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道:“雪瑜,蔡均养的蛇跟咱们之前在城南废井和西南水沟捕的蛇是同一批吗?”
赵雪瑜摇头道:“不是,蔡均养的蛇温顺怕人,毒液偏少,鳞片的颜色正常,且有笼养的痕迹。蛇身摸上去偏软,很有弹性,一看就是平时喂养得太好,胖得发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蛇嘴干净,体温正常,没有被喂过催情的药物。”
张大彪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放心:“近段时间我们排查了城里所有的养蛇户,只有蔡均家养的是毒蛇,其余都是乌梢蛇之类的无毒蛇。你说……有问题的那些蛇,会不会被他给藏起来了?”
赵雪瑜闻言,没急着反驳,笑着反问道:“张伯,您也说了。蛇价暴跌,蔡均的生意一落千丈。蛇吃了催情的药物会提前发情,发情期的蛇无论公母,都会把精力花在求偶和□□上,不长肉、不囤脂、也不产毒,药用价值大打折扣。而且发情期的蛇攻击性强,不好抓也不好取毒。蔡均一个靠蛇吃饭的人,图什么呢?”
张大彪被她这一通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挠了挠头:“大人也觉得蔡均没问题。”
赵雪瑜忍不住追问道:“那大人是怎么说的?”
张大彪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大人说,蔡均的媳妇早年被人卖入青楼,蔡均变卖田产,不惜卖身给城里的富户周老爷当马夫也要把人赎回来,如此重情义的汉子不像是能干出蓄意制造蛇患之事的人。”
赵雪瑜又道:“张伯,我瞧着这蔡均捕蛇的手艺也不差,为何不应了官府征召做捕蛇手呢?”
张大彪叹了一声:“他媳妇身子不好,家里还有个四岁的小丫头要照看,脱不开身。”
两人刚回县衙,便被郎如风叫到了书房。
郎如风在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书中一阵翻找,抽出一本册子翻看了几眼,递给二人道:“我派人去查了城中的所有药铺,关于那三味药材的采买记录并未出现异常。你们可还有其他的新发现?”
张大彪和赵雪瑜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张大彪摸了摸脑袋,疑惑道:“淫羊藿,阳起石,蛇床子都是些壮阳补肾的药材,会导致蛇提前发情。背后之人给蛇喂这些东西究竟是想干什么? ”
赵雪域翻了翻册子,沉思片刻,道:“发情期的蛇攻击性会更强,或许只是为了让蛇患更棘手一些吧。”
郎如风一脸严肃,“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好防护,务必护城中百姓周全。”
两人接了命令,便召集其他捕蛇手加紧了对城中的巡察。
近段时日捕蛇手在城中大肆搜捕流窜的毒蝮,虽然成效显著,但捕蛇手们仍不敢松懈,昼夜巡视不停。
赵雪瑜远远便瞥见一条蛇在墙缝里窜来窜去,尾巴尖儿一晃一晃的,像是在挑衅。她眼睛一亮,拎起蛇叉便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突然,一道黑影撕裂长空,裹挟着风声直贯而下。墙边的蛇骤然弓起,翘首迎击。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从墙东滚到墙西,斗得不可开交。
是李易养的蛇雕!
赵雪瑜索性收了蛇叉,往墙根下一蹲,胳膊搭在膝盖上,看得津津有味。她还没见过蛇雕斗蛇的场面呢,一只芦花鸡受到惊吓,扑棱棱飞到了赵雪瑜的脑袋上。
她把鸡从头上揪下来,拎着摇了一圈。
巷子里冒出一只大黄狗对着赵雪瑜狂吠不止,那大黄狗她认得,是冯福子家的。
赵雪瑜想都没想直接将鸡扔了过去。
芦花鸡砸到了大黄狗身上,大黄狗扑上去咬了一嘴毛,芦花鸡扇着翅膀拼命往前跑,大黄狗在后边穷追不舍,绕着巷子跑了好几圈。
蛇雕和蛇还在缠斗。
蛇雕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利爪深深嵌进蛇身。蛇吃痛后猛地缠住雕腿,越收越紧。雕低头猛啄,蛇昂首回击,一上一下,斗得尘土飞扬。
赵雪瑜挥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尘土,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初七,你不行啊~”
蛇雕像是听懂了似的,一记狠啄,正中蛇的七寸,那蛇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
初七松开爪子,傲然地扭了扭尾巴,振翅一扑,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赵雪玲收了蛇尸,回县衙交差。
蛇房里逐渐热闹起来,捕蛇手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有的在擦家伙,有的倚着墙喝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日的见闻。
张大彪站在名册桌前,正一个个对着名字打勾。赵雪瑜凑过去扫了一眼,发现还剩一个名字空着,便随口问道:“李大哥还没回来呀?”
张大彪道:“他呀,每天都回来得最晚,估摸着要到亥时了。”
赵雪瑜忍不住夸赞道:“吾辈之楷模啊!天天这么拼,难怪大伙儿都服他。”
“你可知这是为何?”
