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啊。”井上垂着头低声说。
刚进球的青峰大辉愣住：“什么？”
“你是青峰大辉？是我认识的那个青峰大辉？”
畅快凝固在脸上。青峰大辉从专注中脱离，脚步迟疑着放缓。
他回头，心脏猛地一缩。
井上……什么表情啊？
棕色眼睛中一片灰败，茫然混着畏惧，两人距离不过两三步，他却像掉入泥潭中等待死亡判决的行将就木的人。
青峰大辉呼吸停滞，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篮球击打地板的声音代替心跳，他忽然后知后觉已经很久没听到观众席的响动了。
大灯刺眼，每个人的面容影影绰绰，一张张脸定格在震撼、惊讶，时间好像不再流动。
向来稳稳持球的指尖抽搐了下。
他沉默着接过场外发球，运步发起进攻。
井上没动。
青峰大辉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原地的井上。
“动起来啊，什么意思。”声音轻微颤抖。
无人防守，青峰大辉忍住心底的不适，将球送进上崎的篮筐。
他惶惶望着井上，希望他只是一时累了。
“看你的表情居然真的在期待……”井上低声说，“到底谁会想当你的对手啊。”
“开场我就知道了，什么是压倒性的差距。”
毫无希望，大到凡人竭尽全力也只能追逐背影的差距。
“每天从早上训练到深夜，SAIS提供的每个技巧都练千遍，我总是想着，这一招青峰到时候会怎么应对，确实也曾经期待。”井上惨淡笑了下。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青峰。用什么都会被轻松突破，你还期待我能给出什么反击，在嘲讽我吗？”
“啊，像你这类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懂，也没机会懂。”
“怪物。”
最后一个词轻到几乎听不清，青峰大辉无言瞪大眼。
怪物。
怪物。
怪物。
他环顾四周。
第二节即将进入尾声，上崎似乎已经接受结果，每个人脸上都是死寂，毫无战意，毫无反抗的意图。
黑雾又弥漫起了。青峰大辉听到耳鸣的尖响。
到底谁会想当你的对手。
对篮球的喜爱他不比任何人少，同样每天辛苦练习，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责难。
只是稍微投入一点就得到这样的结果，比赛究竟还有什么值得认真，打球又还有什么值得开心。
“怪物是吧。”他忽然笑了。
“一个个连正经对打都做不到的废物，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怪物？”
源鸣雪猛地从休息凳上站起来。
她开着洞察，从两人开始有交流，就以青峰大辉为中心掀起风暴场。玻璃破碎的嘎吱声喑哑难听，但她忍住了。
就像挂了一层场地debuff，感知领域中的颜色都变得晦暗不明。
“鸣雪？”桃井五月愣神。
源鸣雪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关注的核心，黄濑凉太疑惑转头，顿时呆住了。
向来包容一切的水绿色眸子冷凝如霜，眉宇间有从未见过的薄怒。
心脏颤巍巍地失去搏动规律，他喉咙动了动，口舌莫名发痒发干，只能无声咽下询问。
听到最后那句话，源鸣雪一瞬间就知道青峰大辉想干嘛。
Zone，开启了。
蓝色的流光从青峰大辉眼睛中拖出，他骤然进入隔绝一切的状态，面上神色无情又冷淡。
“监督，请尽快叫暂停。”源鸣雪说。
可就像她了解青峰大辉，他同样也在源鸣雪站起的一刻知道她要做什么。
暗色的瞳孔不带感情地扫过来，清清楚楚说着“不”。
源鸣雪随即向他比出“1”的手势。
最多一分钟，允许他任性一分钟，她做出妥协。
轻微点头，青峰大辉重新转向他的主场。
时间拉长到每秒都百倍放慢。
他一个人就打出单方面碾压，不，碾压已经不够准确，或者应该叫肆意践踏。
巨兽无情行过，留下深坑和焦土。
前所未有的精彩操作频出，全都来自无所顾忌的青峰大辉。
拥有不符合常规球路的单手远投，动作随意、各种位置都能漫不经心出手的勾手投篮，很多时候不需要看篮筐就能准确投进一切都显得那么【不规则】。
游戏赛场的暴君自此诞生。
如果早前场馆内的安静是因为惊讶，现在更像是陷入无可言语的沉默。
这是一个级别的比赛吗？应该将这样两支队伍放在一起吗？是不是太残忍了。不少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阿大……”桃井五月也站起身，忍不住拉住源鸣雪的手。
“发泄下好了。”
源鸣雪也没想到，原本以为棘手的是苗头初现的紫原敦，最先出问题的却成了青峰大辉。
不过，如果他和紫原敦想法一样，反而不会在意井上的话。
太在乎太喜欢，正因为这样，来自期待很久的对手的一刀才加倍疼痛。
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从长久热爱的篮球里再也得不到正向反馈，比突然不喜欢更加难受。
“帝光申请暂停。”
几人下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
黑子哲也跟上青峰大辉：“青峰君——”
“果然还是不行吧，阿哲，能打败我的人谁知道还要等多久。”
“诶？”
“既然认识到我是什么存在，那就一次性认识彻底好了。”
“不要再给我球了。”青峰大辉淡声说，“抢断我自己就可以，我自己，就能赢。”
他没有转头，自然没注意到黑子哲也伸出的拳头——这对光影搭档平日里最常做的手势。
独自一人抬着手，黑子哲也瞳孔轻微颤动。
直到坐上休息凳，他仍然呆愣着不说话。
没人敢招惹现在的青峰大辉，他手臂支在膝盖上，头整个垂得很低，完全是拒绝交流的状态。
白色运动鞋安静停在他面前。
“这样打，身体不要了？”少女无奈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他动了动脑袋，还是没抬起来。
一双手捧上他的脸侧，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蛮劲。
