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乱哄哄的，一片“嘈杂”声。一个人是责骂，一个人是另类的责骂。不过，后者总归比前者安静的多。</p>
看看那个女人吧！她怒气冲冲，头发都倒竖起来似的。她的眼眶通红，就像鲜血掉在了上面。看看她的面孔吧！就像是美杜莎的石膏像，丑陋不堪。看看她的眼睛吧！一对灾祸，一对活火山，一对熊熊的火焰。</p>
女人就这鬼样子，一点都不理性。维克多坐在办公桌后抽烟，心中思绪万千，可就是没有表达出来。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美杜莎”旁边的安娜——她盯着他，看着挺冷酷的。</p>
“听着——”美杜莎克罗娜又恶毒起来，她使劲摇晃着安娜——“安娜，你丈夫真的就是个混蛋。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就是没事找事。就连我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要管。我当过他的竞选经理，你是看过我工作的。谁帮他整理文件？谁帮他写稿子？我…我…我真的给他气坏了。”</p>
见到安娜转过头安抚她，维克多露出了一个鬼脸，转瞬即逝。</p>
“王八蛋！”克罗娜咒骂一声，怒气冲冲瞪着维克多直喘粗气。</p>
安娜猛地转过头，她眉毛已经拧紧了，看起来很头疼。她对着维克多露出了警告的眼神。</p>
维克多耸了耸肩，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吐出一大口烟圈，将双脚架在书桌上。</p>
“你用不着来骂我。”他说，“是你将事情看得太重了，你的心灵太脆弱。”</p>
“你才脆弱！”</p>
“这是事实，”维克多打断说，“而且问题在你，是你自己要想那么多，搞得我真以为你是个蠢货。”</p>
“你还骂！”</p>
“维克多——”安娜终于发话了，她的口气很清楚：你跟一个女人较劲，还是自己的下属较劲合适吗？</p>
那太合适了。</p>
维克多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比任何人都委屈。他用平淡的口气继续说，“安娜，你是知道我的，你可不能冤枉…人。”</p>
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维克多无奈地放下了脚。安娜真生气了，她的眼睛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是被美杜莎欺骗的。“美杜莎”呆呆地坐着，精神萎靡，生气全无。她的眼睛湿润了，泪水慢慢地涌上眼眶，两滴眼泪倔强地不流下来，但很快又从鼻子两侧一点一点滑落。维克多看见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嘴唇，仿佛在品尝咸味。她一个劲地瞪着他，好像只要她使劲看着，就能觉得自己没有流眼泪一样。</p>
对此，维克多百无聊赖。抬头看向天花板，像鱼吐着泡泡一样，吐着烟雾玩。</p>
安娜看不下去了。刚开始，她误以为维克多是又管不住自己的裤衩，沾花惹草。现在，她觉得他还不如沾花惹草。至少那样，她还可以一耳光打上去，而不是在这进行逻辑推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这也算她自作自受，因为只要多管闲事，就是这个下场。</p>
她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很崩溃的克罗娜，又看一眼一脸与我无关的维克多。</p>
最终，她叹了一口气，心平气和地问：</p>
“维克多，你为什么连人家的着装也要管？”</p>
“谁？”维克多一脸无辜，好像不知道她指的是谁。</p>
“克罗娜女士。”安娜冷冷地。</p>
“行吧，”维克多说，“你看她一头短发，脚上还穿着皮鞋，要是她不穿裙装，我在办公室里都认不出她是谁，是男是女。”</p>
“你混蛋——！”</p>
安娜没有大发雷霆，她双手抓住克罗娜的肩膀，轻轻安抚她，“别担心，我来解决他。”</p>
“安娜，这话听着你明天在床上醒来，你都不会认出我？”维克多呵呵一笑，冷嘲热讽。</p>
“这话应该我来说，维克多。”安娜口气依旧很平静，她直视维克多，“你是连女人的醋也要吃是吗？”</p>
“噢，真好笑。”维克多无趣地说，后面却说不出什么了。他卡住了，这很少见。</p>
安娜乘胜追击：</p>
“事实上，维克多。克罗娜女士的短发难道不漂亮吗？我觉得很好看啊。你不也喜欢短发，以前还让我剪？”</p>
安娜少见的说了很多话，维克多知道她想做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己安慰安慰克罗娜。相当于为刚刚的话道歉，可他就不，他完全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p>
“鬼才知道，”他轻描淡写，“要是我在街上遇到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印象。”</p>
克罗娜握紧了拳头。</p>
安娜皱起了眉头。她盯了维克多好一会儿，再度心平气和地开口：</p>
“你不能这样，维克多。或许，我明天也打算跟她剪个一样的短发，你的意思是对我也不会有什么印象？”</p>
“也许你会跟她不同。”维克多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但看在上帝的份上，结束吧，亲爱的。”</p>
安娜无话可说，她看向克罗娜。</p>
“克罗娜女士，你别介意，他就是这种鬼样子。我以前也经常…”</p>
说到一半，安娜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克罗娜垂着头，低声说，“总是这种样子——一直都是这样样子——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样子——真该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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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听着确实是有点心酸。安娜沉下脸，又再次看向维克多。他站起身，朝另一边走去，那里有面镜子，他把脸凑到镜子跟前，慢慢地轻轻左右转动，仔细端详。安娜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后脑勺。</p>
“维克多——”安娜再次重复，这一次语气很重，不再心平气和，“别的我不说，但你确实在羞辱她。眼见为实，克罗娜女士没有说谎。”</p>
“我以前也靠卖笑为生，好像可没她这么脆弱？”维克多头也不回的反问一句，“如果哭哭啼啼就能得到安慰，那我也可以哭哭啼啼。”</p>
“别人不是你。”</p>
“确实，我也不哭哭啼啼。不过，我确实有一个不错的建议——”</p>
他终于转过身。</p>
“克罗娜小姐，回去睡一觉如何？要是你真觉得自己委屈的话，那么睡一觉其实都好了，我尝试过这种办法，很实用。”</p>
安娜觉得他真是无药可救，但克罗娜却猛地抬起了头。她仰着头，高高地，好像在给维克多看一样他实在应该感到骄傲的东西。</p>
“谢谢你，安娜。不过他说得对。”她一脸平静，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我确实不应该哭哭啼啼的。而且跟这种人争辩就是浪费时间。”</p>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p>
维克多欣赏了，为她鼓起了掌。她却转头就走。</p>
“收起你的施舍，混蛋。不过，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的问题。”</p>
“不客气，人总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p>
“砰——”</p>
门被重重关上。</p>
“但你真该死。”</p>
维克多和安娜对视一眼。</p>
短暂静默，他刚露出笑容想说点什么。</p>
下一秒。门再次被打开。克罗娜又面无表情走了进来。</p>
维克多收敛了笑容。</p>
紧接着，埃尔森管家也走了进来。</p>
“维克多先生。安娜小姐。”他迟疑了一秒，但还是如实说道，“伯爵阁下派人找您，维克多先生。他让您去见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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