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虚无中浅青瑾缓缓闭上眼睛,黑暗如浓墨般倾泻而来。
黑暗里浅青瑾耳边慢慢传来风声,熟悉的鸟叫声穿插在其中。
“徒儿——把我的烟斗拿来!”
一声呼唤之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远处钻入浅青瑾的耳朵,鞋子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浅青瑾睁开自己的眼睛,他低下头便看见一个缩小版的钱鹤。
小钱鹤睁着大大的杏眼望向比他高上许多的来客,“哥哥是要制什么东西吗?我师父可能有点忙,请稍等我去叫他!”
浅青瑾第一次从他人的眼睛印影下看清自己那双独特的眼睛,他的眼型纤细如同初生的柳叶,眼尾轻轻扬起让浅青瑾带上温和婉约的气质。
浅青瑾想到这还是钱鹤第一次看见他的模样于是浅青瑾便蹲下对钱鹤微笑着说:“好的,请告诉你师父我想买一盏灯。”
钱鹤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倒映在浅青瑾浅青色的眸子里就像面临一汪春水。
浅青瑾一动,那汪水也跟着动了,钱鹤回过神来一双短腿倒腾得飞快。
钱鹤边跑还边喊:“师父!有客人!”
浅青瑾也起身跟着钱鹤去,钱鹤绕过放置工具的木架带着浅青瑾找到自己的师父。
浅青瑾立于木架旁边的花丛边,因为是秋后这些花都没有太精神连同浅青瑾都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
面前这位男子正年轻,没有浅青瑾在探烟斗器灵时想象的那样沧桑,现在精神正好,头上都还没有染上白发。
这是钱鹤的师父,浅青瑾看向对方时差点一声“师祖”就出口,好在察觉到不对劲他紧急停下改口。
“不知道钱师傅有没有兴趣帮我设计一盏不俗的青莲灯,我正发愁有无工匠能完成我这个心愿呢。”
浅青瑾对于这种谎话虽然不是特别精通,但暂时糊弄应该是没问题的。
师祖沉思时周围环境静得可怕,浅青瑾手心不知觉就满是汗水。
浅青瑾快要窒息时师祖终于有动静,就见师父接过钱鹤递来的烟斗。
师祖沉默的点点头,他有些怅然若失的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制过灯了,成品可能并不会让你满意……”
浅青瑾没有听钱鹤说起过他自己的师父,也是最近他才渐渐接触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祖。
但后边钱鹤擅长制灯,也经常制灯,怎么钱鹤的师父看上去却是并不精通制灯的样子?
浅青瑾敏锐察觉到师祖的手指攥得紧,钱鹤也有些面露难色。
浅青瑾没有打算让这气氛继续冷下去于是他便主动开口问:“不知道钱师傅擅长什么,我好想想。”
浅青瑾往后退了一步给师祖让出空间,师祖手一挥身后的一排排簪子便映入眼帘。
师祖的簪子花样很多,连材质都是五花八门的,但最多的还是玉石。
师祖挑出一把白玉簪说:“或许公子可以雕一把玉簪子,我刚好有一块上好的玉石可以拿出来用。”
浅青瑾其实也不懂什么玉好,什么玉差,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原身上用的玉都是极其罕见的,因为他只知道器灵不分贵贱,他们平等的栖息在各种器物中,只有人类才会给他们划分等级。
浅青瑾轻轻点头答好,钱鹤也愉快的跑到房间里将放玉的盒子抱出。
钱鹤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的玉石也就呈现在浅青瑾面前。
这块青玉青色和白色过渡均匀,连杂质都没有,在阳光下是那般温润。
一看清玉石全貌浅青瑾身体一僵,纵使他再眼拙也能看出这块玉石就是和他原身是一块。
浅青瑾很快镇定下来,他问师祖:“请问为什么用这块玉来雕刻发簪,这是否太贵重了?”
师祖只是摆摆手,他说:“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你和这块玉有着不浅的渊源,它适合你,你也能懂它。我做的东西通常是双方都觉得合适才肯下手,我这块玉等了很久,它终于等到有缘人了。”
有缘人……浅青瑾心底暗自想——同一块玉,如果现在师祖用来雕刻发簪,那钱鹤又怎么能用它来给自己一个安居的地方?
于是浅青瑾抬手把玉石的盒子合拢,“这块玉值得更好的。”
钱鹤愣愣的看着盒子合上,他捧着盒子有点不知所措,钱鹤这时候还是习惯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师父希望得到指示。
师祖一叹息让钱鹤把盒子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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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钱鹤蹦蹦跳跳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提醒:“慢点,以后这块玉就交由你吧。”
钱鹤猛地刹车,然后对着自己的师父郑重点头并严肃承诺:“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师祖支走钱鹤后便邀请浅青瑾入座,师祖亲自为浅青瑾倒上茶水,浅青瑾有点不敢动。
浅青瑾看到一个青色渐变的簪子有些好奇,他仔细打量起来。
这把簪子很朴素没有过多的花纹,只有末尾顺着花纹雕刻出树根似的纹路。
师祖见浅青瑾看得入迷也就没有打扰他,师祖撑着手满眼含笑的看浅青瑾。
这孩子不知为何总能挑起他的保护欲望,就和钱鹤一样。
浅青瑾突然察觉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摸摸鼻尖给师祖道歉。
师祖笑起来少年气都藏不住了,这一下浅青瑾才意识到他的师祖很年轻,这是师祖最满意的时光。
浅青瑾想到钱鹤之后白发苍苍,与同龄人相必都要老上好几岁的样子就心疼。
那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而他又为什么而来,他的任务是什么?
回想那白瓷佛像,浅青瑾有一点头绪,他是不是该让师祖的灵魂得到解放,从这烟斗的庇护下入轮回。
可浅青瑾没有渡过人,他又从何而知。
师祖指尖扣着桌面发出轻微声响,浅青瑾这才又回神。
浅青瑾面对师祖时难免紧张,他强装镇定问:“钱师傅是不是之后有事情要忙?不然为什么停止接周围人的单子。”
浅青瑾刚刚脑海闪过门口用纸糊的通知——从今以后钱师傅暂停接单,请各位百姓见谅。
师祖手一顿,他眼底闪过失落:“皇城要我这月底前往为他们制灯,可我已经制不了灯了。”
“去了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就在家多陪陪钱鹤这孩子,他还小恐怕不能接受亲人离别。”
师祖最后补的一句话让浅青瑾明白为什么钱鹤如此讨厌皇城,也解释了为什么师祖的魂魄和烟斗都在皇城。
原来师祖是在皇城遇害,钱鹤避开这个地方也正常。
浅青瑾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他心里堵着一口气始终不能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