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猫饭堂 > 4. 山魈之怒
    第四章山魈之怒

    林栀工作的第九天,猫饭堂迎来了开业以来最激烈的一场冲突。

    那天晚上饭堂很满。沈渡和月姬坐在老位子上,白泽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茶,老铁在吃他的第三碗猫饭。小雨没来,她每周三晚上有补习班。纪年沉默地待在书架上。

    十一点五十分,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低着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栀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上周在山魈事件中吵架的那对情侣。男的至少两米高,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上。他的肩膀极宽,肤色偏深,手臂上能看到一些暗色的纹路,像是树皮的纹理。女孩个头只到他胸口,穿着碎花连衣裙,缩着肩膀跟在后面。

    "一碗猫饭,"男人说,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传来的轰鸣,"加两份关东煮。"

    林栀应了一声,钻进后厨准备。陈阿婆正在灶台前熬汤,头也不回地低声说:"山魈今天情绪不对,你小心点。"

    "怎么了?"

    "又吵架了呗。那个女孩身上有书灵的气息,山魈鼻子灵得很。"

    林栀端着猫饭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面对面坐下了,但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女孩低着头不说话,男人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你跟他又见面了。"男人说。

    "他是书灵,我去借书而已。"

    "借书?上回是借书,上上回也是借书,这次还是借书?你当我是傻子?"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女孩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哭腔,"我跟纪年真的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借书给我!"

    "一个书灵,连人都不是,你天天往他那儿跑——"

    "你够了!"女孩站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吃纪年的醋就算了,你吃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书灵的醋就算了,你上周在饭堂拍桌子你忘了吗?!陈阿婆对我那么好,你把人家的桌子都拍裂了!"

    男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紫红。他猛地站起来,右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桌面从他掌下裂开一条缝隙,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饭堂里安静了一瞬。白泽放下茶杯,沈渡放下报纸,老铁停下咀嚼。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张裂开的桌子上。

    "又是你。"白泽的声音不高不低,苍老而温和。

    男人转过头瞪了白泽一眼:"关你什么事?"

    白泽缓缓抬起眼皮。林栀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全是眼白,没有瞳孔。那双眼白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瓷色,像两枚打磨过的玉石。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他的脸色从紫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走,"他一把拉起女孩的手,"我们走。"

    女孩被他拽着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书架的方向。书架上一本深蓝色的书轻轻颤动了一下。

    门砰地关上了。饭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阿婆从后厨走出来,看了看桌上的裂纹,叹了口气:"这桌子这个月修两次了。"

    "我来修,"老铁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上次修过一次,这次也能搞定。"

    "老铁你别拿工业胶带糊弄我——"

    "这不是工业胶带,这是我从铸剑师傅那儿学的木工活儿。"

    林栀看着一桌子的非人类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的继续吃饭、喝茶的继续喝茶,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人类才是反应最大的那个。

    她走到那张桌子前,摸了摸裂纹。木纹细腻,触手温润,不像是普通木材。

    "这是什么木头?"她问。

    "槐木,"陈阿婆说,"山魈力气大,普通桌子经不住他拍。槐木千年,韧性足,修复也快。"

    "修复也快?"

    陈阿婆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贴着那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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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静默了几秒——林栀看到陈阿婆指尖泛出极淡的青色光晕,光晕沿着木纹流动到裂纹处,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里。

    裂纹的边缘开始收拢。肉眼可见的速度,两边的木纤维重新交织在一起,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一条浅淡的痕迹。

    "好了,"陈阿婆收回手,"明天打磨一下上点蜡就跟新的一样。"

    林栀张大了嘴。

    "阿婆你……"

    "活了这么大岁数,总得有点本事傍身。"陈阿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若无其事地回后厨去了。

    白泽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准备走。经过林栀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她——说是看,更像是感知。空气里有一种微凉的触感拂过她的脸。

    "小姑娘,"白泽说,"你身上那东西,比以前亮了。"

    "那东西"——林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伸手摸了摸右耳后面,那根金红色细线确实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泽顿了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好事坏事,看你怎么用。"他说完就走了,灰色的长袍在门口拂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夜色里。

    林栀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道裂纹愈合后留下的浅痕。

    纪年的书在书架上轻轻晃了一下,几页纸自己翻动起来,露出的那一面上写着一行字:

    她看到书柜里多了一本新书,翻了翻,笑了。

    那本书是我连夜从隔壁镇借来的,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林栀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鼻子一酸。

    然后她笑了。

    不是对着镜子的那种硬挤出来的笑,是真心的、由内而外涌上来的笑意。

    "纪年,"她说,"你真是个傻瓜。"

    书页呼啦啦翻了一通,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