强行让他仰头看着自己，源鸣雪：“青峰，大辉，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你的错。”
“听我说，先从Zone的状态退出来。”
【听我说】像一句有魔力的咒语，视线不由自主和水绿色眼睛交织，青峰大辉沉入深海的大脑突然被打捞起来，包裹在意识外的厚壳顿时碎裂。
Zone安全解除了。
他愣愣的：“我……”
一时说不出话，忽然感觉鼻尖升起丁点酸涩。
所谓当人委屈时，没人问还好，被关心的瞬间就会绷不住情绪，大抵就是这样。
源鸣雪把他看过一圈：“还行，问题不大。”
问题还是很大的好吗！
危险氛围消散，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只是似乎为了安抚他，源鸣雪并没有立刻放开手，保持捧脸姿势继续和青峰大辉轻声说话。
“当垃圾话不就好，人破防的时候什么都说的出来。”
“就是想让废物闭嘴。”
源鸣雪看了他片刻：“以后就这样打了？”
“嗯，规规矩矩没意思。”
不知是没空想别的还是已经习惯，靛蓝色双眼一瞬不瞬望着垂头的少女，撑开的膝盖环绕着少女的小腿，暗色皮肤的王牌全然一副将人圈在领地的姿态。
几道视线安静地收起。水瓶里的水寡淡无味，舌尖也忽然感觉没滋味。
“还好有顾问在，再继续下去青峰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了。”真田副教练庆幸。
白金耕造观察完自家队员的表情，忽然笑起来：“说的也是，不过看起来会产生些新的小烦恼。”
即便是正常状态，火力全开的青峰大辉也并非上崎能应对。
本场分差直接突破八十。
这就是帝光王牌——！观众从哑口无言中触底反弹，狂热地喊起青峰大辉的名字。
欢呼声中，井上连列队致礼都没参加。
这对天各一方的朋友因为篮球结下羁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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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篮球往后大概再也不会联系。
白金耕造贴心地等所有人平复心情。
“还能出场吗，青峰？”他问。
“可以。”
青峰大辉很平静，
他只是换了种打法而已，平日不让他用街篮的那些东西，现在也无所谓了。
好像他打破某个界限，连教练都会为他退让。
“有没有后悔放了太多东西给他们。”白金耕造站到源鸣雪身边打趣。
“后悔说不上，只是觉得SAIS推广的进度有点太慢了。”
源鸣雪转眼：“况且您觉得是SAIS的问题吗？”
“不，时间早晚的区别。”
让源鸣雪看，青峰大辉选择不管不顾进入新的阶段，除了心态转变，未必没有启动自我保护机制的意思。
单打独斗比团队协作要难，他给自己创造这种环境，某种程度也算是找点微小的乐趣。
可这种打法，对同为队友的其他人绝不是愉快的事。
尤其是一个人至今还没缓过来。
毫无悬念地战胜矢野工业，列队回程时，源鸣雪放慢脚步。
队伍末尾的黑子哲也低着头，不声不响看着手机。
“你刚才宁愿传给位置不太顺手的绿间也不给青峰，所以，不准备和青峰聊聊吗？”她问。
“……”
“抱歉，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黑子哲也垂目：“听到那样的话，应该也有生气的权利。”
但他又隐隐难过。作为影子，他知道青峰大辉之前有多喜欢篮球，也知道现在这样敷衍了事的打法是某种心灰意冷的象征。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荻原君，就是我的朋友，他没能晋级。
“源同学，我有些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哪怕有赌气的成分，但是没有他的传球，青峰大辉仍然如入无人之境，与荻原的约定也就此中断。
他好像不被需要了。
头上落下熟悉的温暖触感。
“不然你下委托，我替你揍青峰一顿？”源鸣雪认真，“毕竟传说中我家就是做这行的。”
“…其实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源鸣雪笑了笑：“但是没有人会不被需要，唔，你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青峰的变化不如说是队伍整体变化的开始，毕竟是Ace，肯定要围绕他做些调整，这方面就要看征十郎的决定了。”
她继续说：“至于你，可以开始考虑学几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绝技。他们几个成长系数很高，总要设想一种都不再需要其他人的情况。”
柔和的声音说着建议，黑子哲也脑海慢慢重归平静。
突如其来的动摇大概是被弥漫的不安情绪影响到，不认同的事，他向来会反反复复尝试证明。
他不会放着朋友不管，但是，哪怕有一天真得不再被需要，也不过是继续在自己的篮球道路上走下去。
没什么好惶恐。
视线从前方高大的身影们滑向源鸣雪，黑子哲也轻轻握住手环。
…………
最终决赛。冠军争夺战的热度更是前两日几倍多。
“帝光对决镰田西，是上届冠军卫冕，还是被老对手斩下！我们拭目以待！！”
广播絮絮叨叨，源鸣雪正和桃井五月在一旁等待其他人整理行头。
镰田西的人也做着热身，不过队伍里有两个相当特殊的存在。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动作一致压着腿。
“双胞胎？”
“嗯，很少出现在练习赛，小组赛和淘汰的表现也平平无趣，绝对是有意隐藏的结果。”桃井五月神色严肃。
情报专家桃井五月都这么说，众人已经将这对双胞胎兄弟当作秘密武器。
源鸣雪神色忽然有些微妙。
她在那两个人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孪生胚胎在联邦也有特殊性，它自带一种几率刷新的天赋——异体同调，在驾驶机甲时都更有优势。
或许情报不足，但是她了解SAIS。如果他们有这种技能，天赋开发模块绝对会重点培养。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