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对?”谢献芹不是很明白念安提及念琴时的表情,像是紧张,但更多的是厌恶。
念安不欲解释,只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跟小姐通禀一声。”
“小姐,今日外院来了两个新人,小姐可要见见她们?”
柔谨停下手上的动作,“是兄长说的那人?”
念安点了点头,“是,不过……”
“还有旁人?”柔谨心中有些奇怪,如果有旁人的话,按理兄长应当知会自己一声才是。
念安闭了闭眼,“是念琴,不知那新来的怎么和念琴扯上了,现在念琴估计正在外院养伤呢。”
念琴这个人柔谨并不陌生,只不过,兄长竟然舍得将人打成重伤赶出去,现在还到了自己院子,想了想,开口道:“你去叫新来的进来,我有话问她。”
念安点头道:“是,那小姐,念琴那边可是要留下?”
柔谨道:“让她留在外院便是,找个大夫治伤。”
“可是小姐,那念琴……”
念安的话没有说完,柔谨抬手打断,她自然知道念琴身份特殊,但,“咱们远山阁只有你我二人,本就冷清,况且她们又是兄长送过来的,留下她们也无妨。”
见柔谨这样说,念安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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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见过小姐。”谢献芹学着路上见过的婢子们的样子行礼。
柔谨笑了笑,“叫什么名字?”
谢献芹道:“小婢谢献芹。”说完,见柔谨目光飘忽,又道:“小婢取名时碰巧母亲买了一把芹菜回来,便抓了菜递给母亲,如此,母亲便为小婢取名献芹。”
柔谨失笑,“原来如此,献芹,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咱们这里人不多,规矩虽然不重,但也不可废,这段时日便跟着林嬷嬷好生学规矩,内院的西厢房还空着,你便住在西厢便是。”
厢房,谢献芹有些惊讶,她虽然不知道世家大族的规矩,但厢房似乎不是给她们这种婢女住的吧。
仿佛看出谢献芹心中的疑惑,柔谨道:“一个厢房罢了,本就是给人住的,客人也好,婢女也罢,能用得上才是正理,你和念琴一起住。”
说完,柔谨摆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让念安进来。”
谢献芹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柔谨,她有些喜欢这个大家小姐了,勾了勾唇角,“念安姐姐,小姐喊你进去。”
念安注意到谢献芹脚下轻快的步伐,以及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开口道:“怎么样,咱们小姐是不是很好?”
谢献芹点头,“嗯,小姐很好。”
念安道:“你去外院收拾收拾,内院的这些人你都带去,把念琴搬进来,就让她们离开,我一会儿带你熟悉一下内院。”
谢献芹没有多问,点头道谢,“谢谢念安姐姐。”
念安一进房门便看到柔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轻手轻脚给柔谨盖上薄毯。
不由叹了口气,她家小姐这般好的人,偏偏被这个嫌弃那个嫌弃,二房那几个都上了一年书塾了,这才想起她家小姐,连伴读都要从府外选。
“叹什么气,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原来是柔谨醒了。
念安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谁,就是替小姐不平,书塾都开了一年了,才想起让小姐去念书。”
柔谨扶额,“念安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府里的那个西席先生教的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家小姐还是特意求的兄长,你在这伤心个什么劲儿。”
念安声音哽咽道,“那小姐现在怎么又想去了?”
