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常年走南闯北,为人仗义忠厚,两年来时常在码头偶遇摆摊的程锦绣,看着她一人拉扯三个孩子、独自打拼营生,心生怜惜,多年来屡屡登门提亲,心意诚恳,从未轻薄戏谑。</p>
他稳稳拴好船绳,纵身跳上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人群中的程锦绣身上,看着素衣温婉、眉眼清丽的女子,笑着大步走上前来。</p>
“锦绣妹子,今日来得这般早,又来摆摊做生意?”李大哥笑容憨厚,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日日风吹日晒摆摊忙活,何苦这般辛苦,你这般好的模样心性,本该被人疼惜,哪用得着独自受累。”</p>
这话温和真挚,无半分调戏轻薄,满是实打实的怜惜。</p>
周边摆摊的商贩、歇脚的路人都是老熟人,见状纷纷笑着起哄。</p>
“李老大又惦记咱们锦绣娘子呢!”</p>
“就是啊,锦绣妹子一人撑家两年多,太不容易了!李大哥老实本分、家底殷实、为人仗义,真心配得上锦绣妹子!”</p>
“锦绣妹子,你就应了李大哥吧!嫁过去衣食无忧,有人疼、有人护,再也不用日日摆摊受累,三个孩子也能安稳享福!”</p>
“李大哥年年提亲,痴心两年,这般真心的好男人可不多见喽!”</p>
此起彼伏的哄笑与劝说,热闹又淳朴,都是乡野市井最真诚的期许。众人皆知程锦绣孤身寡居、独自带大三个孩子,也皆知李大哥痴心等候、年年求娶,从未放弃。</p>
李大哥被众人说得脸颊泛红,黝黑的面皮透出浅浅血色,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目光却依旧坚定地落在程锦绣身上,认真开口:“妹子,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若愿意嫁我,我必待你如珍如宝,待三个孩子如亲生,一辈子护着你们、宠着你们,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你何苦日日这般辛苦奔波?”</p>
他这话坦荡诚恳,两年数次提亲,次次真心,从无半分虚假。</p>
程锦绣看着他憨厚真挚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又带着几分无奈失笑。她知晓对方是好人、是良人,值得世间最好的缘分,可她心底早已被一人占满,岁岁年年,再无空余之地。</p>
她抬眸看向李大哥,眉眼弯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戏谑,半真半假、轻松笑道:“李大哥,你这般执着,那我便给你一句准话。我家那狗男人,若是再迟迟不回来,我当真便嫁你。你且好好跑船攒钱,早早备好彩礼,耐心等着便是。”</p>
这话是玩笑,但是在旁人听来却是松口应允,</p>
李大哥闻言,瞬间眉眼发亮,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连连点头,耳根彻底红透,朗声应道:“好嘞!妹子你说话算话!我一定好好跑船、好好攒钱,备好十里红妆,等你点头!”</p>
周边众人见状,哄笑声更甚,满是热闹喜庆的气息。</p>
程锦绣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接话,心底澄澈清明。玩笑归玩笑,她的等候从未动摇,她的夫君,她终其一生,只认萧锦年一人。</p>
时辰渐晚,日头缓缓升高,码头人流渐渐散去。程锦绣看今日售卖得差不多了,便着手收拾摊台,将剩余的熟食、酱菜、器具一一归置整齐,动作轻柔利落,有条不紊。</p>
她弯腰收拾木筐,指尖轻轻整理着布巾,心思轻轻飘远,又想起了远方未归的那人。三年等候,两千多个日夜,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她守着庭院、守着孩子、守着回忆,岁岁平安,静静归人。如今朝堂更迭、冤案松动,她心底的期盼,愈发浓烈滚烫。</p>
就在她心神微动、毫无防备之际,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骤然从身后笼罩而来,带着阔别三年、熟悉入骨的清冽松雪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入怀中。</p>
怀抱紧实有力、滚烫滚烫,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带着失而复得的滚烫执念,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紧得让她瞬间呼吸一滞。</p>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程锦绣浑身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挣扎挣脱,以为是市井闲人轻薄戏谑。</p>
可下一瞬,一道低沉沙哑、带着久睡初醒微哑、却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醋意与宠溺,缓缓响起:</p>
“你个瓜婆娘,趁我不在,你要嫁给谁啊?”</p>
短短一句话,寥寥数字,瞬间击碎三年光阴,击穿所有等待与煎熬。</p>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略带嗔怪的宠溺,是她午夜梦回无数次惦念、无数次期盼的声音,是她三年来日日回想、夜夜思念的专属温柔。</p>
那怀抱温热紧实,是他独有的挺拔轮廓;那气息清冽干净,是他常年浸染的雪松冷香,穿越三年生死别离、跨越千里山河阻隔,分毫未变,依旧熟悉入骨。</p>
程锦绣浑身骤然僵住,所有的动作尽数停滞,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市井喧嚣尽数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身后这道滚烫的怀抱、这道熟悉的声息。</p>
一秒、两秒、三秒。</p>
死寂的空白过后,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委屈、思念、煎熬、期盼、忐忑、心酸,尽数冲破心防,轰然决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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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滚滚坠落,砸在紧扣她手背的手背上,滚烫温热,震彻心扉。</p>
三年了。</p>
整整三年。</p>
她从京城繁华等到乡野荒芜,从满心惶恐等到沉静安稳,从日日焦灼等到默默坚守。她熬过流言蜚语、熬过孤苦无依、熬过岁岁相思、熬过无人相伴的春夏秋冬。她独自撑起风雨、独自养育儿女、独自守着一座空院、独自盼着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p>
无数个深夜无眠的时刻,她抱着他的画像默默落泪;无数个打探无果的日子,她强行压下心底的绝望;无数个烟火寻常的朝夕,她默默期盼他平安归来。</p>
她以为还要等更久,以为还要独自熬过无数春秋,以为这场遥遥无期的等候,不知何时才能落幕。</p>
却从没想过,他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拥她入怀。</p>
泪水模糊了视线,酸涩胀满了胸腔,程锦绣再也撑不住往日的沉稳坚强,所有的铠甲瞬间碎裂,所有的隐忍尽数卸下。</p>
她不再克制、不再逞强,猛地转身,反手死死抱住身前挺拔的身躯,双臂用力收紧,将脸深深埋入他温热宽阔的胸膛。</p>
温热的锦衣面料贴着脸颊,熟悉的心跳沉稳有力,咚咚作响,清晰真切,震得她心口发麻。</p>
是真的。</p>
不是梦境,不是幻觉,不是臆想。</p>
是萧锦年......</p>
“萧锦年……”</p>
她埋在他怀中,哭声压抑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沙哑的嗓音裹着无尽的委屈与欢喜,“你终于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p>
三年相思苦,三年别离愁,三年空等候,在此刻尽数化作相拥的温热与圆满。</p>
萧锦年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滚烫的泪水,心底积攒三年的愧疚、思念与心疼尽数翻涌。他沉睡三年,错过她三年的风雨、错过儿女三年的成长、错过一家人三年的烟火朝夕。</p>
他收紧双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力道温柔又珍视,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惶恐与宠溺,低沉沙哑的嗓音满是滚烫的深情,轻轻安抚:“我回来了。锦绣,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p>
风吹运河岸,波光摇曳,市井喧嚣依旧,人来人往依旧。可相拥的两人,已然隔绝世间所有纷扰,历经生死别离,跨过岁岁春秋,终于在人间烟火深处,圆满重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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