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鹤一路向北,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头,路过一个地方需要搭把手他也立刻改变行程多停留几日。
前些天山的那头发生山洪,所幸没什么人生活在那边才免遭灾难。
钱鹤本需途径那地,眼下路被毁没办法继续前行,他只能在附近的小镇上休整一番再另外规划路线。
浅青瑾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的,他时常感觉心里提不起来气,如果他真是一朵莲花那他现在的样子就是枯萎的残荷。
山间云雾翻涌,那是暴雨留下的痕迹,残荷听雨声,一声惊雷让浅青瑾灵光乍现。
为什么木芙蓉的灵魂可以突破器物限制出现在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可为什么他已经出来几个月却比不过人家几小时?
浅青瑾还在寻求答案,转眼钱鹤已经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位老太太,她佝偻着身子推开破旧的木门,老太太身后是满院子的花架子。
花架子几乎没有空隙,各种花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养,有的花架子都被压弯了腰,甚至有的被压断过但被一根根木棒再次支撑起来。
钱鹤被邀请进门,浅青瑾并不知他们有什么渊源只能安安静静的听。
老太太把手搭上钱鹤的手,“小枭被征兵拉走了,我没想到他们连十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他当年拜你为师时也才七岁。”
拜师?浅青瑾从老太太的刚刚说的话才明白钱鹤有一个徒弟的,那他为什么不把徒弟带在身边?现在徒弟被征兵何时归?
钱鹤叹息,他知道徒弟怕是不会再回来,而他们的安宁生活也没几天可以过了。
这几日钱鹤就帮老太太重新打造花架子,而浅青瑾被放置在花架子旁边的石桌子上监工。
夜间老太太撑不住先行睡去,浅青瑾就陪着钱鹤在院子里削竹条。
浅青瑾能明显感觉出钱鹤的心情没有之前好,如同一颗饱满的果子转眼间蔫掉。
浅青瑾很想化成实体出去安慰他的师父,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只能困在自己的领域里,顶多给外面换来一阵微风。
钱鹤削竹条的动作逐渐减慢,他在月光下看向静静燃烧的莲灯。
莲灯不吵不闹顶多青色的火焰跳动两下,浅青瑾在风中摇曳,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钱鹤。
钱鹤看了一会后又缓缓收回视线注视着手里的刀和竹子,就这么端坐几分钟后钱鹤还是没忍住放下手里的物品,随即双手抱头。
钱鹤背对着浅青瑾,浅青瑾看不清钱鹤的神情,他瞧见钱鹤抖动的肩膀感觉自己的鼻子发涩,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浅青瑾按住胸口,试图把那些沉闷都压下去,千斤重的石头悬挂在他心里使他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
莲灯的火焰变得忽明忽暗,浅青瑾这才明白自己的情绪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钱鹤绑定在一起,此时他明白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叫做“伤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浅青瑾暂时不懂愤怒来源于何处,也不清楚那么浓烈的伤心又是从何而来。
钱鹤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他一个人重新拿起刀和竹条继续工作,只是这次钱鹤不再沉默,他开始开口和浅青瑾说话。
浅青瑾带着情绪听钱鹤讲话那是越听他的眼角就越湿热,钱鹤削一点就说一句,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浅青瑾此时翻涌的情绪并不是和钱鹤相通的一般。
“青瑾,我有一个徒弟,他叫肖枭。他七岁那年被家里人抛弃,我恰好路过就收了他,转眼我和他来到这,看老太太行动不便就叫他留在这帮老太太。”
钱鹤一削手指头破了个口子,他盯着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也没有想要处理这条伤口,而是继续和浅青瑾讲诉这一段故事。
“后来我离开,他也选择留下,起初他会给我写信告诉我一切都好,可前些天突然没了音讯,我就带着你出门游历顺便前来拜访。”
浅青瑾伸着手想触碰钱鹤,他那双青色的眼睛已经蓄满泪,只差一步就决堤。
钱鹤胡乱抹去手上的血珠,“人算不如天算,天要下雨我也拦不了,我只求安稳。”
浅青瑾在和莲灯的挣扎下终于冲破束缚,他伸着的手在触碰到钱鹤时居然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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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鹤的伤口快速结痂。
浅青瑾只觉不可思议,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了自己又被送回莲灯。
浅青瑾觉得事情有了进展,他也没那么难受,钱鹤这时转过身说:“青瑾,我没有徒弟了,你想拜我为师吗?”
钱鹤说完又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居然对着一盏莲灯说要不要拜自己为师,钱鹤失笑。
浅青瑾一愣,尽管钱鹤这句话是开玩笑,但浅青瑾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认认真真拜钱鹤为师。
浅青瑾以自己修来的全部福泽作为拜师礼以此完成拜师。
福泽的用处很多,对人有用处,对器灵也有大的用处,只是年代久远浅青瑾已然忘记对器灵的具体作用。
浅青瑾是一个不会往自己身上思考的灵,他福泽知道对人好,就把福泽一股脑全部送给钱鹤或者其他灵。
完成福泽的赠送后浅青瑾又沉沉睡去,在莲灯里他沉沉浮浮,就像真的莲花在水中漂浮。
钱鹤把莲灯转移到避风的位置,又用罩子给浅青瑾遮去灰尘。
钱鹤看见浅青瑾就像看见自己孩子,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一个月前,宫廷的人闻风而至,钱鹤为护住浅青瑾只能重新再造一盏灯应付过去,这次出远门也是为了暂避风头。
钱鹤回想一路过来还是有不少人见过浅青瑾,这一行怕是最后一行了。
明知一切不顺的钱鹤还是带着浅青瑾去看他眼中的河山,为浅青瑾这盏灯添加履历。
他曾听过器物有灵,那既然有灵就该像养孩子一样带它们见见世面,多多学习外界事物。
钱鹤回想起浅青瑾刚完工那天也是大雨倾盆,浅青瑾就在雨中重获新生,在雨中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钱鹤第一眼便明白浅青瑾对于自己的意义并非一件作品这么简单,更多像一个新生的孩子。
作为父亲他便舍不得自己的孩子独自留在家,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转经多手去一个不爱浅青瑾的人的手中。
钱鹤这一夜又梦见上次那个小孩仰着头叫他抱,还说要跟他一直在一起。