柔谨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轻,“因为没办法了,兄长能帮我躲一年,总不能帮我躲一世,念书,嫁人,生子,能迟来这一年,我已经很感谢兄长了。”
念安不是明白小姐的心思,在她心里,旁人有的,她们家小姐也应该有。
柔谨笑着揉了揉念安的头发,“好了,这几日跟林嬷嬷说一声,好好教导献芹府中规矩。”
“是,小姐,念安明白。”
话分两头,西厢房里念琴用了药已经睡了过去。
谢献芹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回忆这一天走过的地方,不得不说,王家不愧是当年南迁的北方世家豪族之首,府中景致皆是人工打造,便只是远山阁中的一副茶具便是平民百姓一生都够不到的东西。
娘亲说得没错,只有走出西街,她才能知道西街乃至整个南市有多么渺小。
学习规矩的日子很是枯燥,但比枯燥先来的是八卦。
远山阁的西厢房足够大,林嬷嬷应柔谨小姐的要求,直接住在西厢房谢献芹和念琴房间的隔壁,以便于教导两人。
说是教导两人,主要是谢献芹。
“腰还不够弯,背挺直,不要抖。”林嬷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念琴躺在床上休养,只看着二人一人胸口起伏,一人大汗淋漓,恍然失笑,“嬷嬷,我看这些日子献芹进步不小,您也休息一会儿,别气了。”
林嬷嬷叹了口气,道:“总归不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罢了,只要不出错就行了,我去给小姐回话。”
谢献芹机械地转动脖子,看向林嬷嬷,汗湿的睫毛下眼眶含泪,满是感动,“献芹多谢嬷嬷。”
林嬷嬷扶了扶胸口,没说话,几步出了房门。
念琴看着林嬷嬷急匆匆的背影,笑道:“宽心,看林嬷嬷的样子,估计是和小姐请辞去了。”
谢献芹一愣,“啊?”
谢献芹的模样看得念琴一笑,“都说了别担心,你这个样子,搁在府上哪一个院子都得给你褪一层皮,但远山阁的这位,算你走运了。”
这几日,不管是林嬷嬷还是念琴,但凡提到柔谨小姐,似乎都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可两人的神情又不像是厌恶,每每不等她开口细问,两人便不再说了,这可把谢献芹弄得抓心挠肺的。
“不是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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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只是这事在府上不好说道,不过,我瞧着你这几日这般用功,想来是为着柔谨小姐要选伴读的事了。”
谢献芹懵了一下,“伴读?什么伴读?”
“你还不知道?”念琴落在谢献芹身上的目光闪烁不定,状若不经意提起,“不是为了伴读,家主为何让你来远山阁?”
说起这个,谢献芹道:“我也不知道,我入府时因为家中遇事,大人助我平反冤案,是以便同长史大人签了卖身契,以此抵债。”
念琴点点头,“这倒是,能从御街上活着走下来,卖身抵债确实不算你吃亏。”
注意到谢献芹疑惑的眸子,念琴笑道:“御街拦驾,你即便想要低调,众人也不能装瞎作聋不是,否则,你以为为什么会让你来这远山阁,说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谢献芹脑海中灵光一闪,“柔谨小姐也曾拦过御驾吗?”
念琴有些惊讶,“还挺聪明,说起此事还要提及柔谨小姐同那周家二公子的婚事。”
谢献芹非常自觉地搬着小板凳来到念琴旁边,双手托腮,双眼晶亮。
念琴掐起谢献芹手中一把瓜子,“其实柔谨小姐一直不满意这桩婚事,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女儿家说不,原本家里人以为柔谨小姐认命了,直到……”
“直到什么?”谢献芹推了推念琴“快说啊,念琴姐姐。”
念琴道:“直到大婚前一个月的某天,没有任何征兆,柔谨小姐只身闯入御街,拦下御驾,只为拒婚,自此,周家与王家,没有结成亲家,反倒成了仇家,这也是远山阁这么多年这么冷清的原因。”
谢献芹想了想,“柔谨小姐和那周家的二公子……”
谢献芹的话没有说完,但念琴仿佛早就知道谢献芹要问什么,“与那二公子没关系,在此之前,两人连面都没有见过。”
“嗯?”谢献芹不解“为什么要让柔谨小姐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成亲呢?是柔谨小姐成亲,柔谨小姐为什么不能说不。”
念琴笑了一声,“或许你和柔谨小姐才是对的吧,但在这里,对错没什么意义。”
“就像你我的存在,连名字都是为了别人,更别说婚姻了。”
谢献芹这是第一次听念琴提及关于她自己,但,“别人将你当作影子是别人的事,你活成别人的影子,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念琴的动作僵住,良久之后才道:“有朝一日你见过他之后,便会明白,飞蛾扑火,是心甘情愿。”
谢献芹确实不是很能理解念琴,但她知道,即便是天神,也不能让她动摇,因为,她已经放弃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隔着重重高墙,谢献芹望向东南,那里是她自己放弃的净土,但若留下,便是一世不甘,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念琴看着谢献芹的背影,心中下定决心,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献芹,别怪她,这伴读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一时之间,西厢房中的两人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