聚煞、邪气不散。今夜子时，煞气最盛，为保全村性命，今日我将尽数砍伐古墙络石藤，焚烧驱邪，断煞除根！”</p>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p>
石藤叟慈祥的面容，第一次极其细微地僵硬一瞬。</p>
就是这一瞬的失态，被林婉儿精准捕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冷光。</p>
赵阳瞬间通透师父用意，心中暗叹绝妙。</p>
这便是极限心理博弈。</p>
石藤叟的整盘杀局，根基全在这面混种双藤古墙之上。</p>
外露络石藤，夜间放香致幻、寒毒锁阳；</p>
暗藏石楠藤，常年入药逆乱病机。</p>
双藤共生，是他杀人的媒介、脱罪的依仗、养煞的根本。</p>
藤在，局在；藤亡，局崩。</p>
他可以接受死人、接受闹鬼、接受流言，唯独不能接受古藤被毁。</p>
一旦藤蔓尽数砍伐焚烧，数年养煞布局一朝尽毁，他再也无法依托药性制造鬼杀命案，所有算计全盘作废。</p>
即便他城府再深、定力再强，也绝不可能坐视自己毕生阴局被毁。</p>
这便是他唯一的破绽，唯一的软肋。</p>
“不可！万万不可！”</p>
石藤叟立刻出言阻拦，语气急切，刻意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强行掩饰失态：“小道友不懂山村阴阳禁忌！此墙藤花百年生长，早已通灵，是本村镇山护宅之灵物！一旦砍伐焚烧，非但不能驱邪，反倒会激怒阴灵，招致全村灭顶之灾！”</p>
他急了。</p>
言语仓促、理由牵强，所有从容淡定，已然崩裂一角。</p>
黑狗在旁压低身子，喉间低吼连连，死死锁定石藤叟身上散出的紊乱煞气。黑玄黑影盘旋升空，无形镇煞气场笼罩整面古墙，静待猎物入局。</p>
李承道淡淡看着他，语气无波，却步步紧逼：</p>
“镇宅灵物，三日索三命？”</p>
“既然通灵护宅，为何专杀本村热痹病患？”</p>
“为何死者死状，尽数贴合络石藤药性禁忌？”</p>
三连追问，字字扎心，逼得石藤叟一时语塞，无从辩驳。</p>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底慌乱，死死咬着民俗禁忌的说辞，煽动村民阻拦：“诸位乡邻三思！古藤毁则煞气泄，山村必遭大难！快拦住他们！”</p>
愚昧村民本就深信石藤叟，闻言立刻上前阻拦，人声嘈杂，局势瞬间混乱。</p>
明暗攻守，彻底互换。</p>
赵阳趁着人群混乱、众人注意力被拉扯的间隙，身形轻巧绕至墙根阴影死角，开启硬核药理取证。</p>
他借着夜色掩护，指尖快速抚过墙根砖石缝隙。</p>
果然！</p>
墙面深处、背光死角、泥土深埋之处，密密麻麻皆是人工移栽的石楠藤根系，藤蔓隐于络石藤之下，盘根错节、牢牢抓壁，与外露白花藤蔓一阴一阳、一藏一显，完美共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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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指尖捻起一点藤根泥土，土质发黑、药性沉郁，带着常年温燥药气浸染的厚重浊息。</p>
“果然是常年人为驯养。”</p>
他低声吐槽趣味暗黑梗：“外表仙气白莲花，内里藏着毒心肠，这墙藤比人心还会演，本草界顶级双面卧底。”</p>
取证完毕，破绽实锤。</p>
林婉儿顺势而动，纤指快速结印，无声布下一道本草锁阴阵。</p>
阵法无形无色，贴合古墙蔓延铺开，不阻花香、不露术法、不惊人心，却能牢牢锁住今夜所有药气流动、煞气变化、人为异动，将一切暗中操作尽数收录，无处遁形。</p>
“阵成。”婉儿轻声道，“今夜但凡有人动藤、改药、引煞，皆会留痕，无可抹去。”</p>
夜色越来越浓，天际月色被黑云彻底遮蔽，山村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p>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缓慢磨人，极致压抑。</p>
暗处风声簌簌，藤叶摇曳声响越来越密，原本清甜的花香，逐渐变得浓稠发腻、闷人窒息，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冷意。</p>
子时，将至。</p>
全村死寂，无人敢语，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古墙方向，等待新一轮的索命煞局。</p>
石藤叟立在原地，表面稳如泰山，实则心神大乱。</p>
他清楚，今夜局势彻底失控。</p>
鬼医看破了他的藤局、看穿了他的药性诡计、捏住了他的唯一死穴。</p>
若是古藤被烧，数年心血尽毁，再无完美杀人脱罪之法；</p>
若是不阻拦，今夜阵法笼罩，他无法暗中控煞维稳，极有可能当场露馅。</p>
进退皆是死局。</p>
极度僵持之下，阴毒杀意彻底压过伪装的仁善。</p>
石藤叟眼底慈和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常年积下的阴冷偏执。他行医半百，看透人性冷暖，半生不得志，靠着这套药理煞局掌控山村生死、玩弄人命因果，早已沉迷这种掌人生死的快感。</p>
他绝不允许，外人毁他棋局、破他阴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