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毛思雨只看了一眼贝清风,前面的路已经被请出来了,粮草也已经发放完毕,遂不再久留。
这件事即便是告到中军主帅那里,她也是有话说的。
至于刚刚还气焰嚣张调笑毛思雨的人攥紧了手中的物资,却也不敢拦路。
谢献芹从帐中出来就见到眼眶通红,挺胸抬头,气势昂扬的毛思雨。
这倒是奇了,小姑娘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又因着年纪小的缘故,也很少开口,今日瞧这架势,可不同寻常啊。
果然,只见毛思雨一见谢献芹便双眼发亮,“校尉,我要向你坦白。”
嘴上说着坦白,但眼中却无悔意,“坦白什么。”
“我,我刚刚扣了前锋营工兵队伍开队一半的物资。”毛思雨说完,紧紧盯着谢献芹,虽然抬头挺胸,但攥紧的粮册也告诉谢献芹,眼前小姑娘的心中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笑了笑,谢献芹拍了拍毛思雨头上毛茸茸的碎发,“可是有人期负你了?”
毛思雨摇摇头,“没有,他们都是一群笨蛋,我怎么会让他们欺负,而且我少发一半物资,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哦,这是为何?”
毛思雨骄傲挺胸,“我昨日看见开队中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往咱们辎重队伍这边来,既然来咱们辎重队伍,那便是来领粮的。”
说到这里,毛思雨嗤笑一声,“校尉不用担心,反正日后我见他们一次,他们便领一次粮,只要他们不怕饿肚子就行。”
能鬼鬼祟祟出现在辎重队伍,必然是有自己的心思,这粮,他们领也得领,不领也得领。
谢献芹道:“做得好,但是记住,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上报,不要私自处理,明白吗?”
毛思雨点头,“我知道了,我本来今日要报给校卫的,是那几个人先出言不逊,我气不过,才……”
谢献芹道:“我自然知道思雨不是刻意欺负旁人的人,但这军中我们虽然管粮,但终归是女子,若起了争执,先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什么面子里子的,都不如命重要。”
毛思雨低着头,咽下喉间哽咽,“我知道了,校尉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年纪轻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但这勇气,在某些时候也会变成固执己见的冲动,好在小姑娘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你放心,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敢动我们度支校尉府的人,就算是主帅,本官也得让他掉一层皮。”
“嗯,我相信校尉。”小姑娘还闪着泪光的眼里是挡不住崇拜。
不等谢献芹去找人,便被人找上了门。
“谢校尉可在?”
“我们找谢校尉,你们让开。”
谢献芹出现在众人面前,抬手挥退拦路之人,“你们要见我?”
贝清风上前,“谢校尉,今日的粮不对。”
“哪里不对。”谢献芹道。
贝清风伸出手,“这粮,少了一半,我们开队负责前方开路,是格体力活,将士们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说到这里,贝清风见谢献芹似乎不为所动,继续道:“更何况,行军途中,谢校尉随意克扣粮草,这事便是报到主帅那里,我们也有话说。”
来人中有几个人藏在后面,想要阻止贝清风,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停了上前的脚步。
也有不知情的人,开口支持贝清风。
“就是,自古以来,女子都居于后宅,你们既然入了度支校尉府,是朝廷一员,便该有些胸怀。”
“就是,咱们兄弟也没说什么,就克扣我们粮草,果然,女子就是女子。”
“谁说不是呢,女子管粮,恐怕咱们还没到江州,就得瘫在路上了。”
人群中讨伐谢献芹的呼声越来越高,不过开队的几十人而已,谁给他们的单子在这里叫嚣。
要知道,辎重队伍和主帅所在中军极为靠近,看这几人的架势,不把事情闹大似乎不会罢休。
不过,谢献芹笑了一声,“你说粮发错了,可有证据?”
贝清风举着手里的粮食,“这便是证据。”
谢献芹的目光落在站在后面的几人身上,“是吗,你确定。”
见状,贝清风顺着谢献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反倒有了一丝犹豫,难道其中当真有什么误会?