赵雪瑜摇摇头,一脸茫然。
张大彪压低声音,“他小妹早些年就是蛇咬没的。打那以后,他就跟蛇较上劲了,拼了命地捕,谁劝都不听。”
郑冰清靠在廊柱上,瞧了赵雪瑜好一会儿了。这人在院子里跟没头苍蝇似的,一会儿猫腰看墙角,一会儿踮脚扒花盆,就差把地砖掀开了。
她终于看不下去了:“你左摇右摆地干什么呢?魂儿被勾了?”
赵雪瑜回头道:“我养的玉京子不见了?你快来帮我找找。”
郑冰清趴在草丛里一阵扒拉,除了泥巴就是蚂蚁,连块蛇鳞都没瞅见。
“你养的是什么破玩意儿?滑溜成精了?”
赵雪瑜三下两下爬上老槐树,踩着树杈往屋檐上张望,“等找回来我就让你养几天。”
郑冰清眼睛一亮,灵活地蹿上了另一棵树,“行啊,到时候可别赖账。”
“找着了找着了!”赵雪瑜突然趴在墙头上喊了一声。
郑冰清赶紧凑过去,仰着头问:“在哪儿?”
赵雪瑜指着墙外,憋着笑:“在小美人儿的头上呢。”
郑冰清一听“小美人儿”就来劲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探头一看。
好家伙,玉京子正缠在一个男子的发冠上爬来爬去,橙白相间的身子歪歪扭扭地盘成一团,从远处看像个头冠似的。
那人背对着她们,宽肩阔背,长身玉立,一身青衫被风撩起衣角,光是这么一个背影,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
郑冰清一来想要回玉京子,二来也好奇这美人是何等模样,当即喊道:“墙下的漂亮哥哥,劳烦转过身来……”
还没等郑冰清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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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瑜便乱喊道:“美人快转过来,别害羞,你郑姐姐想与你做对花前月下的神仙眷侣哩!”
“赵雪瑜,你不说话会死是吧?”
郑冰清羞愤欲死,想去捂她的嘴,奈何爬在墙头腾不出双手来,只好拿胳膊撞了她一下。
两人嬉戏打闹间,墙下那人转过了身。
是郎如风!
赵雪瑜原本笑着的脸垮了,郑冰清也呆愣住了。
郎如风对衙役道:“去把墙头上那两只野猴请下来。”
“方才是哪个说要同本官做什么神仙眷侣的?”
郑冰清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偷偷拿手肘撞了撞赵雪瑜,“做啊,你怎么不做了?做不死你!”
赵雪瑜脸一红,撞了回去,“你闭嘴。”
郎如风抬手伸向赵雪瑜的脑袋,赵雪瑜惊得缩着脖子,不敢直视他。
“大人,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您、您不至于痛下杀手吧?”
郎如风拿掉她头发上的树叶,道:“下不为例。”
赵郑两人拼命点头,如小鸡啄米,准备溜走。
赵雪瑜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道:“大人,我的玉京子还在您头上呢。”
郎如风摸了摸头发,摸到那团软乎乎的东西后,手惊得缩了回去,道:“还不快取下来。”
赵雪瑜垫着脚尖去取玉京子,那小蛇却犯了混,死活不肯下来。
郎如风弯了半天的腰,见赵雪瑜还没停,嗔怪道:“你摸够了没有?”
“啊?我……”赵雪瑜臊得慌,瞪着小蛇,手不停扒拉,又怕弄伤小蛇,不敢用力,“大人您再等等,马上就好。”
赵雪瑜忙活半天依旧未成功,索性连蛇带冠地拿下来,然后将蛇扔给了郑冰清。
“大人,我帮您重新戴上去吧。”
郎如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副「你垂涎我的美色,想摸我就直说,何必找理由」的表情,“你留着吧。”
赵雪瑜乖巧地应了声“好”,用干净帕子包好头冠,塞进怀里,“大人慢走。”
郑冰清捧着玉京子傻乐,盘来盘去的,还专门捉了乳鼠喂养。
“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蛇宝啊?”郑冰清轻抚着玉京子的躯干,笑吟吟地看着它。
玉京子吐着信子缠上了郑冰清的手腕,不断地蹭着她。
“赵雪瑜,那发冠到底是金镶的还是玉雕的?你都拿着看了一小时了还不撒手。”郑冰清看着赵雪瑜那副傻样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赵雪瑜捧着发冠来回又看了一遍,反驳道:“像你这种粗鄙之人怎么会懂得欣赏这发冠的精妙之处。”
“我粗鄙?我不懂欣赏?”郑冰清气笑了,“那赵大捕手倒是说说这发冠是怎么个精妙法呀?”
赵雪瑜愣了几秒,“这个……精妙嘛就是很精妙,比如说你看这个发冠的造型就很精妙,嗯这个发冠的颜色也很精妙,然后这个发冠质感也很精妙……反正,反正就是很精妙啦。”
“哦,这个发冠的主人也很精妙吧。”郑冰倩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你乱说什么呀,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哎,你干什么去?”
“我去熬几副药给你治治脑子。”郑冰倩捧着玉京子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