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么，朱由检应下，跟黎殊再次进了学历史的那间多媒体室。
来到多媒体室，黎殊搬了张椅子在白墙前，而后看了眼朱由检额上三指宽的网巾，道：“陛下，免冠照，网巾得摘一下。”
朱由检闻言，低头解下了网巾，几缕丝发散落鬓边。他将网巾折在手中，走向椅子，提袍落座，双手自然搭在腿面上。
黎殊搬过来左右两个补光灯，打开照过去。而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比例调成证件照比例，对准朱由检。
她指了下手机上的镜头，道：“陛下，看这里，抬头挺胸。尽量别眨眼。”
“嗯。”
朱由检本就坐姿端正，听罢黎殊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镜头里，在补光灯的光下，黎殊方才发觉，崇祯帝两鬓发间，竟已有丝丝白发。
他才三十三岁。黎殊顿了一下。
片刻后，黎殊恢复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看这里，三、二、一。”
黎殊长按拍照键，连拍。
连拍增加到十多张时，黎殊松开了手，“好了陛下，来选一张你最满意的照片。”
照片……朱由检默默记下了这个新词。
他站起身，黎殊正好也点开相册向他走去。
来到朱由检身边，黎殊边划拉，边给他看，“陛下选。”
崇祯帝看着手机里自己的照片，唇边徐徐出现笑意，“比画像真，也比画像快。当真是好……”
脑海中蓦然又闪过生母模糊的面容。
看着黎殊一一划拉照片，朱由检细细瞧着。但感觉都差不多，最后他挑了一张看着他眼睛更有神的，“就这张吧。”
“好。”
黎殊应下，拿过手机，点开章临海的对话框，就把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总指挥要朕的照片做什么？”
黎殊道：“办身份证。毕竟要配手机，没身份证办不了电话号。等见到，陛下就知道了。”
朱由检点头应下，黎殊的手机在此时弹出信息，是后勤部的小姐姐：黎组长，五分钟后送饭，你记得去取哦。
黎殊回复：谢谢亲爱的，么么哒。
黎殊收起手机，看向朱由检，“陛下，你去对面生活区沙发上等我，我去取饭。”
说着，黎殊指了下他手背上的对讲机，那个熟悉的坏笑又出现在唇边，“记得让王先生把范叔叔送来舰上，早饭有他份儿。”
说着，黎殊喜滋滋地一笑，一溜烟儿跑了。
朱由检眉微低，不由轻笑一声。他抬手，重新系上网巾。
从多媒体室出来，朱由检边往生活区而去，边抬手按住对讲机，对王承恩道：“大伴，送范相公来朕这里。你来过，二层。”
“是，陛下。”
朱由检放下了手，走进了生活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生活区，之前都是路过看一眼。刚踏进生活区，他便四处打量起来。
生活区的整个装饰风格同其他地方不同。相较于其他区域的冰冷秩序，生活区是大面积的深褐色木地板。左右两侧则是上下二层的两排房间。
房间的模样，皆为独立的一个个白色大箱子，镶着蓝色光带，似能移动的模样。每间房间侧，都有楼梯，楼梯也是屋子相同的白色材质所制。
生活区的正中间，摆着三处沙发。中间的最大，一个大圆圈，能坐下很多人。正中沙发的左右两边，靠里的位置，分别是四张单人沙发围一张桌子。
每个沙发旁，还摆着一架可移动的落地灯。
最里面的墙上，则是铺满整面墙的巨大的书柜，上面摆满了书。
朱由检眸光一亮，大步走上前去，来到书柜下。
他细细看起那些书名。有他见过的《史记》《孟子》《孙子兵法》等传统典籍，亦有许多他未曾见过的书，比如《华夏法制史》《法医学概要》《微表情心理学》等等……
五花八门，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正欲挑一本来看看，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朱由检侧身回头，正见黎殊两只手，共提着四个大大的纸袋子走了进来。
黎殊冲他笑道：“陛下，来吃饭。”
说着，黎殊已走到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处，将四个纸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黎殊边往外取早饭，边道：“这袋里是咱们的早饭，其他是咱们今日外出的口粮。”
黎殊取完三份早饭，将另外三个袋子提去旁边的桌子上放下。
朱由检走上前，在桌边坐下，看向桌上的餐饭。
面前摆着两个圆筒形的五颜六色的纸盒子，筷子和勺子也在那种透明的包装里。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白盒子，上头写：纯牛奶。
见上头还有许多字，朱由检不禁将其拿起，仔细看起来。