贝清风想要退,但有人不允。
“自然确定,我们手里的粮食难道还能有假。”
既然这么笃定,那今天就由他们来做这个出头鸟,谢献芹开口道:“今日子时,有三人来过辎重队伍领粮,粮册上都一一记录。”
说完,谢献芹示意昨日负责核册的祁灵云拿出粮册。
“王大,领粮五十。”
“赵二,五十。”
“宋三,五十。”
整个开队的配给也就三百,贝清风不可置信地看向藏在队伍后的三人,“你们领这么多粮做什么。”
“你信口雌黄,我们什么时候领粮了。”
谢献芹等得就是这句话,“好啊,既然你说不是领粮,那吾就要问问了,尔等昨日于辎重营前鬼鬼祟祟是为何,莫不是敌方的探子。”
“你胡说,我们怎么可能是探子。”赵二率先开口,只是说服力度不大。
“那你们是为了什么。”
“我们是为了看……”
“赵二!”赵二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贝清风喝止,这样的话只要说出来,那就不是吃不饱的问题了,犯了军规那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谢献芹将贝清风的反应尽收眼底,“如此,你可还有话要说?”
贝清风即便再迟钝也知道自己是被人当了枪,但,虽是如此,“我知道是王大、赵二和宋三的错,但,谢校尉,士兵得吃饭。”
卖惨?不好意思,又不是她挨饿,“犯军法者,是否可以饶过。”
一句话,贝清风便沉默无言,抬头看了谢献芹一眼,“我明白了,今日多谢谢校尉高抬贵手。”
贝清风低着头,谢献芹看不清贝清风脸上的神色,不过,想也是那一套忍辱负重自认为大义牺牲的无趣模样罢了。
高抬贵手?他还真是高看她了,圣人将女子同小人并列,她自然不会让这些人失望。
“你不用谢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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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也好,道歉也罢,若你当真心有大义,要做得只有约束身边人,顺便把自己的眼睛擦亮一点,而不是在这里荬惨道德绑架。”
贝清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不够塞牙缝的粮转身就走。
谢献芹看着贝清风的背影,不算是个蠢人,就是这脾气未免有些大了。
毛思雨在旁边看完全程,“校尉,今日这事,便是结束了?”
谢献芹眯了眯眼睛,“自然,不结束,难道要他们挨军棍,明日清路总不能咱们辎重队上。”
毛思雨有些不满道:“咱们有这么多人呢,开队中又不是只有他们。”
谢献芹叹了口气,“思雨,记住,睚眦必报是孤勇者的利剑,却非为官者的前路。”
“此行队伍八千人,其中多少人暗中观察,多少人蓄势待发,将这些人逼到绝境,不仅不能立威,反会招恨。”
毛思雨也跟着叹了口气,两手托腮,“那怎么办,咱们就只能咽下这口气了吗,万一以后还有人会这样,那咱们怎么办。”
谢献芹摸了摸毛思雨的头,“放心,短时间不会有人来找我们的事,而且,这八千人中,可不知他们有人,咱们也不是孤立无援。”
“什么意思?”
谢献芹没有多加解释的打算。
远处一堆人抬着东西往这边来,谢献芹道:“你们先回去吧,明日的粮照旧发放,做好记录。”
“是。”
“谢校尉,这是主帅让我们送过来的炭火,天色渐冷,主帅特意交代多加衣,莫要受寒。”
不得不说,这么一张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脸上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谢献芹还挺好奇这人的内心想法的。
“谢校尉,这些炭火放在哪里。”
谢献芹指了个位置,隔着错落而立的营帐,主帐中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从昏黄烛光中缓步而出,洒落一身银白月色。
放置炭火的亲卫一岀来便看到两相对望的两个人,本来要往前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
谢献芹见月下君子,王柬芝观月下美人,甚至连彼此的轮廓都看不清,却久久未动。
“谢校尉,东西已经放好了,谢校尉如果没有别的事,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谢献芹点点头,“告诉你们家主帅,君亦如是。”
亲卫身形一僵,“是。”
月光温凉如水,君子高洁如莲,要是这样的景色独属于她就好了。
走在路上的亲卫毫无征兆地闯入两人的实现,成为缠绵情意中的一抹影子。
几步路的距离,能不能别让他传话了,实在不行,二位写个字也行啊,他要念这些话,也是很辛苦的好吗。
将话带到,眼看王柬芝唇瓣微动,似乎想要开口,亲卫赶紧拱手抱拳,“主帅,属下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完,仿佛身后有鬼一般,几步就没了人影。
“你这是干什么去,怎么这么着急,可是主帅有事交代?”
诡异的眼神落在身上,“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他是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