这时，黎殊也走过来坐下，她边拆保鲜膜，边看了眼朱由检，道：“陛下，你手里的牛奶，就是我们提到过的密封包装。如果这类东西到你手里，已经出现撒漏或者漏气的情况，便不可再食用。”
朱由检徐徐点头，如此这般，几乎是规避了被下毒的可能。
朱由检放下牛奶，学着黎殊的样子开始拆保鲜膜，看向黎殊道：“朕方才瞧那牛奶，上头写保质期三十日。可是说装在这盒子里的牛奶，三十日不会坏？”
“对！”
黎殊点头，“没打开的情况下是这样，但如果打开了，就要尽快喝完。”
朱由检又想问如何做到的。
但深知这话问出口，黎殊八成又会说你以后就明白了。应当解释起来很麻烦。
朱由检便没有再问。
待两个盒子都打开，皮蛋瘦肉粥的香味裹着热气铺面而来。
另一个盒子里，是面点，幸好他都基本认识。两个包子，一块桂花糕，还有两根巴掌长的小油条。就是有一个黄色的东西认不得，边缘似是很酥脆的模样。
黎殊面上出现笑意，拿起筷子教朱由检拆，“陛下，上面有锯口看到了吗？从这里撕开。筷子和勺子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
朱由检依言照做，而后问道：“你们好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的，若十四亿人都这般用，会不会太浪费？”
黎殊咽下口中的粥，笑道：“所以我们有垃圾回收啊。这是个资源再利用的过程。等日后陛下去了现代，考察参观时，总部会安排你亲自去看的。”
朱由检点点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吃饭。
吃了几口，朱由检笑开，“这几样吃食大明也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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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竟分毫不差。”
从这些吃食上，朱由检终于又再次感受到一脉相承的熟悉感。
黎殊笑笑，道：“我看过《红楼梦》，陛下应该是吃惯了精细的餐食，不嫌弃我们提供的这些就好。”
朱由检道：“国库空虚，内帑无银，朕早已减膳。而且……”
朱由检看向黎殊，温和笑道：“你们提供的餐饭，很好吃。”他的餐饭，早已简单到一饭一菜的地步。相较之下，他们提供的反而更丰盛。
“哈哈……陛下喜欢就好。”黎殊笑笑，继续吃饭。
而就在这时，二人手上的对讲机同时响了，“陛下，我已将范相公带来皇极殿前。”
黎殊转头看向走廊，朗声道：“小宝，去中部舰腹舱门处接人。小明同学，打开中部舰腹舱门。”
朱由检听罢，按住对讲机道：“大伴，叫范相公跟小宝上来即可。叮嘱他莫怕，跟着走便是。”
其余手里也有对讲机的周皇后、吴麟征等人，此刻尽皆蹙眉不解，陛下究竟在说些什么？皇极殿前究竟有什么？
外头天已大亮，下了一日一夜的雨，不知何时也悄然停了。
范景文同王承恩站在皇极殿前，范景文看着眼前的广场，紧锁眉，严肃的神色间满是浓郁的疑惑。
只见眼前偌大的广场上，有一大片地，竟然没有被下了一夜的雨打湿。而且晨光之下，竟还莫名多了大片的阴影，可看起来，分明是什么也没有。
如此违背常理，范景文想不明白。
就在他疑惑之时，忽见广场中间，靠近御道的位置处，竟凭空出现一条黑色的缝隙。
范景文狠狠挤了下眼睛，再次瞪眼看去。
可再次睁眼时，那道缝隙已经开得更大。范景文的眼睛被彻底钉住，连眨眼都忘了。
直到舱门落在地上，成了登舰的梯，范景文的眼睛也没再眨动一下。
这就是陛下下令封皇极殿诸门的原因？
一旁的王承恩侧身对范景文道：“陛下叫范相公莫怕，我送您过去，陛下就在上头。”
范景文喉结大幅滚动了一下。
上头？哪个上头？
“范相公，走吧。”
说着，王承恩先一步朝中部舱门走去。
范景文紧咬着牙，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深吸一气，大步跟上了王承恩。
来到舱门处，范景文抬头看去，眼眸再次瞪大。
明明外头什么也瞧不见，为何里头会有这般大的空间？像极了神话中的洞天福地。
这一刻，他忽就觉得，若是夜里陛下和那位姑娘死咬着不说实话，今日他怕是也要信了那神使之说。
王承恩正欲带范景文上去，却见小宝出现在舱门口，欢快地声音响起，“王先生你好哟，小宝来接客人。”
范景文脸色霎时泛白，狠狠闭上了眼睛。不慌，不慌，这比夜里陛下身边的那俩钢铁巨人看着无害多了。
见小宝来了，王承恩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转身对范景文道：“范相公上去吧，跟着小宝走，小宝会带你去找陛下。”
范景文看着眼前的门和小宝，一时只觉心跳加速。
恰于此时，一旁的王承恩道：“范相公，您莫不是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